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之戒
(灵梦捕手上,用手挥动魔棒,轻点如镜的湖面,湖面忽然变为一幕巨大的画面,上面出现一个金光闪烁的指环,环上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和各种雕饰。)
风语者:看戒指身上细小的符箫文和古拙的薄浮雕,似乎是埃及风格。
灵梦捕手:这个戒指名叫“曙光”。人们发现它时,它依旧璀璨夺目,但它的主人早已是一具枯槁干瘦的骨骼。
风语者(笑):它的主人曾经也有一个鲜活的名字——Alexander.le.Grand
灵梦捕手:是,亚历山大,那也是一个时代的名字。让我们的灵魂回到那个时代。
(镜面闪动,时间追溯到二千多年前的古希腊,马其顿城邦。)
“我是战神阿喀琉斯,谁敢和我摔跤?”一个金发男孩挑畔地问他的小伙伴们。
他们看着他,他是王子,气势凌人。
没有人敢动。
一个栗色头发的男孩迎上去:“来吧。"
他伸出左腿,双手一用劲把“阿喀琉斯”摔倒在地。
"阿喀琉斯??我是力大无穷的帕特洛克罗。“
他们都笑了。
他伸手把对手从地上拉起。“亚历山大,你想赢我吗?”
金发男孩红着脸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说:“我以后会赢你的,赫菲斯提昂斯。”
灵梦捕手:这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就是未来马其顿雄主亚历山大。传说中他战无不胜,只在小时候输过伙伴的大腿。
亚历山大的父亲是马其顿国王菲力浦(Philip)二世,母亲是巴比从贵族,自称是英雄阿喀琉斯后裔,由于父亲的花心和母亲的嫉妒,他们并不恩爱,亚历山大从小饱受家庭不和之痛。作为马其顿将来的王,他受到严格训练和最好的教育,老师亚历士多德对东方的描述激发了他无限的幻想和憧憬。后来他一生都在为这个梦征战。
年少的时候,他经常在树荫下编织一个大梦想。
“亚历山大,你在看什么?”
“书,一本写中国的书。”他说。
“嗯。”
“即是你不说话,我不用回过头也知道谁在后面。”他放下书站起来,“讨厌的赫菲斯提昂斯总是在跟踪我。”
他笑了——那个拥有一双温暖的淡褐色眼睛的男孩,说:“你不喜欢我在你身边,那我走了。”
赫菲斯提昂斯刚爬到马背上,又被一双手拉下来。
赫菲斯提昂斯摔到地上,显然弄疼了。
然后两个少年笑嘻嘻地扭打,在地上打滚。
“我爱你赫菲斯提昂斯。”他说。
“我也爱你。”
风语者:公元前336年,菲力浦被波斯派来的刺客杀死,这件事的策划人之一居然是亚历山大的母亲奥林匹亚斯。年仅20岁的亚历山大在内忧外患中继位,迅速摆平内乱,称霸希腊。公元334年春,他率领35000大军和160艘战舰,远征东方。公元前331年,亚历山大5万军队穿过美索木达米亚北部,在高加米拉平原和波斯进行生死决战,双方兵力5万:100万。
沙尘滚滚的战场,鼓声如雷。
亚历山大走到一位英俊挺拔的将士身边。
“赫菲斯提昂斯,我们面临的将是另一场特罗伊之战,改写我们命运的时候终于到了,今天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要并肩而战。”
“我不会输给你,亚历山大。我会用生命去战斗!” 赫菲斯申望着亚历山大说。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就像战场上空的天一样苍茫而深邃。
亚历山大昂首眺望东方,谛听那片神秘大地的召唤。
“艾得米图斯、托勒密、克雷图斯、菲洛塔斯,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们,请你们指挥好你们各自的阵营,我会和你们在一起,浴血奋战!” 亚历山大骑着战马奔跑,向他的军队高呼。“马其顿人,向着我们的敌人前进吧,太阳会见证我们胜利的荣耀。”
士兵们看到他们年轻的君王,他高举长剑,飒爽英武,头戴闪光的长盔,盔冠两侧的白羽迎风飘动,金色的卷发,黑色的眼睛都闪着骄傲的光芒。
“冲吧,为了我们民族的骄傲。”他率领士兵向对方黑压压的军队冲去,他们高喊着,奔跑着。踏破尘土,踩碎气象,如雷的吼叫仿佛要震裂山河。双方兵戎相接,杀声动地。
灵梦捕手:这场战役堪称古代战争中的奇迹。亚历山大的军队无比骁勇,大获全胜,大流士溃败临阵逃脱。亚历山大随后挥师向东,进入巴比伦、苏萨等地,并在那里建立起一个横跨欧亚非三洲的大帝国。
