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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两个男人(4)

作品名:蓝色的雪绒花 作者:胡子123

  “这球分明应该打底袋的,”范怀晟瞅瞅惜亭说,“一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他伏下身子,瞄准了黑色球“砰”的一秆子出去,黑色球便直直地进袋了。“四比零!”他看着儿子笑着说,赶台球桌边上坐下擦着球杆。

  “打台球技术比运气重要的多,甚至可以说真正打起来几乎没有运气的成分,”他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儿子,又坐下说,“而心态是很重要的。你不抱希望那么生活是不会给你机会的。”惜亭总算能听出话里的暗示了,赶他身边坐下。掏烟来抽,打了一根给父亲。

  “生意场当然得碰运气,有的,赌博完全碰运气,当然出千例外或者需要很好的心态,”他说,“但有些事情几乎完全靠运气,碰上了,叫缘分。”

  “你知道了?”他看着父亲,有些狐疑。

  “我是估猜哦!”他笑笑说,又拍拍他的肩膀,“只有你妈看不出,我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那点小把戏能瞒的过我?”他笑笑,又掂量着,“是个好姑娘啊!”

  “是好姑娘!”他叹息道,心里又开始涌现出温润的疼痛,可馨早上就回去了,而他则精力全无,仿佛内心深处原先那股热情已经在前一夜被抽空了,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只剩下躯壳还在活动,而父亲的话则激活了他内在的试图回避却避不开的痛楚。

  “如果是我年轻的时候,我也会喜欢上她,肯定的,”范怀晟继续说道,“是个很疼人的姑娘啊!但很倔强,也很坚强,别看她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但老跟病耗着,反倒让她的性格坚强的厉害。只是一个人既倔强又坚强便也是不好受的。我喜欢这样的性子。”

  “呵呵!”他幽怨地笑笑,“你别刺激我行不?爸爸。”

  “你还听的出啊?”他笑笑看着,“还好,问题不大。”

  “哦!”他有些哭笑不得了。

  “你啊!”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幸亏是碰到可馨,换作旁人,吊死你,长远地看你是要感谢她的。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不来就是喜欢不来,一点也不含糊,好姑娘。”

  他站起来要走了,又回头看看他说:“她要么很幸福,不然要吃苦头的,”他拍拍他的肩膀,“她是在教你怎么去爱一个人来着,要么早点放掉,要么……你自己掂量。我不好说太多的,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感情问题是个大问题啊!比新农村建设要复杂些,还没有必然趋势。”他笑笑,心里却是不好受的。

  惜亭还坐在台球室里,思忖着适才父亲说的话,感觉白天一直松弛的情绪又开始唤醒了,又突然想起什么事儿,急急地跑出台球室。

  看着惜亭走出去,可馨心里又是一片刺痛,她没料到惜亭会这么晚还赶到独山来了。他像每一个年轻人一样容易冲动,现在他受到那魔鬼的报应了。他几乎是哭着跑出去的,那种失望和伤怀让她无比难受了,但她又能够怎么办呢?她根本不能挽留他,也知道是不能挽留他的。此时她只希望他能怨恨她,如果这样他的心里会好受些的话。

  “你怎么能够喜欢他呢?”惜亭逼问着她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的眼前了,“他结过婚又离婚还丢了工作,更何况他喜欢的是阿娅啊!”

  “你若喜欢其他人,我会放心的多,”他说,“喜欢他你会受到伤害的。”

  “如果你受到一点伤害,我还能活下去吗?”他说,几乎就要哭出来了,“你真要考虑清楚啊!真的,我宁可你喜欢其他人。”

  “我会等下去的,”他决绝地说,“等到我能够确认你幸福为止,只有看到你幸福,我才能在心里放掉。”

  “随你吧!”她无力地瘫坐着,脸色凄苦。现在她还是在痛苦之中,她是前一夜的伤害之后又补上了一刀啊。

  “我能不能收回昨晚说过的话?”他巴望着她。

  “当然!”她说,又补了一句,“但我的话我不愿意再说第二遍。”她决绝地说,那个年轻人便深深地失落了。

  “我请求你再考虑考虑。”他央求道,无比沮丧。

  “你知道的。”她没有留给他任何继续幻想的空间,终于那个年轻人像落魄的狗一样头也不回地逃了了出去。

  她很担心这么晚他开车会不会出事了,但她没办法挽留她。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恨死自己了。同时她也开始怨恨起米怀战来。她恨恨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是个死人!”她哭着说,“你去死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听见话筒里一大片逼仄的真空,她惨烈地痛哭起来,很快将电话挂断了。

