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道士说我中了巫蛊。
父母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们不迷信。
每次,天上打雷,我便会瘫倒在地,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到医院,做CT、脑电图,B超、血检、尿检,总是查不出原因,医生自信的说我没病,身体很正常。
从此,我见了医生就想吐唾沫。
我忽然有了冲动,肯定是县级医院的医疗水平太低,我要到市级医院,省级医院去检查。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父母。
父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孩子,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开个百货店不容易,还要留点钱给你上大学呀!”
我也跪在地上说:“你们太不关心我了,难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父母默然不语,只顾流泪。
我看着父母眼眸里的珠子,我的心就软了,便放弃这种冲动。
后来,我顺利地考取了宏远计算机专科学校。
父母高兴了几天几夜。
火车站里,父母拖着我的皮箱,对我百般叮嘱:“宝贝,要多喝开水,加强锻炼,要打雷时,便躲到床铺底下,这样你就不会发病了。”
王海跟我同在计普(3)班,是四川绵阳市的。
他挺关心我的,常常替我打饭、洗衣服,教我网页制作和程序处理的应用知识。
那个周末,我感冒了,他在宿舍守着吊瓶两天两夜。
我终于痊愈,他便成了我的男朋友。
他好奇的问我:“怎么遇到打雷,你便会躲到床铺底下,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到医院去看一下。”
我说小时侯婶婶被雷打死了,所以我便产生了心里暗影,这不是病,慢慢就会克服的。
他信以为真,我暗自偷笑。
不过,他叫我必须改掉。
我非常失落,有点怅惘。
毕业了,我放弃了分配县城的机会,和王海一起来到了广州。
其实,我们找工作挺难的,因为不是本科,没有学位,专业又普通。
我们在地摊上叫了一碗牛肉拉面,他分了我一小碗,我勉强喝了点肉汤,吃了几根拉面。
虽然这样,我还是感觉挺幸福。
可是,王海的脸却成了一张弓。
终于有一家网络公司应聘我们,但前提条件是我只能算半个工,给一半工资,因为他们公司不招女工,对我已经算是额外破例。
就在准备面试的那一天,意外出现了。
天上忽然阴云密布,轰轰隆隆。
我像得了神经病一样,找床铺,没有;找桌子,没有;只有一张写字台,一台电脑和光滑的瓷砖地板。
我抢着往写字台下钻,可是太窄了,容不下我的身体。
雷声继续咆哮。
我这时立起身子,接着便瘫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人们吓呆了,连忙把我往医院送。
可是没到医院门口,雷声就停了,雨也小了。
我迅速清醒起来,像正常人一样。
王海忍无可忍,终于离开了我。
我像路旁的霓灯一样,孤独的望着大海。
大海听不懂我的语言,就像我不懂欣赏他的容颜。
我不想哭,因为哭解决不了问题。
我胸口有些痛,是在右胸上,是在右胸的那块扇形胎记上,每次发完病,我便会如此。
医生说胎记只能由母亲遗传。
想到这里我又豁然开朗,不为王鹏,也要为我自己。
我拿着毕业简历,求职介绍信,白天去找工作,晚上便发布寻人启示。
上面写道:刘倩,女,20岁,陕西省早阳县人,专科毕业,右胸有掌心大小的扇形胎记,寻找亲生母亲。目前在广州打工,有知情者请联系。
后面留下E-mail地址。
我就这样苦等。
一个月后,邮箱终于有了回信。
上面写着:倩儿,我知道你的身世,请来汕头找我。
我按照E-mail的地址,来到汕头飞达经贸有限公司。
侍应生问我找谁。
我说找张蕊枝。
他把我引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张蕊枝说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不相信。
她脱下西装,露出了右胸上掌心大小的扇形胎记,跟我的一模一样。
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张蕊枝和我的父亲都在县物资局上班,张蕊枝出差认识了一个汕头地产老板,就抛下了父亲跑了,走的时候,只留下了六个月大的我,据说那天雷声很大。
父亲不久酗酒过度,出车祸死了。
我便有了现在的父母。
我的怪病竟然不治而愈。
张蕊枝让我留下来,并把公司留给我。
我婉言拒绝,并且想都没想,便从大厦的天井上跳了下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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