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老了,曾有过的叱咤风云、丰功伟绩,曾有过的国家大乱、颠沛流离都已同过眼烟云,罢了,罢了,忘了,忘了。而我唯一记得的,是同玉环在一起的那几千个日日夜夜。高力士趴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话,可我耳背没听清,我抬头瞅着他,瞅着一张没有胡子的、满是皱纹的老脸,“啊?”“主子,别想了,都过去了。”是啊,随着七年前那一道被迫写成的诏书,随着那三尺白绫在枝杈上软软地垂下来,随着那木凳被踢倒后“咚”的一声,我无数个风花雪月的日子就在一瞬间离我远去了。
花园里的宫娥们正在阵阵笙萧中轻歌曼舞,曼妙的《霓裳羽衣曲》流淌在耳畔,正如二十年前……
第一次见到玉环是在我六十四岁的寿辰上,她那时的身份是寿王未婚的妻子。第一次见到玉环是在我64岁的寿辰时。她那时的身份是寿王未婚的妻子。
起初听瑁儿说,此女子华容娇艳,丽姿婀娜,令人见之忘餐,赛过南湘二妃,汉滨游女。我听后不以为然地笑笑:我后宫佳丽三千,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这个杨玉环还能美到哪儿去,只能是寿王的少不更事吧。可我错了,大错特错。事实上,整整一天,我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那天,玉环穿一件朱红丝绸缎精裁而成的长裙,裙摆绣着朵朵金色的牡丹,金色的阳光透过那层红纱洒在她细腻均匀的每寸肌肤上,她就在这一片橘红色的光芒中冲我盈盈地笑,额间的一朵花黄闪闪发光。就是这一笑,她彻底地俘虏了我——大唐的君王。
我想我是喝醉了,凭着酒力,我做了一件连我自己都吃惊的事:我做了个手势,高力士附耳过来,我说,这个女人,我要了。他看着我,会意地点头。
一个别月后,元月初十,玉环成了我的新人。
芙蓉帐内,我拥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欲与卿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她抬起头,盯着我,而后平静地说出几个字:儿臣侍候父皇更衣。
我惊了,手里握着的红色绢缎飘落到地上,上面绣着的金色凤凰折断了双翼,那是我刚为她揭起的红盖头。
我读不懂她的眼神,她的眼睛如一潭秋水,没有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