  夜色无边地笼罩着荒蛮的大地,她甚至不能看清群山起伏的暗影。她沉沉地瘫落在床上,觉得死亡是她现在所真正期待的。除了想死,她现在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也没有精力去想。

  蜿蜒的小路在幽邃的暗夜里盘垣着,惜亭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悲痛的情绪比夜色更加强力地倾轧在他的心间。但由于开车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这让他心里越发难受。出了独山之后,他将车停在路边每走出车子蹲在路边对着无边厚重的暗夜嚎啕大哭起来,他不断回想起可馨那决绝的眼神,那像魔魇一般决绝的眼神让他愤恨的几乎咬破了嘴唇。他是真的伤心了,痛哭之后莫名的恶劣的情绪开始困绕他了。

  ——兴许他们已经发生关系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她已经被他占有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最为让他痛心的猥琐的场面。——她也就是个轻浮的姑娘——他几乎能看见那男人粗笨的**在她体内抽动的情景,他用力地咬紧嘴唇终于咬出了血。

  “呵呵!呵呵!”他冲着无边的倾轧下来的暗夜那种能够将人彻底吞噬的暗夜发出阴冷的笑声。——女人啊!女人?——他的思绪越发混乱了,也想起先前看过的**片里那些淫亵动荡的场景,而混乱的思绪开始自动组合,**片里面的女主角全都变都了可馨了。却又那么真实地在他脑海里浮现,也加深了他怨恨的情绪。

  他重新回到车上使劲拉动油门飞也似的朝镇子上奔去。

  从浴室里出来后,他就后悔了。生命深处的虚无,那种几乎能将人麻醉的虚无沉沉地旋转着包裹着他,让他感受到强烈的恶心。“不在这里过夜?”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光着身子的打扮的艳俗的姑娘**的表情,现在想想适才发生的情景竟怀疑起它的真实性了。他几乎是暴力地将那个姑娘掀倒在床上,他的情绪很怪异,像是渴望毁灭一般,他像野兽一般倾泻着自己的那黑色的欲望,那股阴冷逼仄的欲望是如此强有力地圈住了他怂恿着他也推动着他。是的!他现在为适才那股恶劣的情绪感到深深的懊悔了,懊悔之外还有更加巨大的失落感。“当然!”女人淫亵地笑着,“你肯出钱的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女人点着钱将脑袋埋进了他了下体。她**地看着他笑,刺激着他,触摸着他,终于微笑着吐出了叫他恶心的体液。他现在怀疑那究竟是怎样一股力量了,现在他觉得恶心,那种让他的肠胃剧烈抽搐的恶心。他总算窥见了自己内在的情欲世界那股强烈的阴冷的力量,它是那么强烈,竟让他先前受到的良好的伦理教化像婊子一样躺下了,而此时她又骄傲地站立起来,谴责着他,抽打着他。他为自己感到深深的愧疚和失落。他回到车上,无力地踩上油门,恍恍惚惚的开车回去了。躺在床上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正在剧烈地疼痛着,他发高烧了。

  可馨打来电话时,米怀战是早就睡着了。回大古槐镇后,等着溃烂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生活一片混乱,像是战火刚刚消弭的战场,他意识不到输赢,只是对着战后荒废的情景深深地迷失了,他怀疑自己的生命可以就此终结了,但他却死不了,他甚至想过自杀,但没有鼓去勇气,他怀疑最近发生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的理智丧失了判断能力,而不理智的行为是危险的。在他想到自杀时,他痛苦的发觉自己内在的求生意志无比强烈。没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加荒诞的了。

  出于生存下去的压力或者是想弄明白自己已然走过的人生历程的欲望,他开始写作。他联系了几个原先在编辑部认识的并且感情较好的朋友,他们愿意乃至很乐意帮他给各种各样的杂志社报社推荐稿子,而他也开始给包括他先前一直鄙视的诸如《人之初》、《知音》等杂志社投稿,让他觉得荒诞的是他居然真的收到了杂志社寄过来的稿酬还有向他约稿的条子。尤其最为荒诞的是现在他正在写一份关于“艳遇”的稿子,这荒诞的情景让他几乎笑的哭死过去。他将这种荒诞的体验写进了文章里用电子邮件发给了杂志社,居然很快有了回音。杂志社的编辑回复道:“感情细腻真实,文字韵味横生,让人体验到文学历久弥新的力量。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他终于感觉到生活内在的危险和荒诞了,这反而让他有了继续体验的兴奋感。

