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之爱

疯狂之爱

　　“你有没有搞错，你真的答应了这门婚事？”张霞的大嗓门把我的一些细胞给吓死了不少，她是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正在用紧张的神色质问我一件小事情。我根本不想去理会她，可写总结报告的思绪被打断，在她的面前也就难再续了，这和人的情感是一样的。

　　我把视线从电脑前移向张霞的眼睛，认真而郑重地点头。这个回答不但没让她安心，反而更是激动：“你疯了！他有狂想症，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真愿意与这样的人过日子吗？万一有一天他精神发作了，把你杀了怎么办，而且这样的病人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到时候做了鬼都冤。”

　　我笑了，并不开心。我赌气地说：“那又怎么样？不就是死吗？如此苟且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至少他有钱，今后衣食无忧。没有自己喜欢的人陪伴的生活与嫁一个不爱的人的感觉是同等的。得不到爱情，那我就嫁给钱好了，至少结果我还有钱。”

　　“你要想仔细了，这可没后悔药吃的。”

　　“能考虑的，都考虑了，我决心已定。”张霞的叹息落满地，我的惆怅却悄然升起。原本封好的记忆被她翻乱了，现在又变成了一颗刺，在一阵阵地弄伤我的内心。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成了待嫁新娘了，怎么还为那个人感到心疼呢？此时，我好希望张霞能离开，因为我想独自哭一会儿，不为这样的婚姻，不为那已经失去的最舍不得的人，为自己吧，千思万绪堆积成山，唯独泪能清理。

　　记得那天，我与我的上司外出洽谈业务。刚刚离开合作公司的办公室，下到写字楼大厅，就出现了戏剧的一暮——有个30岁左右的男人冲上前，拉我的手叫我‘晓晴’。我被吓到了，尖叫着甩开他，他却表现得更执著，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使劲摇，像是要我清醒。他在那里不停得说：“我是家衡啊，晓晴，你怎么不记得我了？”我当时是怕得头脑空白，脸色发青，马上有人上来把那男人拉走，看见他还在那里挣扎着，我是浑身寒颤，蹲在地上猛烈地咳。直到他的母亲找到我，我才知道那男人是某公司老总的公子，四年前车祸把脑子撞傻了，时不时就会产生幻觉，然后疯言疯语。那天，我是让他产生幻觉了，晓晴是他喜欢的女子，也是他这四年来时常念到的人。他母亲的来意很明确，希望我能和家衡做朋友，这样也许能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我没答应，但我还是再次见了家衡，在一家咖啡馆里。是他的母亲约我的，说是他总惦记着晓晴，但愿我能成全他的心愿，让他再见见我。出于善良吧，家衡见到我的时候样子很高兴，但当时他并没马上称我是晓晴，他还问我的名字，只是过了不久，就开始激动地胡说八道，叫我‘晓晴’，叫我不要离开他。也许是在犯病了，他的母亲对我道歉，匆匆离开。

　　我不知道家衡的幻觉是什么样的画面，我也不能断定是不是情感让他这样的失常。人人都有爱情，爱情是世间的空气，总是无法触及，我们却赖以生息。

　　后来，他的母亲竟然与我说亲了，她说家衡有娶我的意思。这些年来，他们两位老人为这儿子操碎心也希望能给他成个家。我当场拒绝，原因不单他是个疯子，因为我也有追求，有愿望，而且我自己有爱着的人。虽然我可怜他，但我不能为了他们给的美好条件，出卖我的一生。

　　家衡的梦里有晓晴，而我也有纯粹的爱情，深深地，不能自拔的爱一个人。爱到犯傻，爱到自己伤害自己。“刘桓全，我爱你！”我总喜欢手抱着香茗对着空中生腾的雾气自语，告诉自己，也希望他能够感应。他是知道我心情的，可惜，他却不能用同等分量的爱来与我辉映。在我在他的世界里幸福地生存了半年后，他就开始给我制造伤害了。

