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庭审前夕 6、狱中的萨达姆

　　为什么美国会这么做呢？美国漫画家兼专栏作家特德拉尔虚拟了一场萨达姆与伊检察官在特别法庭上与法官们舌战的场景，似乎道出了美国的苦衷，颇具喜剧色彩。他虚拟的审判情景是这样的：

　　检察官：你已经被控几项非常严重的罪行。我们先说一下你在1980年对伊朗发动的战争，这场战争造成100多万人死亡，并摧毁了我国的经济。

　　萨达姆：我可以解释。其实从伊朗开始抵抗起，我就想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但时任美国国务卿的舒尔兹老是烦我，老是在半夜给我打电话，好像全世界都在使用华盛顿时间。他老是说：接着干，你是我们防范伊朗的战略堡垒。我承认我爱听这话。再说了，里根总统还源源不断地给我送大量的现金和武器呢。

　　检察官：你有没有对伊朗人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萨达姆：嗯，是的，不过是拉姆斯菲尔德给我递了条子。当时，拉姆斯菲尔德是里根总统的中东特使。他说里根总统已经授权他“尽一切手段”帮助我一路杀奔伊朗首都德黑兰。因为美国仍对人质事件（1979年11月4日，德黑兰发生了伊朗学生占领美国使馆、扣留52名美国人质的事件，导致伊美两国关系出现危机）耿耿于怀，这就是美国与伊拉克恢复外交关系的原因。

　　检察官：你什么时候决定入侵科威特的？

　　萨达姆：那是一个可怕的误解。其实是石油输出国组织其他成员希望我来对付科威特，因为它老是超出生产限额。不过我当时征求了美国老板的意见。当时的国防部长切尼和美国驻伊拉克大使都告诉我，占领科威特没有问题。但当我真的那么做的时候，他们都假装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事儿。

　　检察官：法官大人，我请求休庭。

　　萨达姆：等等，你还没有问我伊拉克现在是否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问题呢。

　　……

　　尽管美国及伊拉克临管会都说要审判萨达姆，但有法律专家指出，由于缺乏他所犯罪行的决定性证据，对他的起诉将面临诸多困难。帮助起草伊拉克新宪法的伊拉克纪念基金会创建人卡南马基亚说，“我们都知道萨达姆的所作所为，但要在法庭上证实它绝非易事”，因为，“我们要有确凿的证据来起诉萨达姆，我们需要目击者和文件”。伊拉克纪念基金会正在搜集和分析来自伊拉克前政权各部门包括情报机构、警察和军队的文件。他们已搜集到了600万页的文件，其中多数是萨达姆及其亲信签署的。美国哈佛大学伊拉克研究和文件中心的研究员哈桑摩涅米说，萨达姆很有心计，他签署的只是些普通的声明，从这些文件中很难抓到他的把柄。

　　伊拉克人对萨达姆感情复杂。巴格达一家报纸刊登了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被捕后的照片。照片上的萨达姆双手被缚，形容憔悴，穿着白色的传统阿拉伯长袍，披着一件黑色外衣，长长的须发仍很凌乱，双手带着手铐，正在被美军士兵带出一个房间。在巴格达繁华商业街地段向过往行人兜售报纸的小贩阿卜杜拉说，每次有萨达姆的新照片公布，他的报纸就会卖得很快。他说，他从这张占据了头版四分之一版面的照片上，看到了萨达姆愤怒和“不服气”的神情，“通常被带出房间的时候，囚犯的头都是低着的，但是萨达姆的头却抬得很高，眼睛瞪着镜头。”

　　在巴格达开出租车的阿布穆哈对记者说，一方面萨达姆在执政期间发动战争，使人民生活水平一落千丈，伊拉克人并不喜欢他；但是另一方面，很多伊拉克人也不愿意看到他们的前领导人遭受美军羞辱。当地著名的时政评论员萨阿德在战后新兴的《反方向周报》上中说，联军占领当局显然希望通过公布类似的照片，来降低萨达姆在支持者中的威信，事实上很多伊拉克人也并不喜欢萨达姆，但是从这些照片上看，萨达姆显然受到了不人道的对待，并没有享受到应有的战俘待遇。