  他几乎是没有睁开眼睛就接通了电话的,在他猛然觉醒过来时电话已经挂断了,而潮热阴霾的暗夜却激发出他再也无法入睡的思念。他鼓起很大的勇气去拨可馨的电话,但她是不接的。这让他感到强烈的焦虑情绪,猜测她总是出了什么事情了,而当他连拨几次之后,那边索性关机了。已经激发出来的焦虑和思念让他彻底失眠了。他坐起来猛抽着烟,继续写作,文章的题目是《丢失的回音》:

  “……。我怀疑自己的生命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却恰如已近苍老的人儿却蓦然瞧见了青年时代让自己痴迷的长青藤,那是一种过于悲凉的温暖,但——长青的依然长青,苍老的终归苍老……我想起了她受惊吓病倒的夜晚,当我背着她快步向医院奔走时,我恍然意识到背负的是一种生命的负重,如果我卸掉,我的苍老的生命必然就此终结,只是那却是我无法肩负的负重,她还那么年轻,而我却早早地在生活中溃烂了……怀抱着她那柔弱的体香,我只是觉得心里一片悲凉,我想到的不是生,而是死,我宁可自己的生命在那一晚上终结,如果每一颗生命都必然死亡的话,我真的宁可在那一晚让自己的生命终结……”他几乎不用构思就这么一路写下来,等到黎明的晨光唤醒在暗夜里沉埋的大地将温暖而柔软的霞光照进屋子里,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是满眼热泪横流。他再去拨可馨的电话,依旧是得不到慰藉的虚空的应答。他沉沉地栽倒在床上,在不断浮现出可馨的面容的混乱的思绪中他睡去了。

  “……我们生活在一个被欲望撕扯着而逼仄的内心在发出艰难的呼唤后却永远得不到回音的时代里,或者比这更加糟糕的是在回音响起时我们却丢失了聆听的勇气,最为糟糕的是我们由于在生活的旋涡里迷失的久了连内心发出的呼唤都意识不到,那么我们又仰仗什么去聆听呢?写到这里,我发觉自己确实早已老泪横流……。”。可馨读到这篇发在《天涯》上的文字已经是二十多天之后了。

  此时,她依然坐在葡萄架下,葡萄已经成熟了,她摘了一大串洗过放在边上的凳子上,葡萄密密匝匝的枝叶遮蔽了强烈的日光,而她的身体却开始在树阴下颤栗。她强忍着眼泪将文章又读了一遍:

  “……如果时光能够倒回到我的青年时代我没办法与她相遇,而遇见时我却已然苍老,苍老无非是内心的一种感觉罢了……她是那么的年轻,身体上每一处毛孔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那么柔软却又真实,那种叫我沉迷的柔软却又真实地提醒着我她的柔弱也提醒着我自己的苍老……我宁可她对我的爱只是我的一相情愿,那么无非只是我钟情于她了……让我忧惧的是她会和我一起溃烂,我并不惧怕自己的死亡或者苍老或者溃烂,但我无法忍受她会融入我命运的诅咒里和我一切对抗命运……。命运是一种顽固的强硬的力量,在我身上从来不曾寄生过无神论的热情,我能够清晰地直觉到命运那蛮横的力量一直牵动着我的脚步,我无法寻见已然丢失的,而遇见的我也丢失了紧紧握住的勇气……这是一个大时代,却不是大气而是混乱的时代……我丢失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承载这个女人生命的勇气……如今我怀着内心真实的创痛写下这些文字也终于能够释怀了。希望她不会看到这些文字,我宁可她永远不知道我在内心深处对她的祈福,如果我虔诚的寂福除了能够剖析自己内心的阴暗之外也能带给她福址的话。”

  她是无意中从书摊上买回这本杂志的,恰如她是无意中遇到他一样,读完之后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泪水,也在颤栗的泪水和身体的抽搐中怀疑起那野性而荒蛮的命运的力量了。无神论永远解释不了动情的生命的颤栗的。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她哭泣着拨通他的电话,“你真打算一直隐瞒下去吗?啊?我真想自己永远不要想你啊!但我办不到啊!我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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