　　我很想去救赎这份情意，可我的每点努力却让自己犯错。我去找过他，他把我堵在了门外连水都不让喝。他说，不方便，里边有人。我真想推开他，冲进去给那个抢走我爱人的女人一个记恨的耳光，告示天下，我现在可以为了爱情什么都不顾及。可爱上一个不再爱自己爱的人本是一种错误，为一颗冷漠的心去纠缠不休，这又有什么意义？人生路，行千里，遇万人，才遇见了一个打心底承认最爱的，说不清楚他比其他人好在哪里，但他给的感觉却无人能及。我爱他，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模样，他是迷雾森林，看不清，却足已迷失自己。结束的时候，他不接我的电话，也不给解释，忍由我在那里不停的哭，不停地打他的号码，却连一句‘再见’都没有，我知道他是下了决心的，残酷无情。一个男人的心已冷，神仙也救不了。一直到我哭到不知觉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了他给的信息：“对不起。”仅仅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就能了断我这一路走来的悲与喜吗？，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平息纷乱的心情。他是我第一个爱到痛哭的人，如果我因为此时的失去，而永远不幸呢？他会不会担心？

　　剩下的是疯狂而堕落的失恋日子。我如同所有受伤的女子一样，疯似的吃东西，喝酒，在KTV的包间里整夜地唱那些伤感的歌曲。喝醉了就哭，哭了就打他的电话。他不接，就发信息去骂，骂完了就求，结果就对着手机哈哈大笑。我想，我已经崩溃了。

　　然而，我渴望的人不来，来的人却总是很白痴地叫我‘晓晴’。在那样黑白颠覆的时光里，因为失去了一颗心，就想着怎么样去流放一辈子的幸福。终于有一天，我对家衡吼：“够了，我嫁给你，行了吗？”他愣住了，我一片心凉，或许，幸福不属于我，如果不幸能激起他的自我谴责，我将会有报复的畅快。

　　自从我口出此言后就有很多人来确认这个决定的真实性。起初是家衡的父母，现在是我的密友——张霞。婚期定了，请柬也发出去了，我去挑结婚礼服的时候，没丝毫的犹豫。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将来在等着我，更想不到那样的婚姻将是何等的痛苦与煎熬。我不过是一个怀恨在心的女人，用一生的幸福去报复一个男人的绝情。

　　婚礼那天，他真的应邀请来了，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心怀虔诚的祝福。婚礼空前的盛大，三百多人的大厅里，我画着妖艳的妆容，身穿拖曳的礼服，挽着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用雍容的笑容对所有来庆祝的人点头至谢。他在角落里，对我举杯微笑，我一阵心悸，不由自主地走向他，他上下打量我，用很讽刺的语气对我说：“呵呵，嫁个有钱人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结婚，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你改名字了，叫周晓晴呢？”

　　没想到我精心安排的再次见面，他竟是对我说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问我爱不爱那个与我结婚的男人，为什么不问我嫁给个痴心妄想的疯子是否幸福。这就是我所爱到山崩地裂的男人，或许，我在最初爱上的时候，就应想到他最后的冷酷到底。我面对他的时候，不停地眨眼，眼睛好痛，但这是大喜的日子，我不能为别的男人掉眼泪，我说：“我的婚姻条约上有规定，嫁给他一定要叫‘周晓晴’。”

　　“条约？有钱人总喜欢玩这样的把戏。不过，你现在已经是名门贵族了，不用在为三餐烦恼。”他的话淡然而带刺，让那段一直压在我心里最想对他说的话始终没有开口的氛围。我很绝望，也突然有了新的感悟，说了声“谢谢你能来！”转身就走。我身上的香气，转身的倩影，我的话语，还有那些过去的，现在的。今后的，所有一切的一切，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是留恋，内疚，还是惋惜，心疼，或者是一阵清风，雁过无痕？我本想问他我嫁给一个疯子，在为曾经的失去堕落我的明天，他会有什么反应呢？是一笑而过，还是尚有良心地劝说。可自从听到了他吐出那句话后，我真正的明白，其实，为一个总给自己伤害的人去糜烂，沉沦，去选择不幸，根本没任何意义，分开了，那就是独木桥与阳关道的关系，各走各路，永不交集也不相干系。从此，幸福与痛苦，只属于自己。