　　监禁萨达姆的地点一直是人们追踪的目标。萨达姆究竟被关在哪里呢？在巴格达机场一隅，有一群零乱的建筑，被双层铁丝网围了起来。在这些建筑的中间位置，是三排平房。冬天，从南部吹来的沙尘暴几乎未遇任何阻挡，直接从平房的破旧的门吹进屋里，吹进负责在此警卫的美国士兵的军服里。此处的安静不时被在上空巡逻的美军“阿帕奇”和“基奥瓦武士”直升机的轰鸣声所打破。这些直升机一般都是低空飞行，在肮脏不堪的野地里寻找试图潜入这块禁区的反美武装分子。这三排平房位于巴格达国际机场及数座美军兵营的腹地，但驻伊美军仍然对这里的安全放心不下。

　　这三排平房就在美军的克罗普尔兵营内，都是一些无窗的牢房，每间只有2平方米。牢房的唯一入口就是加固了钢筋的门，每扇门在距离地面大约1米的地方开有一个小小的同样安装了钢筋的通风口。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每天23小时只能从这个小通风口里观看外面的世界。有时候，作为一种惩罚手段，连这个小小的通风口也被关上。

　　每一排牢房的后面有一个很小的淋浴室，距离牢房不远处，是监狱行政部门的办公室和医务室。在另一侧，是几间铁屋子，审讯就是在这些铁屋子里进行的。对萨达姆和其他“高价值的囚犯”来说，他们的世界萎缩成克罗普尔兵营里的一间间小盒子，这是他们的生活已经发生彻底变化的最明显标志。昔日的萨达姆光宫殿就拥有几十座，现在沦落到只在一间小房子里安身，而且随时都有可能被推上审判台，斩首示众。

　　萨达姆前政权的高官中，约有一半现在被关押在这座兵营的牢房里。其中一些人已经快两年没有与中情局的审讯员接触过，也没有与偶尔来探视他们的律师以外的其他任何人接触过，因为两年来，克罗普尔兵营已经成为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所在。据《澳大利亚人》报报道，曾在伊拉克从事武器核查工作的澳大利亚人巴尔顿博士说，萨达姆就被关在这个兵营的一个没有窗户的小牢房里。他只能通过一个小型通风风扇来观察外面的世界。

　　巴尔顿曾是伊拉克武器高级核查员，他在克罗普尔营地审讯过犯人。巴尔顿博士说，萨达姆和他的前高级助手们被关押在巴格达绝密监狱克罗普尔营地，犯人每天要在他们两平方米的牢房里呆23小时。他告诉英国《观察家报》，克罗普尔营地共关押着100多名犯人，犯人们被关押在三排一层牢房里，只能通过一个很小的通风风扇来观察外面的动静，“有时候犯人们会打开这个通风风扇来，看看放风的操场或者是获得新鲜的空气。看守们则把关闭通风风扇作为一项惩罚措施。”

　　这位曾经在关押萨达姆的秘密监狱克罗普尔战俘营参与过对前伊拉克科学家审讯工作的澳大利亚人描述说，“三排平房组成的监狱里关押着100多名罪犯，有超过一半的人是所谓的‘高价值罪犯’，其中就包括萨达姆以及他的多名高级助手”。他还说：“监狱中大部分的房间十分狭小，没有门窗，仅靠一个通气孔通风。即便这样，看守还经常以关闭通气孔作为惩罚手段。在这座战俘营中，囚犯们起初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在2004年初国际红十字会第一次探视提出强烈抗议后，放风时间才延长为1小时。”

　　审讯工作是在单独的监区进行的，犯人们在接受审讯时穿橙色的囚服。巴尔顿说：“审讯通常是在深夜进行，这样作是为了迷惑犯人。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何处。” 巴尔顿说，他本人在克罗普尔营地没有看到犯人遭到虐待的现象，但是他相信一些犯人在被送往克罗普尔营地前遭到了殴打。

　　半岛电视台援引与克罗普尔战俘营关系密切的人的话说，由于信息不灵通，萨达姆的牢狱生活似乎并不怎么单调。酷爱文学写作的他，在完成了5本小说创作后，目前已经开始撰写个人自传。对此，在多数情况下，看守萨达姆的美军并未加以阻止或干扰，萨达姆的一些文稿也可以通过探视他的人偷偷带出监狱。

