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南跟着陈素学钢琴的事,就这么定了。
陈素的钢琴培训办起来之后,连星期天都要呆在学校办公室里,这样一来可就把唯一的休息时间都牺牲进去了。可是为了早日赚到买新房的钱,陈素一点也不觉得苦累,反而比以前更加充实和快乐。
小南南和陈素的儿子小刚在一起学习钢琴。小刚仗着钢琴是自己家的,老师又是自己的妈妈,就显出很霸道的一面,只要他想练琴,别的孩子都被他赶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但小刚却是这一伙孩子中最没有艺术天赋的一个,这从他那胖乎乎、短秃秃、小胡萝卜似的十根手指头上就可以看出来了。不管他怎么练习,就是弹不出一支完整的曲子来,甚至连基本的指法都学不会。
为了让其他孩子学到真本领,对得起人家交付的学费,陈素只好放弃把儿子培养成为钢琴王子的梦想,把小刚赶回爷爷奶奶家去,随他野去了。
为了尽快赚够买房子的钱,虽然有十个孩子来报名参加培训班,比预计的超标了一倍,陈素还是接收下来了。本来十个孩子上一个班,学习理论还是可以的,但只有一台钢琴,要保证每个学生每节课有十分钟以上的练琴机会,时间可就不够了。为了让孩子们都有练琴机会,陈素就把他们分成两个班,分上午和下午班轮番上课。孩子们是有练琴的机会了,可陈素的整个星期天可就都搭进去了。这样一来,星期天的中午饭就没有回家吃了,也就是说,我们的赵大科长星期天的中午饭没有人给他做了。
作为让南南免费学习钢琴的交换,赵科长的中午饭就由王春秀负责。每到星期天中午,赵科长就端着硕大的搪瓷缸子,悠哉游哉地到李工程师家蹭饭吃。如果没有赵科长的到来,李工程师家的中午饭本来是极其简单的,要么胡乱下一锅葱花鸡蛋面,要么炒一个小菜,两口子就着素菜吃馒头就对付了。
李工程师嫌吃饭费时费事。他从来不喝酒,也不愿在饭桌上耽误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王春秀把饭端到桌子上,三请王唤,李工程师才坐过来,手里还要拿着一本书,一边往嘴里挟菜,一边啃馒头,一双眼睛还不离开书本。如果王春秀不给他转动盘子,他老人家的一双筷子就只会朝一个方向挟去,最后把那一小块地方的菜蔬都挟光了,周围的菜还纹丝未动。在这一点上,李大工程师倒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赵大科长来了,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王春秀会在上午十点以前就结束牌桌上的战争,老早地跑到菜市场去,正儿八经地买上几样时令菜,有时还会割上半斤五花肉回来,再花费多半个小时的功夫做几个色香味俱的菜肴,等着赵科长从牌桌上下来到她家享用。当然,赵科长吃饭可比李大工程师讲究多了,不但菜品要丰盛,还要有半斤老白干或者二锅头才成。赵科长来做客,李工程师手里的书本是终于放下来了,但酒是涓滴不沾的。被老婆扯到饭桌上,李工程师先是嘿嘿一笑,再点点头,算是跟老赵打了招呼,然后像打仗一般,乒乓五四地吃完,接着向赵科长“告个方便”,让老婆陪着喝酒,自己就钻进他的“雅斋”里看书去了。
李工程师走开,赵科长完全释放开来,和王春秀一递一口,吱儿咂地喝得意兴淋漓。
半斤不够,那就再来半斤。一顿中午饭两个男女干掉一瓶白酒,下午打牌才更有精神呢。一瓶酒下肚,春秀的脸上就春意荡漾,拼命地向赵科长频送秋波。里面还有一个正牌法定的老公呢,老赵怎么敢正大光明地回应呢?胡乱吃几口菜,喝一碗汤,再拿上一个白面馍馍,老早地就跑回牌室去了。王春秀这时就会若有所失,有气无力地收拾好碗筷,也相跟着到牌室里凑热闹。
每星期在一起吃这么一顿有酒有菜的中午饭,一来二去,可就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了。
王春秀并不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这一点全厂和整幢楼上的同事和邻居们都不否认。王春秀平时胸儿抬得高,嗓门儿放得亮,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爱和老爷们在一起闲扯淡,这些都是事实,但她行的端走的正,真的不是个放荡的女人哩。