战火刚刚宁熄的战场。
泥土像被刀锋割开的肉体,散发着一股烧焦的气味,城墙在燃烧,房屋夷为废虚。这里是巴比伦,母亲小时候曾住过的地方。他看着火光,心中却产生一种莫名的快乐,他热爱火光,就像热爱太阳,因为它们都为他寂寞的内心带去慰藉。
他走到伤军们的军帐。这里无人为他欢呼,因为他们都在呻吟,他听到呼求,给一位重伤员倒去一碗水,那个士兵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死了。
他向四周看,发现他的好友赫菲斯提昂斯——他腹部中了箭。
他按住赫菲斯提昂斯的胸部,把箭头拨出,顿时血流如注,他从地上抓起一把灰,洒在伤口上,赫菲斯提昂斯脸色惨白,他喘了口气说,“亚历山大,我没事了……艾得米图斯牺牲了……”
“我知道了,他很勇敢。”他看着赫菲斯提昂斯说,“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的路还很长。”
他回到自己的军帐,主帅帕尼尼欧正在等他。
“战争虽然是积聚财富最快的方式,但它的代价是残酷的,每天我们都有亲友在不断受伤,死亡。” 亚历山大忧伤地说。
“尊敬的亚历山大帝,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适可而止呢?我们所获得的财富已经够多。该回马其顿了。”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我的梦才刚刚开始。”
风语者:亚历山大继续挥师东行,进入中亚。
亚历山大的军帐里载歌载舞。一位长发如墨的女孩正在跳舞,她眉毛上挑,眼睛细长而妩。她身材窈窕,一双黑色的眸子闪着黑夜的灵性。她不时地用炽热的目光看一眼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此刻正用迷恋的眼神看着她。
“王,你是不是喜欢她?”坐在他右边的托勒密问道。
“嗯。 她真美!”
“是吗,美丽有时候是蛰人的。”
“嗯?”
“看得出,她很在乎你。”
“是吗?”
“但是太在乎了,反而不好。是吗,赫菲斯提昂斯?” 托勒密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赫菲斯提昂斯站在亚历山大身后,不自然地笑笑。
“她叫什么名字?”
“罗克珊。”
灵梦捕手:在中亚,亚历山大与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罗克珊娜一见钟情,于是不顾众人反对,与她结婚。
夜深沉,他听到敲门声。
是赫菲斯提昂斯——他摊开右手,那里有一枚戒指,上面镶着细碎的宝石,在烛光中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这是我从埃及人那里得到的,它的名字叫”曙光之戒“。卖给我的人说,它出生在阿蒙神同一个年代。”他把它套进亚历山大的中指,“我一直把你视作太阳。愿太阳神保佑你。”“不要忘记你的东方梦想,亚历山大。”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因为它本也是我的梦。”
亚历山大伸出手拥抱他:“赫菲斯提,只有你能听到我心中的声音。”
罗克珊娜突然闯进来,看到他们,一脸错愕。赫菲斯提觉得有些尴尬,便转身离开。
“你――爱他?”她盯着亚历山大。
“他是赫菲斯提昂斯。”
“你爱他?”
“爱有多种多样的,罗克珊。”他轻抚她的脸。
“你爱他?!”
她猛然拔下他手指上戒指,朝地上摔去。
灵梦捕手:逐梦者亚历山大没有停留,他率军南下进入印度。但后来发生的事却使他的梦想夭折。在印度,部队发生了叛变,亚历山大多年的朋友菲洛塔斯企图谋杀他。被发现后,菲洛塔斯与父亲帕米尼欧都被处死,指挥者的被诛杀,无休止征战带来的渺芒感,使他的许多将领背弃了他亚历山大感到空前的无助。
暴雨。酗酒,争吵。
他和他的部下,也是从小的伙伴之一克雷图斯,发生冲突。喝了酒的亚历山大举起长矛,一撤结束了对方的生命。克雷图斯曾经为他挡过一剑!其后一连三天,亚历山大闭门不出,拒绝饮食,口中喊着克雷图斯的名字。
印度的雨林
酷热,伤亡,传染病。疲惫的士兵不愿再向东行一步。
“你们忘了来时的梦想了吗?” 亚历山大怒吼道。
死一般的沉默。
一个叫克依努斯的军官站起来,鼓起勇气说:“从家乡同来的伙伴现在还有几人呢?”
