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入云的浮云山,周边是青郁茂盛的森林。安静得让人发寒,那一个微卷黑长发少年跪在山前,头垂了下来,长发垂到地上。他一动不动地跪在山前,两眼痛苦的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失去锋利的光芒,剑眉不时微微蹙动。
他在忍,忍受着生命的慢慢流失带来的痛苦。他穿着一身黑色军衣,更显得他脸色苍白,面前是一大片暗红色,那是他的血,三天三夜了。他不吃不喝,割了血脉,以血和信念试图召唤出火神祝融的后代——祝晖,一个美得让世间一切黯然无色的人。昂晞第一次看到祝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呼吸,这应该是世上最美的人吧。
昂晞终于支持不住了,他已经耗尽真力了。他不可能在支持下去,他即将死去。他的身子无法控制向左倾的力量,他终于死去了。昂晞的俊容得到永远的平静,东桑国的二王子死去了,与世间一切杀戮无关了……
霎那间,浮云山变了样子。浮云山前多了一条银白色的瀑布,瀑布之水好像从天而降,生生不息。浮云山前的石头接受了瀑布的洗礼,变得更加光滑了。瀑布破坏了浮云山的平静。昂晞身边长出许多五彩奇异的小花,青郁的森林变了颜色,五彩缤纷。原来浮云山是一个结界,是祝晖结下的,普通人是不可能解开的。
银白色瀑布突然从中裂开一道诡异的红光,红光洒到之处,都开满了红莲。红莲的颜色像欲滴的鲜血,欲滴血泪的红莲让人充满了不祥,邪得让人心寒。
那一道红光照射在昂晞身上,他身上的伤口竟然奇迹般愈合了,皮肤回复了本来的光华。昂晞感觉到身上竟然有一种轻飘飘、暖悠悠的力量,正从他全身唤醒,他流失的生命正在慢慢恢复,焕发出新的光彩。
昂晞用肩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这个东桑二王子,身份也是东桑的征南将军,拥有东桑一半以上的兵权,位高权重,东桑人都认为它必定是东桑下一代的帝王。昂晞的五官线条很深刻,想用刀划出来的,眉宇之间是冷傲的气质,他长得很好看,超越他所有的祖先。深棕色见不到底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和兴奋。
苍白的脸逐渐恢复了血色,他终于让祝晖打开了结界。他突然皱了一下剑眉,多年军人的生活,他用冷定的表情掩饰过去了。祝晖内心的想法,就算是昂晞,打开云浮山封印,第一个接触他的人,也没完全捉摸这个阴枭的火之子——祝晖的想法。
他握紧暮剑,挺直肩背,风力如刀光的眼神细看周围的一切。他从红莲上踏上去,一踮红莲,整个人没入瀑布里面。一举一动,都是完美的攻守姿态,这是改变不了的军人的习惯动作……
进入瀑布里面,看见远处一点遥远的光点。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浅浅的弧角。他身上的衣服没有湿掉,一身冷酷的军队劲装还是干爽宜人。
他大步向光点走去,光点越来越大,直到他完全穿过之后。当他看见光点之后的一切,他的身子僵住了。他身处的地方是东桑国城门的瞭望台,周围插着的是以雄鹰为标志的深蓝色东桑战旗。
狼烟烽火,战声四处,其实也比不过此时的萧条、冷瑟。昂晞冷冷地看着这个荒凉的战场,刺骨的寒风吹过他坚忍的俊容,他心里如同龟裂般干涸,失去了心跳的感觉,渐渐死去,陷入无限的黑暗。
难道祝晖让他看这个是预示东桑必亡吗?他不甘心,低吼一声。阴郁的表情浮上脸庞,他拔出暮剑,剑光如闪电般划破黑夜。这个冷枭的帝国王子发怒了,想不到三天三夜的生死徘徊竟换得如此的结局!东桑要灭亡!
