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单

谢克江著

　　放下电话，我很快就把囊中羞涩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那是说的秦琼那样的英雄，当锏卖马，再没有其他的办法。像这样的英雄我虽然敬佩，但并不喜欢。

　　我更喜欢鼓上蚤时迁。梁山一百单八条好汉，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短项，但个个都称得上英雄，对吧？

　　像时迁这样的英雄，最大的特长就是啥时候也饿不着。

　　有钱的时候吃饭，没钱的时候喝酒。这样活着那才叫潇洒。

　　那个约我去吃饭的女孩确实够靓。

　　她的网名叫四大名捕。切！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叫个这么恐怖的名字。

　　不过自从到了这座城市以后，“四大名捕”还是我所见过的最“闪”的美眉呢。

　　怎么见到的？当然是在QQ上，在视频里。如今城市里的女孩子也真有意思，聊不上几句就要求跟她视频，不视频就跟你往下聊了。当然，要是我长的不够帅的话，视频后的结果也是一样的，美眉跟你俏皮地说一句“886”，也不跟你往下聊了。

　　也许，就是因为我够帅够酷够呆够闪，那个四大名捕才向我抛过来媚眼，才给我一个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请吃饭？那有什么了不起？想当年老子有钱使的时候……，吃上十天半个月也不在话下的。现在手头是紧了点，但没钱不是理由。总不能因为没钱使，就失去和美眉在一起的机会，是不是？

　　没有钱没关系。四大名捕约我后天晚上在香格里拉会面，还有一天半的时间，不行就再加个班，去揽个业务活做做？

　　我有些犹豫。因为自打我手里的钱够花之后，这种纯粹性的业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了，怕是有些手生了。我这种人就是这个臭脾气，没钱的时候才去想着做业务，要做就拣大单的业务做，做了就来钱，来钱了就放下业务不做了，就开始胡吃海喝，直到把所有的钱花光，才意识到好长时间没有做业务了，应该再去做一单，来供养自己的吃喝了。

　　呵呵，有些人把我这种人唤作“月光族”，就是月月来钱月月花光的意思。

　　我觉得他们对我的这个称呼是有些道理的。

　　为了四大名捕，我决定出去做业务。

　　我决定选择一家有实力的大型公司，最好是跨国公司。只要他们有这方面的资源，我相信完全能拿下来，我很相信自己的业务能力。

　　但就在我考察市场的时候，才发现短短几个月不问江湖中事，江湖中已风云突变。

　　业务很难揽到。

　　倒不是狼多肉少，也不是由于竞争太过激烈。关键是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秩序，人们已经都不再严格遵守行业游戏规则。

　　比如一个刚上了三个月电脑培训班的毛孩子，还没有学会办公操作软件呢，为了找工作，就声称自己会编程了；比如因为替别人在风景区按过一次快门，就声称自己是著名摄影师了；比如还没有找准“哆来米”的调子，就敢报名参加“超级女声”的海选。总而言之，现在的人胆子是越来越大，自信的都没了边儿，一不小心就都成了“业内人士”似的。

　　由于这种狗屁不懂就敢上阵的“业内人士“的存在，生生把我们这行的市场给做坏了。他们根本就不具备实际操作的能力，不做充分的准备就冒然上阵，而冒然上阵就必然落马。落马的多了，被他们光顾过的公司老板们就留上心了。他们吃了太多的亏，就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了。

　　老板们命令保安严密监视我们，不让我们进入他们的办公区域，甚至还动用了公安，请公安部门的同志们也一块来防着我们。我们做错什么了，要被有些人这么歧视甚至敌视乃至仇视？

　　要不是这帮小子坏了我们这个行业的名声，我这种高手也不至于找不到合适的业务来做了。

　　我考察了半个城区的相关市场，苦寻了一天一夜，还是白搭功夫。

　　钱没有赚到不要紧，四大名捕还是要见的。

　　至于吃饭的钱，到时候再想办法吧。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呵呵，像我这一级的高手，是“人到急处必有法，有法必有人民币”。

　　香格里拉。

　　音乐低回，浅吟细酌，红酒粉面，富丽堂皇。

　　四大名捕今晚穿的很性感。腥红色的嘴唇，紫罗兰色的指甲，金黄色的长发，咖啡色的坤包，梦幻色的眼神。领口开的极低，乳沟很深，铂金项链底端的钻石坠子悬挂在双乳中间，在烛光照耀下闪着挑逗性的光辉。