不要说放荡了,她甚至很传统很正经,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呢。
她对赵科长动了心思并决定实施勾引,那是有特殊原因的。
王春秀的理由是很充分的,而且都能找到理论上的根据和事实上的依据。第一,她和赵科长在一起的时间比和老公李工程师在一起的时间多,这叫耳鬓厮磨日久生情。第二,王春秀的老公和赵科长的夫人都是知识分子,分别跟她和赵科长不是一类人,却错误地走进一家门,根本没有共同语言。而她和赵科长却是兴趣相投志向一致,在长期的扑克战斗中培养出了深厚的战友情谊,这是非同小可的。第三,在长期的并肩战斗中,赵科长经常在牌桌上讲一些半晕半黄的笑话,一点也不避讳王春秀这个三十少妇的存在,这就可以视作他科长大人有意无意地向她这个下属发出了某种暧昧的信号。如果说春秀有了不应该有的一些暧昧想法,那也是由于他做科长的不检点,至少是因为受了他的诱导。
还有最后的一点,这一点至关重要,要是说出来,前面的三点可以完全忽略不计。那就是,王春秀的老公李工程师得了一种要命的病症,这病足以使贞洁刚烈的老婆产生不守妇道的想法。
李工程师得了肾功能衰竭症。当然,这个病症是在生了女儿南南之后才得下的。李工程师得下这种无法说出口的病症,也应该归罪于这种该死格局的筒子楼。女儿很小的时候,李工程师和王春秀还不能把南南送到她外公外婆家去养,因为孩子要吃奶,要母亲的照顾。可女儿得到应该得到的照顾了,还有一个要王春秀照顾的,那就是老公李大工程师。李工程师虽然白天用脑不少,但不影响他到晚上会产生所有正常男人都应该产生的需求。这种需求一旦上来,那来势比女儿饿了要吃奶的劲头一点也不小,甚至更急渴更狂野。
但李工程师需要老婆照顾的时候,不能采取和女儿一样直截了当的申请措施。女儿有需求了可以放声大哭,他李大工程师可不行。尤其是女儿有个优点,不贪睡。她一到晚上就来精神,一般不到十一点以后是不肯睡觉的,这个良好的习惯,小南南甚至一直保持到上完小学呢。这可害苦了她的爸爸李工程师。要知道,李工程师第二天早上还要上班的,晚上可不敢熬夜太晚。李工程的需求在女儿醒着的时候是得不到满足的,要等到女儿睡了之后。可女儿睡了之后也就到了十一点以后,那时李工程师也必须要睡了,目的是为了应付明天的早起开始工作。而且,女儿睡着之后二十分钟之内李工程师不能有所动作,因为那时女儿还没有睡沉,一有动静就会很容易醒来的。
那李工程师的需求怎么办呢?只有一个办法:忍着。
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就要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每到这个时候,李工程师就很悲哀。他想起自己还没有结婚,住在集体宿舍的时候,舍友刘二闲人为单身男职工们编的几句顺口溜: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满足基本靠手……。唉,现在有了老婆了,而且就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怎么又走回单身男人的老路上去了呢?
后来孩子大了,要上学了,被送到老人那里去了,终于熬出来了。
可到实战的时候李工程师才发现,自己的那个功能也已经退化了,不是老婆能否对他照顾,而是他再也无力满足老婆的要求了。
而王春秀呢?唉,一个女人,一个正常的女人,那一片神秘的处女地啊,要么一辈子不要被开发,一旦被开发出来,就不要让她荒芜。要是你开发了这片土地,却不依照时令勤劳耕种,那她就需要野花和野草的种子,来装点这满坡的春色了。
这怨不得女人。真的,这是自然规律,无可抗拒。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何况,生活在这样一个相对粗犷原始,低俗下流笑话充斥的国营工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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