“祝晖!出来!”他力竭声嘶,愤怒喊道,这一声吼,让天地震住,回响而来的是无数句重复的语句,还有那震慑的语气。
他是东桑皇族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人,不仅是容貌,还是智慧、武功。他自负,他不能让东桑在他眼里灭亡,尽管那是个江河日下的皇朝。
天边灰蒙蒙的云聚拢在一起,直至消失。霎那间,血般殷红的彩霞布满天空。昂晞眯起杀气弥漫的眼睛,冷观着世间一切变幻。
“昂晞……”在昂晞身后响起一把男子的声音。昂晞回过头来,还是忍不住再回味一次祝晖的惊艳。
微红的长发,血般殷红的长衣,极美的面容。白皙如雪的脸,眉头火红色的火云印记,眼里浮动着诡异妖媚的光彩,似乎眼眸也是淡红色的。这就是火之子祝晖,他的容貌足以令天下苍生美丽的东西也黯然失色,让女子嫉恨,男子迷恋。
祝晖的声音会令人沉醉其中。祝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女子般柔美的气质,眉心的火云印记也平添妖邪的美感。祝晖很懒,他从不会去梳理微红色的长发,但永远是有条不紊。
一阵冰冷的寒风划过昂晞的脸,寒意让他马上回过神来。他的脾气马上发作,可就在发作之时。祝晖飘了过来,他只是一个灵体,没有重量。可是在他的结界里,昂晞还是可以接触到他的实体,那种接触到的感觉也是祝晖用幻术做出来的。
祝晖笑了,笑得那样倾国倾城,让昂晞的火气再一次压下去。昂晞想:“如果他是女子,那就太好了。”可是,很快,他毁灭了这个近乎龌龊的想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猜错了,那不是我的目的。”祝晖从昂晞身边飘远了,风鼓动着他的衣襟,那样的美啊。
昂晞定定地看着祝晖烈红色的背影,沉默了一阵,又说:“那你的目的?”
祝晖右手向前伸了伸,作了一些奇怪的手势,刹那间红光,昂晞看见几只雄鹰起伏振翅,直欲破空而上。
祝晖含笑:“我只是觉得你适合站在这里,你的目光应该是鹰的目光。”
“是吗?”昂晞看着飞远的雄鹰,收起暮剑,杀气已退。
祝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离昂晞半手臂距离的地方,右手掐住昂晞的下巴,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祝晖脸上近乎残忍的笑,“我杀了你怎办?” 他用手轻抚昂晞的脸,惋惜,“这么好看的容貌。”
昂晞冷漠的表情,冷笑,“你难道不想离开东桑神庙?”
祝晖放开手,仰天大笑,“哈哈,难道你就不想我离开神庙么?我也不怕告诉你,东桑没有我的帮助,十年内必定覆灭!”
昂晞不由得震了一下,苍白而强烈的悲怆感觉冷冷的漫过心头,他摇了摇头,“千人之血,怎么可能?”
现任火神将祝晖的灵体囚禁在东桑神庙的空遁世界之中,那是火神祝殷用幻术幻化而来的世界。昂晞用自己的暮剑打开了空遁世界的入口,见到了祝晖,想获得火之子力量的帮助。
无奈,一个凡人如何与神作斗争,昂晞根本就打不开封印,祝晖还是不能走出神庙。但昂晞打开空遁世界的入口,因为随从泄漏风声,这里有一位绝美的男子,引得不少民众来神庙想一睹俊容。祝晖厌恶世人的俗媚,便又设了一个结界,隔绝一切骚扰。昂晞重罚了泄漏风声的随从,将空遁世界的入口设为禁地。
昂晞这一次擅闯神庙,想救出祝晖这一举动引起朝野的空前震动。东桑的最高巫师师肜上谏:“祝晖乃妖邪之人,火神封其于神庙,方使天下安生。今二王子释妖。祝晖乃火神之后,神力无穷,必祸乱苍生。”
而昂晞一派的群臣反对师肜的观点,为的只是扳倒大王子的昂渊的势力。一时朝廷骂战横生,而东桑王不闻不问,沉醉在后宫佳丽的温柔乡里。昂渊、昂晞各怀心事,都没有出面干涉此事。
昂渊只想着他的水利工程,昂晞则在考虑如何破除祝殷的封印,获得火之子祝晖神力的帮助。
千人之血,是破除封印的唯一方法。可是,千人之血从何而来?昂晞从来没想过要那么惨烈的杀戮。一千人的血破开封印,再用一千人的血的精气维持祝晖在俗世的十年活动。
因为神与人不同,神是不能够在没有躯体的情况之下,用灵体在俗世活动,否则的话,灵体的纯气会被俗世吞噬,神的灵体也就灰飞烟灭了。
祝晖左手向前一指:“西南边有很多旺盛的生命,他们都在等死。”妖媚的眼睛泛起一层淡淡的杀气。
西南边,也就是泽裕之国,物产丰盛,国土辽阔。东桑人一直觊觎着泽裕之国,当然,昂晞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等死?都是虎狼之师,谈何容易?”昂晞轻叹一声,“江沙洲的防守固若金汤,要攻克,也要三五年的时间。”
祝晖诡异一笑,“我喜欢下毒,一次就毒死他们。你带三千人出兵江沙洲,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助你。不过,你得满足他。”
昂晞眼里掠过一丝冷光,“三千人?哪个人是什么人?”