“我们无数的战友战死疆场,我们这些幸存者现在也筋疲力尽……我们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能够活着回到故土,能够见到我们日思夜想的亲人。”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欢呼声。将军和士兵们都泪流满面。
亚历山大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
风语者:几天后,亚历山大宣布回国,大军分两路撤回,一路由亚历山大亲自率领,从陆海经卡曼尼沙漠而归,一路在海军将领涅阿霍斯取海道由伊朗海湾入波斯湾。
回家之路极为艰险,一路激战。
印度马勒镇。天空弥漫着炙热的飞沙走石。落目惨红,如同一环火漆,亚历山大军队的战马和印度战象在拼杀。
亚历山大看了手指上的曙光之戒,它红色的钻石在闪耀,在燃烧。他对着太阳大吼一声,义无反顾地杀入战方阵营,他和随从们一起冲起如林的乱箭。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胸铠,卡在肋骨之间,鲜血顿时染满战袍。他的三名侍从用生命保卫他,血洒在棕色的土壤中。他的战马布斯法鲁斯为了救他,前蹄高高昂起,为他挡住投来的长矛。
他摔下马,跪倒在地,仍然挥剑拼杀,随即又几处受伤,终于躺倒在地上。一个长矛手举着长矛向他靠近。
突然一个熟悉的影子冲到他前面,闪电般出剑。赫菲斯提昂斯!他大叫一声。然后他隐约听到身后的马蹄声——骑士们杀破了重围。透过重重叠叠的血色,雨林间洒下一缕阳光。
他醒来,胸口剧痛。他看到赫菲斯提昂斯跪在他床边,脸上多了一道伤痕。“我一直在为你祈祷,亚历山大。”他说。“赫菲斯提昂斯,谢谢你救我,那一刻我以为我的生命要结束了。”
“不会的,亚历山大。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相信你会活着——这是宿命。若有一天我战死在敌人手下,你会像阿喀琉斯决战海特一样,向杀我的人报仇。”
灵梦捕手:亚历山大伤愈后回到亚历山大里亚帝国的首都巴比伦,十年征战结束,开始新的生活,他先后又娶了两个王妃,暂时冷却了梦想,对生活燃起了新的希望。
而赫菲斯提昂斯迎娶了波斯公主。
酒席上。他仍然只携着王后罗克珊娜。
她曾一度失宠了,王后的地位刚恢复。
婚庆即将结束的时候亚历山大走到新郎身边。
“,祝贺你。” 亚历山大说看着他们说。
他笑着,嘴角却有点僵硬。
赫菲斯提昂斯也朝他笑笑。
“结束了,我亲爱的亚历山大。”
“不,还没有。”他说,目光坚毅。
然后他们都释怀地笑了。
波斯公主把头靠在赫菲斯提昂斯肩上也一起微笑。
波斯公主笑得很甜美,她显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惟有罗克珊娜,可怜的妇人,不,她内心其实还是个倔强的小孩子——她绝望得想哭。
她看了一眼赫菲斯提昂斯,用一种杀人的眼神。
此后亚历山大积极征募波斯军人,想组建一支新的军队,操练后再一次远征。
他重新开始幻想东方的土地。
体育场里年轻的男子们在进行各种竞技,亚历山大坐在观众席上为他们鼓掌。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和赫菲斯提昂斯摔跤的场景,一晃二十多年了。他其他的伙伴克雷图斯、菲洛塔斯、克拉特鲁斯都已经不在。
这时,一个侍从匆匆跑来:“赫菲斯提出事了!”
