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望幻觉

　　一月份的时候，遇上嘉远，是在一次party上。其实已经很少参加这种聚会，那只会让我觉得烦躁不安。但听说是安办的，还是去了。安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形影不离的那种，而是推心置腹。

　　人员很杂乱，彼此的职业不尽相同。安看到我的时候，很是高兴。毕竟作为一名企划，很少有这种空闲时间。

　　在聚会上，认识嘉远，一名导游，是我很喜欢的职业，可以接触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第一眼看到他，似乎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眼神表现出一种漠然。静默数秒，走上前去和他打招呼。企划这个职业让我对付这种场面得心应手。他对我笑笑，很礼貌地与我交谈，彼此互相留了电话。

　　之后的半年，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只是有时候偶尔和嘉远互通短信，但也只是一些很客套地问候。

　　常常自己一个在家，对着那些企划案不停地修改。累了就打开冰箱拿一些东西，一边吃一边坐在地板上仰望天空。

　　也有一段时间，奔波于各个公司或很多人的家。秘书或主人给倒了水，只是很礼貌地答谢，但从来不喝。我是不在外面喝水的，总会觉得有一种陌生的气味，那会让我感到不适。往往都是出来以后到便利店买了绿茶来喝，而且只喝统一的。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觉得习惯这种东西很奇怪，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

　　有时候也会荒废一个下午的时间写点东西，与工作无关的。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很放松，只有在写作的时候，才能感觉出真实的自己，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已经湮没了太多人的真实，包括我。

　　半年里，谈过几次恋爱，却都因失望而告终。他们都不是我的同类。眼神和神情里没有敏感，以及一个敏感的人所具备的紧张。敏感的人都需要某种逃遁。眼神漠然，奔波不停，长途旅行……这都是方式。

　　站在大街上，看着人们摇着手中的扇子，或使用面巾纸擦去沾满额头的汗时，夏天已经悄然而至了。

　　收到嘉远的信息，很惊讶。似乎已经遗忘了很久的一个人。约好第二天一起去西单。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和嘉远的关系开始拉近。开始很频繁的互通短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琐碎的事情。彼此之间不再有那种很客气的感觉。突然觉得自己开始明朗，像一间阴晦了很久的地下室被打通，见到阳光一般。

　　冬天如期而至，那种恐惧的感觉终于又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开始怀念木，每到冬天都会这样。木是我第一个很认真交的男友，英俊温和。

　　恐惧有时是一种牵挂。我知道自己牵挂的是什么，可是无法获得。每年的冬天，我会让自己醉好几次，在晕眩中纪念那份曾经小心翼翼经营的感情。不停地换男友，肆无忌惮地挥霍他们对我付出的情感。

　　我和嘉远已经走得很近。他会牵着我的手过马路，小心翼翼的。以前木牵我的手总是握得很紧，很担心的样子。嘉远却只是轻轻地搭上我的手，静静地拖着我走。

　　越来越冷，我对嘉远的依赖似乎越来越重。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我想。

　　蓝，你应该听听摇滚、朋克之类的。嘉远对我说。

　　嗯，我有听的。只说了这一句，笑了笑。

　　其实很早就开始听摇滚之类的东西，比如Blue，The Cure……愤怒的音乐能提醒一个人保持清醒。可我却从来不对别人说。因觉得只有寂寞的人才需要这般嘈杂的音乐抚慰灵魂。而我却从来不承认自己的寂寞。

　　发现自己开始无意识地期待嘉远的短信，这是和木分手后不曾有过的感觉。

　　这是劫数，不可逃脱，只有面对。我对自己说。

　　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不在乎。每天不停地工作，不留一点时间。但那种感觉却像影子一般。只要有阳光的时候，它就会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击溃自己。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一直保持阴天状态。

　　喝醉酒，给嘉远发信息。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对着他咒骂自己。

　　我这种人，活该一辈子得不到幸福。我说。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像我这样的人，就应该得到这种报应……我他妈算什么东西。无所谓，谁爱怎样怎样，都不关我事……

　　蓝，回答我，你在哪里……

　　自顾自地继续说，没有理会他会的信息。

　　第二天，嘉远找到我。在地铁里，我们静默。随着呼啸而过的地铁轰隆的声音，嘉远对我说了两句话，两句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嘉远很坚定地说。

　　再跟你说一句，我跟别人不一样。

　　我静静的听完这两句话，没有出声，却把一字一句刻在了心上。

　　之后的几个月，嘉远似乎很忙。我也正赶一个企划案，加班加到很晚。通常都是要睡觉的时候，发现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很久没有和嘉远联系，但不曾遗忘。我不承认对他的喜欢，正如不承认自己的寂寞。

　　案子终于完成，客户很满意。大家一起出去吃饭，是对这段时间劳累的补偿。

　　吵闹声中听到手机的的嗒嗒地响，嘉远发来的信息。

　　帮我找个女朋友吧。我开始后悔打开这条短信。

　　静默数秒，觉得好像被什么砸了一下，随即平静。然后，回信息。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之后嘉远说了些什么就不记得了。只是机械化的回答他的一些问题。

　　让自己失踪了一年，断绝了和任何人的联系。

　　一年的时间里，我用一个月的时间去了西藏。那些很简单很质朴的东西让我感动。回来后，接了一个企划案，用很久的时间才做完。然后辞了工作，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只背一个背包，去了很多地方。丽江，桂林，北海，康定，青海等等。

　　回来的时候，给嘉远发了短信。他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回过家。他看到我背着一个很脏的背包，拖着疲倦的笑容，很惊讶。这是我意料之中的表情。

　　我们去了一家咖啡店，彼此开开玩笑，互问最近的生活情况。

　　走出咖啡店，需要过马路坐车。嘉远好像习惯性地想牵起我的手。我躲开了，既然不想承认这份感情，就不要让它有期许。嘉远看着我，眼神默然，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嘉远从来不说爱或不爱，喜欢或不喜欢，却有那么多暧昧不清的举动。那些让我产生一种幻觉，从而有了一种期许。当这种期许达到极限时，终于清醒。

　　躺在熟悉的床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天空开始淅沥的下雨。某一刻，我们曾经牵手，以为能忘却世界的荒芜。然后雨停了，嘉远收起伞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还在期许。有些画面不过是一种幻觉。

　　当清晨的风，吹起的一粒沙时，整个世界，就像电视画面一样，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随即回到正常。风依旧吹，云依旧飞，天蒙蒙的亮了起来。但我隐约感觉到，这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了

　　天亮了，我醒了。一切不过如此，如此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