“一个不是草包的草包。”祝晖仰天大笑,脸上残忍的笑容,“那一天不远了吧。”突然收敛起笑容,沉默好久,眼睛注视着远方。烈红色的长衣在骤然而来的狂风下猎猎作响,祝晖的背影看起来是这样不可触摸。
昂晞握着手上的暮剑,心里还有怀疑,三千士兵能攻下江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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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繁华的街道上,一辆系着三匹骏马在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以速度来说,更确切是散步。这辆马车的主人绝对是一个只懂得炫耀家产的纨绔子弟。马车很大,阻塞街道上一半的交通,要命的还是它的龟速!街道上的老百姓都指着那部马车暗地里骂,眼神还是狠狠的。他们不敢出声骂,是因为马车上刻着龙型雕纹,还有“迎亲”两个字。天呐!这分明是什么皇亲国戚迎娶女子所用的马车阿,但是也没有什么礼仗仪式,马车上也没有大红花。一时议论纷纷,大家都猜不出一个头绪。
马车上的赶车人面无表情,约莫三十来岁,眼里似乎只有赶马,什么也不管。马车的车厢有两名年轻十九岁男子,车厢内充溢着紫檀香的气味,气氛过于的懒散。只见其中一名身穿蓝得发白颜色的衣服,非常宽大。这个蓝衣男子的长发披了下来,还留了一束用锦缎束起的头发。他的眼神婉转琉璃,好像看久了会碎的样子。
他的面容闲定自然,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还是不损他翩翩美少年的样子。他就是出身“千叶世家”(江湖传说中使毒最厉害的门派,已经取代了毒王谷),以一身绝世医术独步天下的千叶世家少主——千叶灵逸。因为有了千叶灵逸,千叶世家的业务达到了空前扩张,不仅有仰慕千叶灵逸的医术而来学医的人,还有不少想一睹千叶灵逸俊容的女子不顾一切飞奔千叶山庄。只可惜千叶灵逸常年不在千叶山庄,而是与一个叫单初阳的江湖大魔头在江湖行走。
然而这个叫单初阳的大魔头号称自己是昔日闻风丧胆、无恶不作的“歇阴教”教主歇阴无术坐下大弟子,武功超群,样貌更是鹤立鸡群,宛如潘安再生之貌,与千叶灵逸有得一拼。“歇阴教大弟子”一说无从考察,但单初阳却能拿出那“歇阴教”的最高令牌——雄鹰雕黑玉佩,让人还是信服了这俊少年就是大魔头。
而今,这个大魔头也在车厢之内。只不过他穿着一身金线白紫锦袍,侧躺在那软软的床上,右手支起头,左手支起一本《隋唐艳史》,慵懒地看着。
这个大魔头还真不知天高地厚,皇帝脚下,敢穿着贵族皇室的衣服,还坐在贵族迎亲的马车上。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放下《隋唐艳史》,对气定神闲,似乎入定中的千叶灵逸抱怨说:“哎呀,灵逸,你真是笨啊。找那么一个破车夫,叫他平稳一点驾驶马车,让本少爷看本书,也这么难,把我弄得头晕眼花,你怎么赔我辛劳一天的眼睛啊?”单初阳叫苦连天。
这也是很慢的速度了,这小子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他挑选的车夫有问题,还骂他笨!千叶灵逸的悟性极高、智力超群,如何是笨?
