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步行下了驭剑崖,然后在最崎岖陡峭的“鬼见愁”到“舍身崖”的路上,我拔出我最喜欢的“裁云剑”,把崖边的一块巨岩削成无数的碎石,然后用“悬”字法诀把碎石悬挂在半空中,组成一条长长的浮石桥,我踩着碎石一级一级地从山崖上像踏云似的走下山去。我想,如果师傅看见我现在这副德性,肯定会破口大骂我惰性难改、难成大器之类的话,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双手背负,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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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并不指望自己能成多大的“器”,上蜀山学剑完全是因为我更讨厌书塾里的无聊的生活,加上师傅遇见我的时候,我正被一群大我七岁的无赖追赶,那时我觉得学剑还有新鲜感,就无所牵挂地跟师傅上了蜀山。三个月后,当我觉得在蜀山学剑和在书塾里读书 并无多大区别时已悔之晚矣。我至今还在后悔那天我不应急着拜师入门,如果我坚持过完那三个月的“入门期”,说不准我早已下了蜀山,过着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了,不像现在,每天除了练剑吐呐就是背枯燥无味的咒语和练气口诀。
但现在想起来,也不能完全怪我意志不够坚定(师傅老说我心猿意马),刚上蜀山的那三个月,蜀山上的一切确实足以让世上每个人羡慕不已。不要说修习“移形术”的师兄入墙过山的本领让人口瞠目呆,即使是初入门的蜀山弟子在高入云端的绝岭峭壁上飞星逐月般的追逐斗剑,也会让人产生对“剑仙”的无限向往之情。我只是没有意识到这些非凡本领的获得背后的无限辛苦和无聊而已。如果我知道要用剑气将五丈之外的一只蚱蜢翅膀削落,几乎要坐在一间石洞上打坐整整三年时间,而且不能和任何人说话的话,那当初我宁愿被那些无赖打得半死不也不会跟师傅上蜀山修道了。
踏完长长的“石梯”,夕阳早已隐藏到西山的背后了,夜幕开始降临,一轮玉盘似的明月姗姗的步出夜空,月光斜斜的照着葱郁的树林。夜间活动的虫蛰和小动物隐藏在树林的无名角落里,发出啾啾的声响,把山林的空寂衬托得更加幽静。
我趁着月色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第一次下山让我的心情增加了一丝亢奋的快感,十二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走下蜀山,关于尘世的最后一次记忆已停留在了十二年之外,集市的人流和车马的喧闹早已变得非常遥远。
在蜀山的方圆几百里,几乎没有一户人家。
十年前,当我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的时候,每天的黄昏,在我练完剑之后的休憩的时间里,我常常会独自一人偷偷跑到几十里外的后山之外的一个石洞里,和一个半仙半妖的小白兔玩,她修的是“野狐禅”加一些不知道从那里偷来的杂七杂八的散仙吐呐心法,身体已经可以化为人形(除了尾巴还不能隐藏之外)。她会驱禽控兽术,她的山洞里养了许多可爱的小动物。
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快乐的一个地方,在无数个短暂的黄昏里 ,她教我“驱禽控兽术”,我则把师傅传给的我练气口诀作为交换。她的“驱禽控兽术”极为精湛,可以用十几种不同的“禽语”和“兽语”和山上的飞禽走兽交谈,这让我羡慕不已,但我只学会许多“驱禽控兽”的口令,“禽语”和“售语”几乎没有办法学会,我想那主要是因为我是人而不是兽的原因,那是先天的缺陷,谁也没办法改变。我们一起度过了许多快乐有趣的时光,我们喜欢用“控兽令”召来山上最凶猛的老虎黑豹,骑着它们满山跑,有时甚至会把一群群白鹤黄鹂排成“鹊桥”,模仿牛郎织女在天空中相会。
我还帮小白兔取了一个叫小萱的名字。
当然,这件事后来成了师傅罚我从此不能踏出蜀山半步的重要依据,泄露师门的秘诀给师叔伯们看来是邪魔外道的兽妖,是要被逐出师门的。所幸当时我懂的口诀也只是几句最浅显的吐呐心法,才躲过逐出师门的危险,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后以面壁十二年作为我的最高惩罚,事情才最后了结。
但在一个月圆之夜,当我趁师傅外出云游再偷偷跑回石洞时,小萱和她饲养的小动物已经人去楼空。从那时起,不用师傅罚我,我再也没有踏出过蜀山半步。
多年以后,当我还能偶然想起小萱的模样时,我总会用她教给我的“驱禽控兽术”召来一群群百鹤和蝴蝶,在空寂的后山上一次次的排列成小萱的脸形,然后又一次次的把它们放归山林和草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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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爬上树梢时,我展开“御气飞行术”趁着月色纵身急行,我取出随身带着的“仙人指”辩明方向,然后朝着东北方向开始穿山过河,我尽量沿着偏僻的树林草泽走,不用时时顾忌着震世骇俗。
当我回头看来时的路时,发现身后的蜀山早已渐行渐远,我不禁微觉惊讶,我就这样离开蜀山了?这样想着时,脚步不禁停了下来,蓦地,身面传来一声狼嚎,我连忙正视前方,一群足足有二十匹的狼群正向我虎视眈眈,几十只眼睛像星星似的闪着蓝幽幽的精光,望着它们贪婪的眼光,我的童心顿起,时间还早呢,先逗逗它们再说。我故意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慌不择路的向右撒腿就跑,狼群马上狂吠着追了上来。
我想逗逗狼的耐性,一路上踩着草尖时快时慢的逗引着狼群,这样走走停停的驰行了一个多时辰,不知不觉就进入了一个林木从生的幽暗山谷,我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狼群,却忽然发现它们停在身后的十丈处,止住了狂追之势,十几只长吻舌头垂吐,狼群围在原地团团打转狂吠。我心里诧异,狼是极为凶残而有耐性的野售,怎么追了一个时辰就停止不前了?这不符合常理啊,我站定了身子向后,一头体形高大的狼王站在狼群的前面低吠了数声,我从狼王的低吠中依稀辩出它是在向狼群发回撤的命令,果然,低吠过后狼群开始向后集靠, 它们怕什么?我索性向后走近了数丈,但它们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张开长吻不停地喘着气。
“好小子,看来你们是非要我把自己送到你们的嘴巴上不可了?”我自言自语地道。 我正想再跨上两步,却忽然发现群狼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之情,然后突然转身狂奔而去。像是发现了什么让它们恐怖不已的东西。
“看来我不给点颜色你们看看,你们是不会就范的了。”我有点吃惊的着狼群说,我正想催动控售术,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道: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黑月岩’连恶鬼也不敢进来,几只畜生算什么?”
我猛地转身回头,一位银装蒙面少女已俏生生的站在五丈开外的一株古松枝上,长长的衣决和腰带随着树枝迎风摆动,整个身子仿佛没有一丝重量,风姿绰约中带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显然她已经站在那儿多时了。
“你是谁?”我脱口问道。
“哼,进了‘黑月岩’连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问我是谁?”银衣少女冷冷的说道,“抬头看看吧。”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果然前面十丈开外的一块是碑上,用篆体刻着三个遒劲古朴的大字:黑月岩。石碑左边一个两丈见方的洞口像一头黑色的怪兽张开森森的大口,等待着它的猎物,洞口长满了荒芜的杂草,一股冷飕飕的邪气透过轻纱似的薄雾向前逼来
我暗吃了一惊,怪不得连狼也不敢靠近这里,这地方委实有点邪门,但我口里可不愿服输:“不就是黑月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哪里没去过?姑娘这儿就不许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