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飞翔

独自飞翔

　　阳光很懒散的照射下来，像不断向外衍射的水面波纹慢慢地蔓过岑寂的大地，远处的山峦经过一段辽阔荒凉的距离的分割后，在阳光下变的模糊起来，在很远的地方氤氲成一幅诡异的黑白水墨画。一段灰色的铁轨从这里，无声无息的伸向未知的漫漫远方。理想般的延伸，延伸般的理想。我把右手从前面举起来反背在右肩上。沉沉的旅行包的提带有力的扣在我的中指和食指上，包囊紧贴着我的脊梁垂在我的后背上。我一个人默默的走在铁轨的枕木上，鞋靴与枕木和碎石子摩擦发出断续而轻柔的寂寞声响，像水波般的扩散在寂寥的苍茫的原野里，然后无声地淹没在无知的角落里。而前面依然是迷茫的远方。延伸的铁轨。还有追逐的理想！

　　这是吴奇隆《祝你一路顺风》MTV里的一个镜头情景。悲伤如水的音符，还有斑驳落墨的镜头。很多时候，当我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依然会有无端的压抑重又逼上我的心头。而那些绚丽诡异的画面依然固执的残存在我的脑海中。我渴望拥抱它们，那些沉沦的快乐。那些快乐的忧伤。

　　也许生命的血液里孤独的因子太多；也许身影背后背负的太多不容质疑的期望。我总是一个人默默的看书，一个人默默地走路。我会乖乖的把老师发下来的一叠叠厚厚的卷子，一张一张仔细地做完，然后交给老师，让老师露出甜甜的笑容。高三了，我对妈妈说，我会努力的！我把我所有的日记，所有的闲书都收了起来。为了高考，什么我的可以放弃。只是在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样的孤注一掷其实是不值得的。好朋友吆通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小男孩曾经在一面雪白的墙上，很用心的用笔画下一幅很美的画。很多年以后，当他再次站在那面墙面前，看着那些曾经的笔迹已经狠狠的淹没在一大片脱落的墙灰之中，模糊不清了。那是他曾经的理想，已经淹没在世俗的洪流中。吆通说时光无情地在墙上剥落时候，我的泪已狠狠的打在我手中老师发下的试题卷子上。是的，我们把大把大把的时光都投掷在很多俗世的追逐上，慢慢滑远理想的边缘。我只是希望是深海里的一条鱼，在蔚蓝的大海里可以自由自在地游荡。在红艳绚丽的夕照中听人鱼唱晚。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看蓝天白云，看一切的世事变迁。我想要的只是自由，快乐。而理想究竟是什么呢？人终究要孤独的活着。

　　星座上说：当一条鱼浸在自己的梦想之中，必可见其鳞片上闪耀着美丽的金光，而且鱼的梦，都是相当精致的。一厢情愿，是悲伤的。但是他的言行却仍会使人觉得他在一厢情愿或只不过是自我陶醉，这也许是和他专注于梦想又不怕别人嘲笑他梦想得太多有关。他衷心相信有外星人存在但看不见的精灵。他似乎常做出非理性的事，非理性得很感性，感性中又有一套他领悟出来的道理。而，每一条鱼的思考方式都各有其独特、难以复制。

　　吆通说：双鱼座是古老轮回的结束，这种古老轮回後的灵魂，是一种透澈。也许正因如此，他们总深陷在灵和欲之间，退缩在一种自创的梦幻之境里。他们爱作梦，也无时不在幻想，也常将这种情结搬到现实环境中，而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而双鱼座的我，只是默默的埋头在似乎永远做不完的卷子中。因为就算是鱼，手上依然系着雅典娜那美丽的绸缎。所以我会幻想，但还是乖乖的做师长眼中的好孩子。因为高考已经很蛮横的堵我的面前，我没有找到任何离开的理由。所以当Jun背着画夹消失在学校的时候，我只是狠狠的低下头来。Jun说，朔，请你自由的飞翔吧！

　　日子一如流水般漫过，时间在反反复复中轮回。我依然一个人默默的走路，默默的温习功课。偶尔和通在深夜无眠的时候，趴在宿舍的阳台上看夜空；偶尔和通躺在阳光灿烂的草地上，寻找鸟飞过的痕迹。而那些曾经以为多么不可能的日子就真的这么就过来了。那些压抑的日子已经过去，那些无眠的夜晚早已模糊，那些灿烂的凤凰花也已经凋零。毕业照片上疲倦的笑颜，通知书上那红红的印章……所有的这一切岂是一张薄薄的纸所能承载得起的？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

　　朴树抱着木吉他唱《那些花儿》的时候，正是凤凰花开的时候。那些美丽的花儿，那些灿烂的阳光都已经消失在人海茫茫。我才明白，所有的过往都只不过需要一个时间来证明：原来一切是可以被这样轻易地遗忘掉的。

　　村上春树说：就像没有对齐的绘图纸一样，一切的一切都和回不来的过去断开了。

　　迪克牛仔唱：回忆，像一直开着的机器，趁我不注意慢慢地清晰反覆播映。

　　那些熟悉的容颜，那些无眠的夜晚，那些攀比的试卷，那些定格的瞬间。就像一部模糊无声的黑白老电影，默默的放映着，除了画面内容，什么都没有。我开始写《毕业班最后的历史人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许是为了纪念。也许是为了安慰。那些碎满长空的片段和音容笑貌曾一度在我紊乱的脑海里渐次清晰，而我的那些飞扬跋扈的青春日子就真的不再来了。那些曾经凤凰花漫天的日子。

　　有一作家说：命运掌握在我们的手里，而谁又知道我们握着命运的手被什么人掌握着呢。

　　后来我还是走上了高四的生活。我把那张曾经朝思慕想的录取通知书撕了个粉碎，然后打严背包进到了县城一所盛誉很高的中学。吆通则选择了南下广东。他曾经说过和我一起奔跑，可最后我还是一个人走。

　　人总生活在风中，而我们则处在了当中最凛冽的那个风口。

　　有一个梦，我听见姐姐对我说，弟，好好努力上学。那时我正在看电视上朴树抱着大大的木吉他唱着忧悒的歌。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寂黑的宿舍里柔柔地撒进来的月光，爬过窗台，跌落在我的被子上。我想起我的那盘朴树的专缉，想起那些无助的哭泣，还有那些沉郁的吉他声。我就忍不住的把头狠狠的埋进枕头里。

　　我仍然会很用心的去写日记，虽然已经不再有朋友去翻看它。我只是偶尔走过校园林荫道的时候，抬头望望有没有飞鸟飞过的痕迹。吆通已经很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Jun也早已没有了消息。那些曾经的日子已经模糊的如同天外的风。Jun曾在我日记本后面这样写到：……那些聚聚散散的美丽时光只不过是我们人生当中的小小一段插曲，而你又何必耿耿与怀呢。

　　也许村上春树说的对：写文章并非自我诊疗的手段，充其量不过是自我疗养的一种小小尝试。他说：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章，如何不存在彻头彻尾的绝望。

　　我花了三节晚自习写下了《逃离》。我把它给欣看的时候，欣在最后给了我张纸条：Ideals are like the stars， we never reach them； but like mariners， we chart our course by them.

　　一个月后，我留下一张纸条，打捆好我的行李不辞而别。一些新认识的朋友为此惋惜不已。这是一所不错的学校，但我执意要离开。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我紧紧握着的其实都抵不过时间的一个回眸。曾经的我们路过的，已经模糊。我对着天边的飘忽的蓝天白云挥了挥手。就这样吧，所有的，再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