玉坠子

　　是那一年的事了，总之该有好久好久了，应该记着吗？呵呵，不是该不该记得的事，而是走过的路总像刀子在心上划下了痕迹，密密麻麻的包裹住了自己。小橘坐在池子边上，看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鱼，那闪动的水波上另一个小橘一晃一晃，让她想起最初的自己。

　　天刚欲亮，如烟的轿子才慢悠悠的被抬回了巷子里，咯吱咯吱声从巷子的那头轻轻的传了过来。

　　“如烟姑娘，到了”王婆婆说

　　“恩。”如烟轻轻的答应，较夫掀起较帘，王婆婆搀着如烟慢慢的走出轿子，往院子口走去。

　　“如烟姑娘，今日辛苦了吧，待会让翠儿服侍你喝了燕窝在歇息吧~``.”王婆婆吁吁叨叨个不停 “哎呀！那里来的小崽子，怎的睡在这里，快走快走，真是晦气的很。”

　　在门口的屋檐下睡着一个小男孩，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乌黑的手里攥着半块馒头，被王婆婆吓醒了，身子发抖挪不开步子。

　　“算了王婆婆，叫人拿点吃的给他，打发他去了吧。”如烟轻轻的说，如烟的嗓音总是那么轻，可也清楚，可也动听。

　　小男孩突然踉仓着爬了过来 “姐姐，姐姐`~~收留盆儿吧，盆儿而什么都会做，吃的也少，盆儿~~`盆儿没地可以去了。”

　　王婆婆想要把着男孩从如烟身边拉开，可这男孩抱的死紧，当真拉不动他。

　　“王婆婆家里可是还少了个小厮，收留他吧”

　　“这~``如烟姑娘，您知道，张妈妈不知愿不愿意留他，我们毕竟也是下人，在说现在的世道，到处都是这些流浪儿，您能收留几个，还是让他去了吧”

　　“也是的，这世道呀，谁容易呀~`”如烟抬起头望着朦胧的远方，不是要天亮了吗？怎的还那么暗。伸出手轻轻的拽着被那男孩抱衣服，总是这样，下不了决心，想要又害怕。

　　“您看，这小崽子力气还真大，哎，你们死人呀，过来帮忙。如烟姑娘您这就对了，张妈妈是好惹的主吗？您一句话就多了张口吃饭，那里来那么多闲钱养这些闲人，看他瘦的跟猫儿一样定是连盆水也是端不起的，别叫张妈妈不高兴了”

　　“怎么，我就那么怕她？若不是我，她那里来那些钱养你们这些人~``”如烟还想继续说下去，门嘎吱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风韵余存的女子。

　　“哎呀，张妈妈，可真不是故意吵着你的~``.张妈妈没让王婆婆继续往下说 ”我今儿得去云山寺，起的早了点，碰上了这当子事，也没什么，如烟想留下他就留下他吧，王婆婆，咱们可都是吃着如烟的喝着如烟的，可别逆了她的意。“

　　“妈妈快别怎么说，没有妈妈也没如烟的今天~~.”如烟急忙解释

　　张妈妈看了看如烟，微微一笑道 “您敢情还是记得咱们的好。呵呵，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下去休息吧。”说完就坐上了轿子，咯吱咯吱声又晃悠悠的一直晃了出去。

　　小橘还是留了下来，翠儿帮他洗澡时才发现是个小女孩，五官很精致，也很乖巧，很让人喜欢。小橘是做为如烟的贴身丫鬟留了下来，最开心的当属张妈妈，一分银钱没花，得了这么一便宜。

　　如烟并不喜欢小橘，只是问了她的真名就不在说什么了，其实如烟本就不多话，可小橘知道这主子不喜欢她。

　　如烟也问了自己，何必有那么大的排斥，怕以后~~到也不至于，如烟不在乎这个，仔细想想，可能是看见小橘就想到了自己一时任性，或许那样的话，真不该说，也真不该让张妈妈听见，看见小橘如烟就想到了张妈妈微微扬起的嘴角，是呀，她还是怕她的。