千叶灵逸冷冷得看了单初阳一眼,平静的眼神透出几分杀气:“找死!”一挥宽大的衣袖,飞车几枚细细的银针,只飞单初阳躺着的地方。
单初阳他也不闪避,反而还微微一笑,抄起那本《隋唐艳史》空中几挥,银针一枚不落全插在书上。单初阳把书拿在面前细细端详,然后闻了闻气味,突然大喜,道:“灵逸的这次的毒不但无色无味,还让人分不出真假,使毒功夫更上一层楼了!”他跳下床,凌乱有序的头发披在身上,这个绝美的男子,五官也是精致完美,脸色比千叶灵逸更有血色。
他不知死活的拍了拍千叶灵逸的后背,也不管这个生性冷酷、脾气古怪的药师会一针封喉之术。
“哼!”他冷哼一声,徐徐道:“这针我没上毒,但是我的背上有,是我研制的新毒”七之玄“。我数到七,你就会马上昏睡而去。
单初阳一怔,他确实太大意了,听见灵逸开始数数,他马上捂住灵逸的嘴。灵逸也不会由他乱来,马上伸手去点他的穴道。单初阳一时来不及防备,不自主地动了真力,突然倒地睡去,车厢内重归安静。
千叶灵逸微微一笑,看着倒地的单初阳,还是那么纯真,还是会被他骗倒,他哪里是人人口中什么杀人魔、屠村狂,那毒并不是“七之玄”,而是“淡无光”,一种动了真力即会昏睡过去的毒。千叶灵逸正考虑把他改成剧毒,保护自己。
千叶灵逸把单初阳扶回那张豪华无比的软床,把那本插着银针的《隋唐艳史》扔出车窗,放下另一本《梦溪药草》在单初阳身边。
“多看点书,学聪明点。”这是千叶灵逸给他的忠告,不过单初阳一次也没看,而那本被千叶灵逸丢了无数次的《隋唐艳史》不知怎么与他形影相随。千叶灵逸也搞不懂,甚至有一次烧了,第二天那本《隋唐艳史》还是在单初阳身边出现。
千叶灵逸跟单初阳此行是为了一个叫洛上霜的男子。洛上霜,洛王府少主,当朝洛王爷的嫡子。洛上霜说有要紧事,速进京会面。看来洛上霜他热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假如让他看见这辆车的龟速。生性平和的他很难说会不会抄起他的灵蛇剑,将单初阳刺个十孔八洞。
想到洛上霜的心情,千叶灵逸对外面的车夫说:“老张,现在你可以发挥你马背上的功夫了。声音平和淡定,却充满权威。
“是,少主。”老张沙哑的声音恭敬的回了千叶灵逸一声,“咤!”一挥鞭子,三匹骏马火速赶至洛王府。
千叶灵逸左手的中指和食指梳着左边耳前的头发,沉吟道:“必有事发生。”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他永远是这副样子。
“少主,到了。”老张在车厢外提醒着千叶灵逸。
“嗯。”千叶灵逸回了一声,收了收漫游全身的真气。他一刻不休地修炼真气,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将自己保护好。他身怀绝世医术,心却不系天下,他只是为了那个冰封的人而已。
“哇!”床上的单少阳突然大喊,张开双手,夸张得伸着懒腰,恐怕天下人还不知道他单少爷醒来呢,“老张趁本少爷睡觉之时施展他的飘移神功了吧,肯定到了上霜的小屋了吧。”
世人谁不知道世上可以媲美皇宫的豪华只有洛王府了,单初阳竟说是小屋……
千叶灵逸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煞有其事地看着他:“把你这副轻浮的样子收回去!”
单初阳拿起床边的《梦溪药草》,负手而立,背对着千叶灵逸,声音提高了三分:“这可以了吧。”
“下车!”千叶灵逸不想再跟这烦人的小子纠缠,只想快点看见洛上霜。
这两位翩翩公子下了车,看见老张正与洛王府的丫头小厮翠儿在打招呼,翠儿这丫头长得也伶俐可人,讨人可爱。洛王府的丫头气度也不是一般官家丫头可以比得上的。再看看这洛王府,金碧辉煌是形容它最好不过的词了。
“翠儿这死丫头,呵呵。”单初阳不知从那里拿出一把纸扇掩嘴偷笑。
翠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老张那张面无表情的铁脸转向那两个刚下马车的俊少年,心里顿时大喜,两眼放出光芒,大喊:“单少爷,千叶少爷!”她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还有头上的发髻。
千叶灵逸跟单初阳两个一起走进洛王府大门,在翠儿面前停下。千叶灵逸淡淡地说:“翠儿,你家少主在哪?”
