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雪夜

　　纷纷扬扬的大雪整整下了一天。

　　房屋、大树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到处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凛冽的风透过窗棂的罅隙一阵阵地钻进屋子，冻得她直缩肚子。

　　孩子早已睡下，安静地蜷缩在她的身边。她不安地坐在床上，手里织着毛衣。那毛衣是男人的，——冬天已经到了，男人还只穿着衬衣。

　　风不时地吹进来，昏黄的灯光在她手上游戈。不知道为什么，她忐忑不安，眼前老是晃动着男人的影子……

　　他和她是大学同学。那一年，他们同时被分配到一家大企业。刚进单位时，他们总有一种优越感。“天之骄子”这个词时常在他们脑中闪现。尽管工资不高，但他们始终徜徉在爱河中。“郎才女貌”总是同事们描述他们时用的最多的词。

　　他在企业的办公室工作，每天手头都有材料要写，可他不厌其烦——他喜欢舞文弄墨。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拼命地干工作，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扫地、抹桌椅、烧水……办公室的所有工作他全部包揽。即使是同事们的私活，只要说一声，他也跑得挺快。

　　他是同事们公认的“好人”。

　　由于工作关系，他有一个不良的嗜好——饮酒，且每饮必醉。而她喜欢他喝醉时的傻模样。她在财务部工作，每天都有无数的数字在她的眼前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她清楚老员工们的为人：大项款不敢打包票有人动，小数目的款可是有人拿着花。可她耿直、严谨，为此却得罪了一些人。

　　可她在同事中的口碑极好。

　　他对她很好，她也同样对他。

　　他们有一个约定，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都会互赠礼物。

　　在他的衣柜中，至今仍保存着她送给他的三条颜色不同的领带；同样，在她的首饰盒中，也保存着她送的三枚钻戒。

　　然而，命运有时总是捉弄人，就在他们婚后的第三年，他们所在的企业却破产了。本来就没有多少积蓄，经过结婚、生子早已所剩无几。别说喝酒，就连温饱都无法解决。

　　今天，又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一大早，他就拿出家中仅有的积蓄，为他备了礼物。可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见他的影子。

　　窗外，大雪仍纷纷扬扬。

　　那呼啸的寒风让她不停地打颤。她心里渐渐开始恼怒起来，他恨死这个不知道回家的男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咋现在还不着家。

　　“吱嘎”——她听到了门外的刹车声。

　　他回来了，像个雪人。

　　他的摩托三轮车也成了一个冰砌的蜗牛。

　　“今天的雪可真大！”他一边走，一边说，“大街上乘客太少了！”

　　“人少就早点回家！”她积在心中已久的怒火瞬间喷发。

　　“我送了一个人！”他想劝她。

　　“送别人就不知道回家啦！”他的心头的怒火腾地一下子窜了老高。

　　于是，两个人叮叮咣咣地吵了一通。

　　他也很不解。——为什么自己跑了一天就为给她买礼物，她却将了他一“军”。

　　然而，当他进屋时，他明白了她的心意——为他买的一瓶酒还放在桌上。

　　他瑟瑟索索地从怀中掏出他的礼物——一只鸡腿。那只鸡腿花去了他一天的收入。

　　她突然间放声大哭。

　　窗外，大雪依旧纷纷扬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