　　我有些晕菜，平时的大大咧咧和满不在乎的神情在这种场合都无用武之地。

　　我觉得我当时就像个傻爷似的。

　　四大名捕手托香腮，笑咪咪地看着我的右手，目不转睛。

　　哼，这个小臭娘皮，是在笑话老子不会使刀叉哩。当然，她也可能是对我右手的六指感到新奇。那又有什么呢？这是老子的特色。六指怎么啦？六指做起活来更灵活；不会使外国的刀子怎么啦？老子使起中国的刀子来，那是又稳又狠又熟练呢。

　　嚓地一刀，干净利索。

　　我冲着四大名捕傻笑了一下，开始捉摸怎么想个办法，来逃过这一餐的消费。

　　时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服务员叫过来，先说要算账，等她拿过账单来，再装作漫不经心地去怀里掏钱包……。

　　不好！我的钱包不见了。刚进门的时候还在口袋里的，可现在不见了。怎么办呢？你们这个店里是招了贼了。还号称什么四星级的酒店哩，屁！老子钱包里有四千元现金，还有各种银联卡信用卡啥的，你们看这事该怎么处理吧！他们一定会说对不起先生，他们还会说先生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把钱包忘在车上了或者家里了或者来我们这里之前到过别处，忘在那里了呢？我会大声嚷嚷骂他们放屁，像老子这样的高手还会到这里来讹你们不成？

　　我这样大声叫嚷，那么整个大厅里吃饭的男人女人中国人外国人都会停下吃饭，都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商量以后还来不来这种爱招贼的场合来消费。

　　我在这样想的时候，四大名捕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俯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服务员点头微笑，转身走开了。

　　我注意到了这些，但没有时间去探究四大名捕跟服务员说了些什么。

　　我还接着自己刚才的思路构思下去——

　　这时大堂经理会适时出现，会装腔作势地训斥服务员不该得罪客人，会说今晚这位先生和这位小姐的菜金从你的工资中扣除，还会给我笑嘻嘻地道歉，说先生请别生气您可以走了，您的钱包我们会替您查找一下，不然的话您可以报警总之对不起您了先生。她不得不这样说因为她怕我再大喊大叫影响了满厅人的用餐，还怕满厅的人包括我这位先生和四大名捕小姐以后不再光临。哈哈，我会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然后再充作大方地说算我倒霉这点小钱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就当是给了服务员小费吧，然后让四大名捕挽着我的胳膊离开可爱的香格里拉。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露出了得意而轻松的笑容。

　　看着四大名捕吃的差不多了，已经拿起餐巾来擦拭她那灵巧的小嘴了，我就把手一抬，高喝一声：“服务员，算账！”

　　满大厅就餐的男人女人中国人外国人都被我这一句大吼震惊了，纷纷转过头来。

　　四大名捕吃吃地笑着，轻轻对我说：“不劳哥哥你的大驾了，我已经吩咐侍者埋单了。”

　　什么什么？这怎么行，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让一个小姐请客？我把眼睛一瞪，做出要据理力争的样子。

　　四大名捕笑得更加迷人了：“是我约哥哥出来的，怎么可能要哥哥破费呢？一点小意思，请一定给妹妹这个机会，好不好？另外——”她把香唇凑到我的耳边，“我刚才还让侍者在楼上开了房间， 呆会儿咱们上去小憩一下，哥哥你看可好？”

　　我再一次晕。咬一下舌头，疼的，不是做梦。

　　到了房间，还没有来的及小憩，门就被打开了，外面站着两个警察。

　　警察把我铐上，回头问四大名捕：“这位就是被网上通缉了两年之久的入室偷窃巨盗。他专门撬公司财务科保险柜，作案累累，去年还杀了江城市海沙公司的一个保安人员。小姐，你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四大名捕启唇一笑有如鲜花盛开：“我早在网上看到通缉令了，还放大了他的照片。在QQ视频里，我就看着像他，今天把他约出来吃饭，观察到他的右手六指，这又跟通缉令上描述的一样。所以，我提前报了案。”

　　警察笑了：“你凭这些，就肯定是他？”

　　四大名捕说：“在这种场合，他叫侍者的时候不会打手势，直着嗓子叫服务员；付费的时候他不说埋单，偏说算账。呵呵，在这里哪有说算账的啊？再加上他的口音，我就断定是他了。”

　　警察一竖大拇指：“小姐，你可以当侦探了。请明天到局里取十万元赏金吧。”

　　四大名捕得意地点点头，却转头对我说：“吃饭和开房我替你埋单，但你替我赚到了十万，谢谢你啊哥哥。我也不怕你会报复我，因为你身上有命案，这次是别想着出来了。你会为一顿饭丢掉性命而后悔吗，哥哥？”

　　埋单？

　　我终于学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