　　只可惜，我领悟得太晚了。这是我的婚礼。没人知道，我与家衡的感情不过是一个幻想，是梦，是一个叫‘周晓晴’的女子引发的一出骗局。我们的表演蒙蔽了在场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我回到家衡的身边，有种被奚落后的无助。这个男人，正常的时候风度偏偏，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总当我是他那个曾经深爱的女人。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可我们却要携手。不知道周晓晴长什么样子，居然能如此深刻地占据男人的心，而我，为什么不行。

　　深夜，我们俩卸下了盛装回到了洞房里。温馨甜蜜的陈设，空气里没声音，我端坐在一旁，看他为我拿睡衣。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有一纸合约，在这样的时刻，上面的每字每句我都历历在目。我说不清与他结婚需要做什么，只知道是不能做什么，这和古代的奴婢幸运地嫁入豪门当‘妾’是一样的。我只能说，我嫁他纯粹是赌气，而他为什么要娶我，一无所知。难道真是为了周晓晴所给他的美丽错觉吗？我不知道，合约上有规定，关于那位神秘女子的问题不能问。

　　他让我去洗澡。我洗回来后见他躺在沙发上，意思是让我自己睡床。我很欣慰，至少我还与一个绅士在一起。空气是冷淡的。我们各自熄灯睡觉。过了一会儿，听见他叫我的真名，并继续对我说话：“婚礼上，你见到他了吗？”

　　我很吃惊，他没叫我‘晓晴’，想起来这一天他都没犯病。我更正地说：“对不起，我是周晓晴，你都看见。抱歉，我违反合约了吗？没有下次了。”

　　他在那里冷笑，是疯子的笑声。他用很深沉的语气在黑暗里说：“我知道你是谁，时刻都很清楚自己娶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周晓晴，周晓晴早在四年前与别人结婚了，现在，她已经是三岁孩子的母亲，她在英国，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会见到她，可惜，我真没你这么的幸运。到现在，我才知道她对我是痴情不感动，结婚也不嫉妒的那种。”我听了，猛然爬起来，不相信地望着他，心中大为震惊：“什么？难道说，你……？”

　　“车祸不假，撞坏了脑子也是真的，但一年后就治好了。我之所以那样的装疯卖傻就是为了让我身边的人告诉周晓晴，我有多爱她。过了这么多年了，她连一句对不起也没有。不，开始是我对不起她，但，我真的是很爱这个女人，是所有中最爱的一个。可，爱又如何，到了今天，我收获到的却是这么多年来为此所做的一切，都融化不了一颗冰冻的心，有些人，过去了，就注定不回头了。我们再怎么去证实，去努力仅仅是徒劳。”

　　我僵硬地倒在床上，喃喃地说：“为什么选中了我，为什么给了我这样的戏剧？我真希望，你是个真正的疯子，然后我也疯了。”

　　“给你看一样东西。”他亮起了灯，递给我一面相框。里面是个神似我的女孩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自己。我心中一震，连忙问：“她，她是谁？是她吗？”

　　“是周晓晴。”

　　我望着他，无话可说，哭了。他走过来，抱着我，安慰我说：“对不起，你依旧还是周晓晴。我执意要娶你是想让她在婚礼上看见，我找了和她一样的女子，以此来证明我的爱情。这是个阴谋，可惜，我们的阴谋却无辜地被对方的冷酷变成了一场空。我不知道能不能如同对待晓晴那样对你，但是，如果我不是疯子，你愿意做我的‘晓晴’吗？”

　　我点头。却不知道这没有恋爱的婚姻是否是能够通往幸福的道路。但，我知道，上帝再次给了我机会，让我去接近幸福。我已经懂得了，缘分到了终点，那个最爱的人不论愿意与否，都会过去，而且他是不会关心自己的苦与乐的，更不会为我们无谓的付出而产生任何心理效应。生命还在继续，我们仍旧还在路上，感受在于自己，所有的风景只属于自己。

　　其实，我们都是爱情的疯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