单初阳一掐翠儿尖尖的鼻子:“快去叫洛上霜出来亲自见我啊。”
翠儿顿时脸都红了,看着这眼前的单初阳,穿着华丽的衣物,眼里明亮不羁的眼神。她心头一热,红着脸走进府内。
不消一会儿,洛王府里走出来一个约摸十九岁的少年,跟单初阳、千叶灵逸一样的年龄。这个少年金冠束发,霜华般柔媚的气质,穿着一身浅碧色衣服,手里拿着一卷公文,看来他公务繁忙阿。这么俊少年就是洛王府少主——洛上霜,除却纨绔子弟的俗媚,只有浑然天成超尘脱俗的气质。
洛上霜一看门外的两位知己好友,眉头舒展略多,微笑道:“终于请到你们来了,呵呵。”他还一边招呼千叶灵逸跟单初阳进内堂。单初阳毫不客气,先他们一步进了内堂。
千叶灵逸淡淡地说:“何时要我与初阳赶来京都?你知道我没有时间。”他永远将自己置身事外看问题,给人永远冰冷的感觉。
洛上霜还是笑了笑,灵逸还是表现得那样无情,但是假如他认为灵逸是真冷漠无情的话,灵逸也不会跟来京都了。
“灵逸啊灵逸……”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俊少年,本想表达些什么,却一时没有下文。洛上霜重新整理一下情绪,把手里的公文递给了千叶灵逸,声音非常淡定,不过还是露出一丝失望的情绪,“你自己看吧。”
千叶灵逸不禁略蹙眉头,他何事会于朝廷扯上关系?听洛上霜的语气,这也不是件小事。他一边努力的维持脸上的冷静,纤长白皙的手指从容的打开那卷公文。
他们已在内堂就坐,翠儿给三人上了茶,老张也得到安排,在客房休息着。
这时的单初阳一边喝着贡品香茶,一边逗着从洛上霜房间里的八哥。翠儿则在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单初阳,但单初阳的心思全在八哥上了。
洛上霜一挥衣袖,示意让内堂的下人都退下去。内堂的下人包括恋恋不舍的看着单初阳的翠儿也退了下去了。
内堂的气氛一时变得极为诡异,特别是洛上霜跟千叶灵逸之间的空气,似乎凝注似的。单初阳敏感的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停下了与八哥的嬉戏,拿出纸扇在胸前轻摇两下。看样子,单初阳才是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
只见千叶灵逸眉头轻锁,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公文他看完了,他缓缓抬起他的脸,淡淡地说:“此事……”
也正当此时,单初阳打住他的话头,“你们谈论的事不会就是上个月皇帝老头撕奏折,庆临将军去锄田的事吧?”单初阳轻摇纸扇,兴致勃勃地说道,似乎这件事就如他口中形容的滑稽。
“嗯,初阳你说得对,的确是这样的。”洛上霜并没有露出好笑的神色,反而还很深沉地说。
“哈哈。”单初阳从座位上跳起来,眉飞色舞,“这还不容易,让灵逸送皇帝老头一副解气药,你就送庆临这老匹夫八百斤大米还不了事。”
“初阳!”千叶灵逸声音不大,却有震慑全场的能力,“这件事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了,你根本就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灵逸啊灵逸,我看不清楚的是你啊。在千叶山庄里面修炼了三个月的真气,将你与世隔绝了。京都三万士兵因中怪毒兵败江沙洲,这件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单初阳他是存心气灵逸的,不过兵败一事如何与千叶山庄扯上关系他可是知道得比公文上所描述的更加清楚。
千叶灵逸微微一震,单初阳竟然知道得比他还早、还清楚,怪不得他来的时候能如此放松从容。单初阳这小子已经不简单了……单初阳知道他的事,而他未必完全了解单初阳。
洛上霜看着单初阳,极是温柔地笑了:“那你就把你知道的先说说。”洛上霜手里玩弄着一块白龙玉佩,他觉得单初阳是有办法的。
“嘻嘻。”单初阳扇了扇纸扇,坐上在千叶灵逸跟洛上霜之间的茶几之间,轻摇纸扇,慢慢说道:“一个月之前,东桑人犯境,已至江沙洲。皇上派庆临将军三万精锐之师,挥军江沙洲。交战数日,就在庆临军团将近胜利之时。东桑军队中突然降临奇人,最后一次的交战,奇人督战。庆临军团身中怪毒,无一生还。庆临将军只有投降,将江沙洲拱手相让。龙颜震怒,将兵败奏折撕个粉碎。因庆临将军有战功在身,免去死罪,背叛流放渚洲。而那个怪毒才应该是灵逸要研究的问题。”单初阳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千叶灵逸冷寂如月的脸。
千叶灵逸的眼神没有焦点,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掷地有声:“一个月之内,必交叛徒。”眼光突然锐利如鹰,杀气冷然。