　　小橘端着洗脸水走进房间，翠儿正帮着如烟整理妆奁，这时门外小厮来传话 “张妈妈说，钱老爷下了贴，请姑娘过去。”如烟端详着手里的玉坠子问 “再无别人的贴了？”门外的小厮答 “张妈妈没说。”如烟一脸失落的应了声，小厮欲回去回话被翠儿拦住了，翠儿低声问道 “李公子今日没递帖子来？”小厮答 “张妈妈没说。”翠儿没再问了，让他下去了。回来告诉如烟道 “姑娘，定是李公子这几日有事耽搁了，他总是心里有你的，会来的。”如烟没在说什么，眼里只是失落，翠儿又道 “莫不是~``”如烟看着手里的玉坠子，心想他定是对我有情的，一定也是想来见我的，肯定是他囊中羞涩被张妈妈拦了住，于是把手里捂温的玉坠子递给小橘恳切的说 “小橘，帮姐姐一回好吗？帮姐姐把这玉坠子交给斜烟袋胡同的李员外府家的李公子，告诉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来见我一面，说我有要事与他相谈，就说~`这关系着我于他的将来。”小橘接过玉坠子，很是高兴的点了头，毕竟是因为如烟她才有了安生之所，总是要谢谢她的。再说要是事办好了，或许如烟会对他好点。

　　还是要天亮的时候，如烟被一顶轿子接出了钱府，轿子走的很慢，如烟心想何时才是个头，她在他们眼里终究是个玩物，他们当中包括他吗？只等着小橘回来回话就好了，错不了的，她信他，他是真心的，他定会来的，那既然如此确信，她又在害怕什么？害怕享不了几天清福了，以她的身份终究只能当做妾被接进李府，或许他的父母还会对她百般刁难，下人也不一定会给她好脸色看，无所谓了，在那都是一样，谁也没把她当成过主子，不过，他是心里有她的，定会好好护着她，一想起这些，脸不禁红了，只想快点回去，好好打扮，等着他。

　　如烟到了家就把小橘叫了进来，一边对着镜子梳洗，一边问 “见着李公子了没？他几时过来。”

　　“回姑娘，小橘~``没见着李公子，说是出去了。我又说是姑娘有要事找他，里边的人叫我带句话给您，说是要您别想着他了~`”

　　“当真是那么说的？”

　　“是~`还有就是~``里边的人说，要提醒姑娘看清自己身份，说您不过是窑子里的窑姐，还想~”

　　“好了，别说了，这没心眼的丫头。”小翠打断了小橘，可说出来的话，终究像钉子一颗颗的钉在心里，抹不去，如烟是知道自己的，不用小橘来说，也不用别人提醒，她是明白的，她只不过是个玩物，

　　小橘把那玉坠子递了过来，如烟接过坠子心想，他也把她当成玩物了呀，他说的尽是些虚情假意呀，那么伤心的时候，竟然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或许不是那样的，他定是心里有她的，如烟知道自己的身份，定是府里的人看不起了，他这些时候没过来看她，定是被他父亲吓住，母亲求住，可能还被锁在了家里出不来了，那她怎么办呢？就这么放弃了，她不甘心呀，他是心里有她的，她怎么放的下呢？可她去求有用吗？他父母本就是不喜欢她的，她去了无非是给他添乱，想到了这些到也不怎么难过了，该怎么办她到是没想到，只是她知道，他心里终究是有她的。

　　从此后如烟推掉了所有的饭局，一心心的躺在家里等着他，她相信他只要一有办法出来就会来见她，同时她也想让他知道，她只为他守着，一时间城里把这事当成饭后谈资，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同情她，有人笑她既然做了婊子还想要个牌坊，她不在乎，她想传出去了也好，传到他父母耳里好教他们也知道，她始终是为他守着的。可却急坏了张妈妈，摇钱树摇不动了，始终是要想折的 “怎么，你当真要我去官府给你要个牌坊？你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傻女儿你这不吃不喝的吓的了谁，这世道谁能当的了真呀，孩子，你只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无情无义的又何止咱们这些个下三滥，那些个衣冠禽兽可多了去了，当不得真的。”

　　“如烟知道妈妈是为如烟好，可如烟也知道，他不一样，他心里，是有我的。”

　　“有你？我可是听说了，那姓李的公子可是又有了个姘头，早就把你给忘了，你还为他守身，还为他不吃不喝，你说你值不值当~`”

　　“妈妈，您别说了，我知道您的意思，小翠，把我的盒子拿来，妈妈那盒子里的银两够咱们花好些日子了，也够您再买个闺女，妈妈女儿不孝，日后女儿跟李郎走了，不能在服侍您了，可也总会想着你的。”

　　“你~``你就这么傻到底吧。”张妈妈走了，带走了装满银子的盒子。

　　转眼春天到了，李公子和几位朋友郊外踏青，说说笑笑，很有兴致，忽然前面来了一骑马的俊俏少年大声对李公子说 “前面那位可是李员外府上的李公子”

