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一簇牵牛花开

一簇一簇牵牛花开

　　一

　　工作的地方是在郊区，虽说已经时到中秋，却仍可见一簇一簇地牵牛花点缀在林间、草丛中，向匆匆路过的我们绽开笑容。在秋意渐浓的萧瑟中，装扮心中渐趋灰暗的色调，让伤春悲秋的心有了些许的安慰。

　　不禁感叹：“好漂亮！”

　　一位同事应道：“是啊，一早是它开的最艳的时间，还好我们在这个时间可以看到。”

　　我自语道：“在最美的时候遇见也是一种缘分吧。”心不免隐隐一痛。脑海里不免又出现了老家满山遍野的牵牛花。一样的花开，一样的心情，只是朱颜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留恋着老家的一切，只因那里曾经留下了一个女孩子的一个梦。

　　二

　　记忆中，老家的夏秋季节也是漫山遍野都是这样的牵牛花。白的、粉的、紫的、蓝的还有红的。上学的路上随处可见一簇一簇地牵牛花开。或簇拥在一起，或攀绕在树的周围。

　　邻家有个大我三岁的姐姐，叫婉儿。婉儿也高我三界。那时侯，我们常相伴着一起上学。有一段时间婉儿放学后总是拉着我的手，去山后那一片洼地去玩。

　　那片洼地的中间有一个清水塘，水塘边有一棵三四个人也抱不过来的古槐树。而且水塘周围有各种的叫不出名的小花，我知道那古槐的周围开的最艳的当属牵牛花了。我们两个人总是坐在那一簇一簇的牵牛花的花海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婉儿总是愿意呆呆地朝一个方向傻坐着，有时半天不说一句话。常常陪着婉儿姐姐在水塘边发呆，时间久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水塘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男孩，手拿画夹静静地画着什么。当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面向婉儿姐姐的时候。看到了婉儿羞的一脸桃花的样子，并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秘密被发现了，我和婉儿姐姐再相邀而坐的时候话也多了起来。

　　婉儿说：“珞珞，知道么？他在我们班学习最好了，而他的画画的更好。听说他要报考美院。可惜，我没有他那样的绘画天赋，不能与他志同道合，心里真的觉得很遗憾。”

　　“那你准备报考哪儿呢？”

　　“我准备考师范，将来回到家乡当老师，还可以经常到这里来坐坐，看看这些牵牛花。”婉儿眼睛里划过一丝凄然。

　　从婉儿姐姐的叙述中，了解了许多关于峰的故事，渐渐地对那个叫峰的男孩也有了几许好感，便也开始偷偷地注意起他来。的确，他那双大大的眼睛流露出的智慧和深邃，足可以让一个女孩子为之倾倒。这个叫峰的男孩就这样轻轻地走进了我的心里。我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了不安，因为中间有个婉儿姐姐。

　　三

　　终于，性格一样内向、腼腆的婉儿姐姐，临了毕业硬是逼着我帮她给峰送过去一张电影票，我当了一回为他人作嫁裳的红娘。我把电影票在手里握了好久，在上面偷偷地写了一行字：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有种隐隐的感觉，峰是在乎我的，至少他的眼睛，他的微笑这样告诉我。把电影票塞到峰的手里，我转身跑开，将一切暗藏的激流阻隔在我离去的背影里。

　　一晚上，我辗转反侧，脑海里抹不去的是峰忧郁的眼神和微笑。我暗自下决心：如果明天一切没有开始的话，我便会向峰敞开心扉。直到第二天，婉儿姐姐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的表情，让我明白了昨晚一定花好月圆。

　　往后的日子里便悄爱了牵牛花，喜欢对着牵牛花微笑，喜欢对着它遐想。婉儿虽然还会拉上我一起看峰画画，还会拉上我，三个人一起坐在水塘边遥夜看星星。但是，我不愿意打扰他们两个人的甜蜜，常会知趣地走开。自此，常一个人坐在水塘边发呆。

　　直到有一天，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引起了我心底的一阵慌乱。峰递给我一幅画说：“珞珞，我要毕业了，你是婉儿的好姐妹，把它送给你留做纪念吧。”

　　这才发现画上画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树上树下，草间铺满了五颜六色的牵牛花，只是那些花都是半开的。未等我问，他便说：“知道么？珞珞，这副画的名字叫”守望“花开，守望花开的心情你懂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他也笑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说：“傻丫头，好好学习吧。”我接过了画，再抬头望去的时候，峰已经消失在一片花海中。心中不免失落，就那样呆坐到天黑。想着峰的话：“会不会有时对着一颗星星许愿，另一颗星星也会听见？”