洛上霜释然一笑:“好的,只是那个怪毒是何方神圣?宫内的太医也没有查出个头绪。”他优雅的从袖中取出一小包东西,递给千叶灵逸。
千叶灵逸接过,将那东西打开,原来是黄色药粉粉末。千叶灵逸放近高挺的鼻子前闻了闻,随即将药粉倒进他那被未曾喝过的贡品香茶里,冒出了许多争先恐后的泡沫,他的眼神收缩了一下。
单初阳惋惜的说:“哎,灵逸真是浪费,这是最上等的好茶。”端起千叶灵逸的茶杯,放进口要喝。
“放下!”千叶灵逸低斥一声,右手拿着几根银针,“这不是普通的毒,两个时辰内没有解毒,全身流脓而死,死相极其恐怖!”千叶灵逸冷冷地说,是很认真的威胁,“这是”清风扫白骨‘。千叶山庄里只属于中上等,但是因为其药性能延时两个时辰,是事后杀人的好药。“
单初阳明白自己拿的是毒药,对他这种爱好物质享受,不能容忍肮脏的人……他马上放下了茶杯,同时规矩地座回原位。
洛上霜微微一笑,这个沉静如莲的男子,脸上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很舒服,“初阳,不见几个月,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气气灵逸啊。”
单初阳微撇嘴:“灵逸这小子他又把我的《隋唐艳史》丢了,他每次都不赔我,人家每次找的辛苦,他也不知道。”
“呵呵,是么……”洛上霜只觉得好笑。
千叶灵逸冷冷的说:“别再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你最好多看点药书,治好你那眼病是好。”
单初阳是有一个多年宿疾,就是炼千叶灵逸治疗多年也没有痊愈的眼疾。每当身体状况变差的时候,眼疾就会复发,到时候单初阳的眼睛就完全看不见。但是习武强身,而且他还自称师承“歇阴教”,几年以来,身体比常人都好。
“是是是,你说得很对。我闷了,出去玩了。”单初阳不愿意闷坐这里,听他们说朝廷的明争暗斗、权势角力。他使用了轻功,一掠飞过洛王府的大门门檐。单初阳懒得用脚步走路,就用了轻功直接飞到大街上。京都的百姓还以为天外飞仙降临呢。
单初阳这时的心情真是绝对的好,活脱一个放生的野猴子。现在他肚子饿了,这个好吃懒做的人熟悉京都的全部客栈酒楼。马上,他就来到浮绿仙客栈。
浮绿仙客栈,里面的虾饺、奶黄包最好,单初阳想。
店小二看见这个华服男子,气质不同寻常人士,马上断定他是黄孙贵胄之后,对单初阳的态度殷勤得很。
但是单初阳并不领会,他心里只有虾饺、奶黄包。他要了一壶上等“猴子摘”,还有几笼点心,其中当然就有虾饺、奶黄包了。店小二也没有什么冷淡的情绪,依旧热情。
茶楼的人似乎很悠闲自得,乐在其中,这也合适他这种懒人风格。此刻,他真是舒服得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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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逸,我想和你一起回千叶山庄。”洛上霜喝了一口茶,然后说,舒展开连日皱紧的眉头。
千叶灵逸听后,冷冷的说:“你这是不相信我?怕我会纵容叛徒?”
洛上霜并不介意千叶灵逸的态度,浅浅一笑:“你没有那么慈的心肠。有时候,你无情得很让人害怕。”洛上霜仍记得千叶山庄的一次内乱,迁移灵逸冷酷的手段,他是亲眼目睹的。虽然洛上霜是他的好友,有时候还是对他的冷酷感到不适,“此行,我只当散心,顺便去参观初阳在你千叶山庄所建的”行宫‘。“
千叶灵逸这才露出久违的笑容:“他的行宫能有多大地方?里面的东西全是废物。”千叶灵逸笑起来,即使是微微一笑,亦可倾倒众生,但是看他笑的机会比登天还难。
“他一直自称是歇阴教教主坐下大弟子,不怕江湖所谓正义之师群而攻之?”
“这你大可放心,他只是仗着身份到各大山寨骗吃骗喝,正道人士自然不必理会他。只是,最值得担心的是他的眼疾。”千叶灵逸微蹙眉头。
“哈哈,也当世上也有千叶灵逸治不好的顽症?”洛上霜玩味的逗着灵逸。
“对,也有。”千叶灵逸秋水般平静的眼神,沉静的吐出三个字。单初阳算得上是千叶灵逸心头大石,千叶灵逸心高气傲,倒反是载在单初阳这个家族遗传的眼疾手中。
“什么时候启程?”千叶灵逸不能容忍千叶山庄那个叛徒,胆敢毁坏千叶山庄的名声,这是对他权威的莫大挑战。
“两天之后,待我处理好京都的事务。”
“好。”千叶灵逸再次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扫过头发,神态闲定自然,这是他惯常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