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父亲

思念父亲

　　二十五年过去了，父亲已离开我们十年了。我也早已做了孩子的父亲，可父亲的音容笑貌，时时浮现在我眼前。我忘不了父亲谆谆的教诲，更忘不了二十多年前的那桩往事。

　　那是1979年冬天。

　　高中毕业没能园大学梦的我，本打算立志一颗红心，扎根人民公社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当一名“八十年代新农民”。正和“农民伯伯”打得火热的时候，接到了县教育局举办的高考复习班录取《通知书》。我那将要熄灭的希望之火猛地闪了一下。当我一字不漏地读完“报到须知”告知需交报名费10元的说明，我的心“咯噔”一下象要停下来似的：十块钱！我到哪里去找哇？要知道，当时一个全劳动力一天只有不到两角钱的分值，十块钱需要父亲两个月的辛勤劳动呢！况且，离决算的时间还远，明天就要报名呢！

　　当时，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有吹到我们这穷乡僻壤，出外搞富业是该割的“资本主义尾巴”，况且明天就是报名的最后期限，这难得的机会我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

　　天黑了。我一声不吭地和父亲一起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吃晚饭。父亲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心事。

　　“四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父亲关切地问。

　　平时艾说爱笑的我，看着满脸苍霜的父亲那企盼的目光，我支吾着。平日邻里乡亲都说你学习不错，今年高考竟差10多分落选，真是徒有虚名。再说自己已经十八、九岁了，回到生产队也是一个棒劳力，怎么好再向父亲张口？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呢，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过了好久，父亲忍不住又开口了。

　　我想说真的没有什么事，但在快人快语的父亲的一再追问下，我还是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父亲听我说完，草草地扒完碗里的饭，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半晌没有说一句话。整个屋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外面下雨屋檐“嘀嗒”的滴水声和父亲烟斗里烟丝燃烧的“咝咝”声。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父亲抬起头，轻轻地问：

　　“你想去吗？”

　　“……。”

　　我只是抬脸看了看父亲，没有吭声，又低下了头。

　　父亲好象猜透了我的心思，关切地说：

　　“不要想得太多，想去就去，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父亲披上蓑衣，带上斗笠出门去了。

　　夜深了。父亲还没有回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不知睡了多久，木门的“吱呀”声把我惊醒。父亲已带着初冬室外的寒气走到我的床前。我翻身坐起，透过窗外的晨曦，看到父亲几分喜悦里掩饰不住满脸的疲惫。

　　“起来了？快准备准备去报名吧。”说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报纸包塞到我手里。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带着父亲体温而略有几分潮湿的纸包，原来是各种小面值的一沓人民币！我如获珍宝似地细细清点了一遍，不多不少，刚好十块钱，一张最大面值的也只有两元！

　　我揣着父亲经过一夜奔波得来的十块钱，一大早步行四十里来到了县城，重新回到了久违的学校生活。在后来半年多的复习期间，每隔两星期回家一次。每次回家，父亲总是将我所要带的大米和咸菜都准备得好好的。没有一句唠叨的话。临走时，总是目送到看不见为止。

　　苍天有眼，父亲的心血没有白费。这一年我如愿考上了大专班。

　　转眼三年学业期满。参加工作后领到第一次工资，想起父亲几年来没有为自己添置一件象样的衣服，便留取必需的生活费，剩余的二十几块钱，首先为父亲买了一块布料。当我自以为很孝顺地将布料递给父亲，告诉他可以做一套衣服时，却并没有给他带来特别的惊喜。

　　父亲接过布料，只是淡淡地问：

　　“恐怕要二十几块吧？”

　　我奇怪父亲是怎么知道它的价钱的？说实在的，当时一个月只有三十多块钱工资，也不可能再买更贵一些的东西。我不知道父亲是高兴还是生气，不敢作正面回答。

　　父亲见我不知所措，温和地看着我，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孩子，你以经长大成人了，我相信你会花好每一分钱的。”

　　是的。父亲那殷切的目光我永远不会忘记，三年前十块钱的故事我永远不能忘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