　　“正是在下，请问你是。”

　　“小弟久仰李公子大名，人说李公子您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呀~`”

　　“客气，客气，敢问你尊姓大名。”

　　“小弟姓魏，今日天气晴朗，真是一派好风景，李公子可愿与我一起共游呀~`”

　　“恩，在下是和朋友一起来的，这个恐怕不太好吧。”

　　“哦~``李公子你看，我的马如何？”

　　李公子看了看他坐下的马，真是一匹良驹，若有幸能骑上一骑真是~``

　　“听闻李公子也是爱马之人，我这马虽算不上顶好，但骑起来也甚是舒服，李公子可愿与我一起策马共游，享受这良辰美景呢？”

　　旁边的某位公子道 “李公子，人家盛情相邀，你也就不要再推辞了，良马只有一匹我等只好羡慕你的好人缘了。”

　　“说笑了，说笑了，那李某就先走一步，魏公子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诸位，请。”

　　“请。”同行的人目送他坐上魏姓公子的马。

　　魏公子稳当的驾着马，良驹就是良驹，坐在上面也颇感觉神采熠熠，李公子看着两边的风景，甚是欢喜，可越走越觉得不大对劲，便问道 “魏公子，咱们这是往那去？这好像是回城的路。”

　　“李公子不用担心，有个好去处，咱门一起去开心开心。”

　　“啊~```魏公子说的可是风月楼？听说风月楼的紫樱姑娘，不但长的好，而且诗词歌赋也样样具精，真是~``啊呵呵呵呵。”

　　“李公子觉得，那张妈妈家的如烟姑娘怎样？”

　　“啊，她呀，长的到也还不错，就是为人不够洒脱，出来玩就是害怕遇见如此这般的事了，怎么~``你也认识他？”说着说着已经进了城，大街小巷里转来转去，竟然走到了一处他很是熟悉的地方，李公子这才慌忙的说 “魏公子，你这是要带我那里去？你~``莫不是她让你这么做？”

　　“李公子不必惊慌，小弟不曾见过如烟，不过~``你到了自然明白。”说完快马加鞭。李公子这时挣扎起来，没想到这魏姓公子武艺如此超群，一手驾马一手将李公子押在马上，不得动弹。

　　须臾，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只听有人高声呼喊 “负情郎李公子带到，请如烟姑娘一见。”说完将李公子甩到了院中，策马而去。

　　李公子挣扎着爬起，慌慌张张要往外走，被一丫鬟拦住。

　　“李公子？请你去看看我们家姑娘，她为你茶饭不思，眼看着就~```.”

　　“这与我何干？身子不适，当请大夫来才是，怎的将人虏了来。”

　　“您误会了，我们也当真不知您今日会来，您既然来了，就请进去看一看姑娘吧，值当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一场。”

　　“不见，不见，今日病了就把我虏了来，来日死了，那又该怎样？我姓李的可要与她偿命？”说完便往外走，翠儿立刻跪在李公子面前，央求了起来。

　　“翠儿，你~``不用求他了，也是```我自己命薄~``”如烟被小橘搀扶了出来，她本是起不了床的，他与翠儿说的她也听见了，她勉强的出来，就是想在看看他，以后当真是见不着了的，他那样绝情，她当真错信了他，她希望他见到如此憔悴的她，会有一丝怜悯，会留下来，说上两句。手扶着门，汗珠儿从后背一直往下流，流到心里，竟从眼里流出。

　　翠儿不再央求，跪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李公子走了，一直都板着脸的，没露出一丝怜悯，当然也没有一丝愧疚。

　　不日，如烟便故去了，日子终究一样的过，翠儿和小橘服侍了新来的主子，如烟随身带着的玉坠子被张妈妈丢进花园里的池子里，张妈妈对于如烟的死只说了一句话 “她自找的，如烟是你们的榜样，在这世道，在这里太过当真，便是她那样的下场。”此后在也没人谈起过她。连一朵花枯了也有人叹息，她当真死的莫名奇妙。

　　玉坠子缓缓的往下沉，嬉戏的鱼儿亲啄他，透过水面日光那般朦胧，鱼群转来转去，上下翻腾，玉坠子被鱼玉儿轻轻托着，小橘，端来鱼食，哗啦一声，鱼儿们各各强去挣食，玉坠子继续往下沉，一直沉到池子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