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者的文学观

无知者的文学观

　　动笔之前，曾思虑了很久。原是将题目拟为《我看某某某》的，稍加玩味，便觉俗不可耐；况且又是某一位文学大师“搞腻”的名堂，不免有落人后尘、拾人牙慧之嫌。左右权衡，才写了这七个字出来。

　　文学是什么？广义上讲，文学即是“人”学。从我个人狭义的观点认为，文学实质上是一种依据作家感情支撑起的生命学。其文字间的爱与憎、忧与欢、眼泪和激愤、热血和火焰，无一不代表了作家本人的血肉情怀。否则，便不会有一个个活生生的丰满生命，而成为一具僵硬的木乃伊。所以评论一部著作，我们首先要深作者本人去分析，倘若以某些人所说的“无知者无畏”之观点予以妄评和胡批，浮出水面的，大抵一半是狂妄，一半是偏见。

　　无知者无畏，说白了，即是傲慢与偏见。

　　“无知者无畏”，说这句话的人我就是不说，想必多数读者也了然于胸。他的文学作品，至今对我记忆犹深的，不是小说，仿佛就是些他那《我看什么什么》的文章。金庸、老舍、鲁迅以及被称之为“四大俗”的人，尽在其被贬之列。总之，无论是港台的，还是内地的；只要是曾火过一把的，比他牛气的，他都一概瞧不起。别人都谓之好的，他却觉得别扭。列举了金大侠种种不是倒还说得过去，毕竟金庸是不入流的，武侠小说更是不登大雅之作。可是等我看了他所炮制的《我看老舍》之后，百般咀嚼，横竖品味，都觉得如听一个野蛮的人在发号施令。在他看来，老舍似乎根本不配“人民艺术家”这个称号。

　　众所周知，老舍先生最著名的文学作品是《骆驼祥子》、《四世同堂》和《茶馆》，京腔京味儿，写活了当时北京的民风民情、世间百态。字里行间，都浓缩了老舍先生的一腔心血。然而他却认为，老舍的作品不好，不好的原因是“没劲”，没劲的原因更简单——缺少那些他个人看来“激动人心”的场面，不能引其入胜。这个逻辑倒过来讲就是“没有激动人心场面的文学作品便没劲，没劲的作品，就不是一部成功的好作品”。看到这些批语，我深觉好笑，以此来断定一部文学作品的优劣，实属闻所未闻。况此君又是以个人之好恶戟指文学之是非，也真的是无知到了极点。

　　从感情上出发，人人都有自己的好恶观，喜欢什么或不喜欢什么，仅此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深刻的道理，更扯不上什么丰富的哲理。举例说明，我不喜欢某个人，并不能说这个人就是坏人吧！我不喜欢吃某样食物，就说这种食物不是人吃的吧！文学作品也是如此，你认做不好的可以不读，与眼睛合得来的不妨多读，它是一种集人之智慧、灵魂熔铸成的生命，容不得丝毫的游戏和歪曲。照他的哲理观点，我看这世上名著很少，在我眼里，别说是《骆驼祥子》和《四世同堂》了，恐怕连中国四大名著中的《红楼梦》也算不得名著。很简单，这等伟大的著作，到了我这里却是硬生生的怎么也看不进去，不知它好在何处？何谓外行？这就是外行，窥不到热闹便只能抱怨“没劲”。

　　再如众多的外国名著，老实说，我能够真正整个儿看完的，至今还不及五本。原因有三：一因某些名著太过深奥，才识学浅，如幼儿学生读孔孟，费解之故。二因不谙国外历史掌故、风土人情，置身于云山雾罩所致。主要是第三条，里面人物的名讳实在太长，记性太差，总是读过便成耳旁风。但说到底，名著还是名著，好书还是好书，一些文学泰斗还依然如故。我当然不会因雨果、大仲马的著作读不下去，便将他们说得一文不值。所以恨天怨地，一切只能怪自身无知、无福消受罢了。可见好药如千年人参和灵芝者，未必什么样的人都适合大补，但它终究还是名贵的药材。

　　“激动人心”这四个字，我不知道是什么概念。以《红楼梦》来说，从情欲上讲，它好像远不如《金瓶梅》；从“血溅”视觉上，更及不上《水浒传》；至于《三国演义》中的“倾轧”、《西游记》中的“斗法”，其激动人心的场面好像都超过了它。然而这么多的缺少，《红楼梦》依是丰碑如故，任谁也抹杀不了这一部旷世巨著带给文学史上的震憾。

　　激动人心的东西固然不错，可是要将自己认同的“激动人心”附加于所有的作品，便是对文学的一次 毁灭。把所有的文学作品都圈禁在自己的私人感情中，亦无疑于是对文学的凌辱和无情扼杀。文学毕竟不是我们每个人的私人风筝，它是风、是云、是闪电和自由的鸟。而此君所言，既无道理，又无哲理，还美其名曰《无知者无畏》示为平生巨著，不客气的说，我觉得真正想哗众取宠的是他自己。

　　一部作品的孕育和问世，其前途如何，我想绝不是靠我们哪个人的主观臆念所驱使的，只有岁月才有资格去评说、去褒贬。其实，单就我们个人的片面智慧而言，成了仙也还是一种无知，因为天外有天，就是成了仙还不是最高的境界。

　　无知者，就真的敢于无畏吗？

　　非也！无知者，非但不敢无畏，做一个谦虚的人，知其无知，除了深深的学会学习之外，更多时候是要懂得思考一些问题。切记，瞅准了门道，再说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