　　四

　　婉儿姐姐要去上海念书了，她终于如愿地与峰同在一个城市的天空下。在火车站送行的时候，婉儿搂着我，不舍地说：“珞珞，谢谢你陪我走过的日子，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我笑着说：“婉儿姐姐，陪你的可不止我哦。”心里却莫名地痛楚。我抱着婉儿姐姐，眼睛看着峰，大声地说：“我会想你的！”话一说完，峰就在我的视线里逐渐模糊了。我知道，我只能在别人的故事中想他祝福他。我也知道火车载走的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个女孩子的美好的初恋，可是这永远也不能启口的初恋，随着落叶一起凋零了。

　　从后来婉儿的电话中可以感受到，她的性格也开朗了不少。听说他们一边读书一边做着家教。我把家乡的特产打了包给婉儿姐姐寄去，告诉她不要贪嘴自己一个人吃了。她笑着说知道。她还说前天峰突然说起当年送电影票的事情。他问我，当年看到那张电影票后面的宋词，认为我一定是个喜欢吟诵唐诗宋词的女孩，可是相识那么久为什么就没有再听我说过一句。婉儿说，当时她笑说：“别诈我了，我可是学理科的，不喜欢舞文弄墨，也没有那么傻在上面写什么字，还怕你拿着它到处炫耀呢，到时候就惨了。”说完，电话那头又传来婉儿咯咯的笑声。

　　我突然好后悔，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原以为我会隐藏的很好，却没有想到就这样的露出了真相。

　　后来，婉儿姐姐与峰留在了南方的那座城市。我师范毕业后也离开了牵牛花开满山的老家。

　　五

　　有一次，峰出差途径我的城市，我们相约在一间茶屋小坐。看见峰时，他已早来。没有了年少时的书生气，多了几许沉稳，可依旧挺拔俊朗。

　　峰说：“珞珞，你还是那么的漂亮，你的文字如你其人。”

　　“看过我的文字？”峰点点头说：“是婉儿推荐给我的，那篇《天使折翼》，不知道是否因我的粗心而断了天使的翅膀？”

　　泪再一次汹涌。

　　峰握住我的手说：“对不起，珞珞，其实当年喜欢你很久了，喜欢品读你在校园里发表的小诗，就如那些牵牛化一样的清新、淡然，华而不丽。让我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女孩子，生活在另一种空气里。所以当你把那张电影票塞到我手里的时候，一直以为是你的初衷。却不曾想，坐在身旁的竟然是婉儿，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一直在错情。直到我知道了那张电影票的秘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错过的东西已不仅仅是年少。”

　　那天，我把自己一直珍藏的画还给了峰。他说：“守望在水塘旁边看牵牛花开，守望你的影子出现，守望你快快长大，就是这幅画的寓意。”

　　我笑：“其实我懂……以后要好好对婉儿姐姐，对于这记忆，希望能从还回这幅画开始淡忘，我也尽力把它变的再淡一些，剩下的只有靠岁月来沉淀了。”

　　我看见峰的眼角有泪光闪过。他说：“不能给曾经爱过的女孩一辈子的幸福，只有祝福了。”

　　峰说：“若问闲情都几许？”

　　我说：“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我们相视一笑，之后都无语。

　　六

　　又一年的牵牛花开的季节，婉儿打来了电话，告诉我他们要准备结婚了，说很想念家乡。我便找人拍了一张家乡的牵牛花的照片连礼物一同寄去。并在照片后面写上：婉儿是牵牛花，峰是树，缠缠绕绕到白头。写完信，我笑了，笑自己最终还是在别人的祝福中想他。

　　那日，我在网上无意中看到一段话：《牵牛花》花语：爱情。平静。虚幻渺茫的恋爱。别名：东云草。直到数十年前，无论在都市、乡间或家中的庭院里，都可以看到牵牛花的芳踪。现在由于水泥公寓房子越来越多了，都市的人，恐怕也只能偶而在墙角发现了。

　　牵牛花是一种很平民化又令人感觉亲切的花。正因为它这种平实的特性，更可用来代表一般人平实的爱情，但是，又因为他只在早上开花，一会儿就凋谢了，也给人一种短暂、渺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