亚历山大冲进赫菲斯提昂斯的住所。他的朋友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唇色发紫。
“你不是说他只是得了印度红症——这种病几天就会好的。怎么会这样?”他抓信一旁恐惧得发抖的医生。
“我、我不知道,昨天他喝了这酒就……”
亚历山大端着桌上的酒杯,放到嘴边,顿生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走到床边,用双臂抱住赫菲斯提的肩膀。
“赫菲斯提?""赫菲斯提!醒醒!"他的声音颤动着。
他害怕。"现实和宿命都在告诉我,你对我有多重要。"他听到自己带着哭腔。
"没有帕特洛克罗,阿喀琉斯不能战斗到底。没有你,我怎么办?"没有回应。
"振作一些,醒来吧,赫菲斯提昂斯!“
赫菲斯提昂斯昏迷着,一动不动。
他想过如果赫菲斯提有一天离开他,他会对他说什么——太多太多他要说的。
“赫菲斯提,如果你死去,无人替代我心中的空缺……你总是对我说实话……你是唯一一个不让我蠃的人……我们还有共同的理想和誓约……赫菲斯提昂斯,你一直说我是你的太阳,但是你知道吗?你同样也是我的太阳,是守候着我梦想的神祗……我爱你……假如你无情地离开这开世界,那么我会随你而去的。这是宿命啊!赫菲斯提昂斯,宿命把我们永远连在一起。”亚历山大痛哭,拼命摇晃着他。
奇迹出现了。
赫菲斯提昂斯被唤醒,睁开灰蒙蒙的眼睛:“我感觉好多了。”
亚历山大握住他的手:“赫菲斯提昂斯,下个星期,将有五百艘船从这里出发,返回马其顿,请你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回去见你的亲人了。如果你不回去,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吧。我打算在波斯人中组建一支新的军队,现在开始操练,两年后再一次远征印度。我们又可以做一次追梦者了。”
赫菲斯提昂斯安静地听着,眼睛里充满蓝色的忧伤。
他说,“亚历山大,我会……”
他全身开始猛烈地痉挛。
亚历山大长叹一声,走到窗前。
“你看啊,赫菲斯提,一个强大的帝国正在兴盛。高楼大厦从这片荒蛮的土地上崛起,欧洲和亚洲的男孩女孩生活在一起……我们将有各自幸福的家庭,我们的儿子一起玩耍,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那个时候,赫菲斯提,我们都变老了,我们可以天天坐在这个阳台上,看着这个新的世界……”
他忽然停住,憧憬着未来,此时房间里异常安静。他转过头看看赫菲斯提昂斯,发现他表情凝固了,灰色的瞳仁中黯淡无神——那个人再也听不到了。
他踢开罗克珊的房门 “你杀了赫菲斯提昂斯?”
“什么赫菲斯提?”她怔住了,然后笑了,“他死了?”
“我杀了你,你这个贱妇!”他冲上去把她按倒在地。
“你疯了!恨他的人很多!”
“只有你敢这么做!”他用手掐她的脖子,“而且只有女人才会用毒芹汁”
“亚历山大!”她拼命挣扎,一边尖叫。
“告诉我为什么!”他猛地用力。“
亚历山大,我有孩子了,我有儿子了……“
幻觉突然像潮水般涌来。
“不,不要,爸爸住手!”他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猛地松手,内心悸动,幻觉褪去,露出现实的堤岸。
罗克珊趴在地上喘气,哭着说,“亚历山大,因为我爱你啊,我太爱你了。”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罗克珊娜,我再也不会爱你了。”他泪流满面。
爱是如此飘渺。
时间我战车碾过一切,命运之轮沉重地转动,划出一道相似的弧线。
刚才他看到了幻觉竟是年幼的自己。
记忆堆叠……父母亲在激烈地争执,父亲卡住母亲的颈部。他哭着向菲力扑去:“不,不要,爸爸,住手!”……“你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他质问母亲。“因为我爱你。只有我的儿子才配是马其顿国王”她笑着说。…… “亲爱的亚历山大,我敬你一杯!” 菲洛塔斯端起一杯毒酒,向他奉上……
……
最后他看到的是阿喀琉斯,他爬到好友的尸体上,亲吻他,最后用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帕特洛克罗身下的稻草。
他的梦荒芜了……
灵梦捕手:和传说中的战神命运阿喀琉斯相似,亚历山大的死很突然。公元前323年6月——距离赫菲斯申(Hepheastion)的死仅半年多,他突然患恶性疟病,10天后就匆匆离开世界。按他的命令,人们为他定做一个棺材,挖出两个洞,伸出自己的两只手,上面什么也没有,人们企图摘下那枚戒指,但它已深深卡在主人的指骨上。
风语者:亚历山大尸骨未寒,他的部将们纷纷拥兵自己为王,对争夺王权展开激烈的斗争。他的母亲、妻女和遗腹子都被处死。庞大的亚历山大里亚帝国从此分裂为若干个希腊化国家。
灵梦捕手:也许这一切,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都是宿命。
(灵梦捕手收起魔杖,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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