　　5月3日，英国《星期日快报》报道，正在狱中的萨达姆正在写一本新书。在书中，他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英雄，而美国总统布什则变成了恶棍。《星期日快报》的报道说，审讯人员允许他写这本新书，是希望这本书能够提供有关他思维方式和如何处理今日伊拉克局势的线索。

　　新书中的恶棍包括英国首相布莱尔、美国总统布什、以色列总理沙龙等。萨达姆在书中将他的英雄叫作萨利姆，他“是一个有着纯正血统的、善良的阿拉伯人，高大、英俊、有一个挺拔的鼻子，留着大胡子。” 前面说过，萨达姆曾著有两部小说，都曾是伊拉克的畅销书。有关他正在写作新书的情况，是一个国际红十字会小组探视他时，才被外界获悉。

　　萨达姆在监狱内还爱好写诗。总部设在伦敦的泛阿拉伯日报2005年11月5日曾报道说，萨达姆10月19日在接受伊拉克特别法庭审判时，曾专门写了一首挑衅意味十足的诗作。该诗作的内容遭到媒体曝光。这首诗是由当天在庭审现场的独立证人沙赫德阿尔穆斯塔吉尔公开的。穆斯塔吉说，这首诗只有四行，是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在10月19日接受伊拉克特别法庭首次审判时，在法庭上当场写作的。萨达姆将这首诗用铅笔写在一个黄色的笔记本上，诗的内容主要是要求其支持者在国内坚持战斗，并坚持说伊拉克与敌人之间的战争并未真正停止。

　　《伊拉克周刊》说，当天他们也在庭审现场派驻了记者，记者得到了萨达姆的这首诗作。这首诗的主要内容如下：

　　亲爱的，

　　请继续保持你的尊严与骄傲

　　如果你踌躇不前，

　　那么等待你的只能是枪炮

　　我们的决心就是隐藏着的火力

　　战场后面还有无尽战壕。

　　萨达姆的律师杜莱米说，萨达姆深信能够证明自己无罪，认为伊拉克目前的武装斗争，最终会把美国人赶出去。萨达姆每天在狱中靠阅读《古兰经》、祈祷和读各种各样的书籍调整自己的心态，以准备迎接下一步审判的到来。萨达姆在狱中最大的爱好，就是提笔写一些诗作，内容大部分是鼓励自己及支持者的斗志。

　　杜莱米还说，萨达姆可以与他流亡各地亲属通过书信进行联系，但信件的内容大部分遭到看守人员的删减，萨达姆所写的诗作，也被严格禁止对外传播。“我曾看到过萨达姆接到的一封信，其中70%的信件内容都被删掉了，所以他收到的信件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萨达姆目前正在流亡的家人也一直没有获准去探视他，他非常坚信伊拉克的抵抗分子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入侵的美英军队会被赶出伊拉克”。

　　5月9日，萨达姆的私人医生爆出惊人内幕，说早在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萨达姆就因遭到联军的空袭受了重伤，不得不做手术。这位名叫阿拉巴什尔的医生在接受采访时透露：“我给这位前总统所做的一个大手术，是在海湾战争期间，确切地说是在1991年2月1日，当时他的伤势很重。”巴什尔回忆道：“当时我被叫到伊布希纳医院参加一个紧急手术。伊布希纳医院是专门为伊拉克领导人服务的。当我到达医院的时候，我发现萨达姆正躺在手术室里，他的脸上和军装上全是血，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巴什尔说：“当时萨达姆告诉我，他遇到了交通意外，受了伤，但从当时他的状况来看，很明显他是遭到了炸弹袭击而受伤的。他的下额受了伤，有一个很深的半圆形大伤口，都可以看到骨头了。而且他的左颊和眉毛处也有伤口。他的右手小姆指也受了伤，都快断了。我给他做了手术，将他的姆指缝合了。让我感到惊奇的是，三个月后，他的姆指上居然没留下伤痕。” 在2003年4月被推翻之前，外界对萨达姆的身体健康状况多有猜测。西方和阿拉伯世界媒体有时也会报道他患了重病，甚至已经得白血病死了。

　　而此时，伊朗媒体更曝出惊人消息，说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已经向美军招供，美军则把他招供的情况一一录制下来，制成了长达312个小时的录像带。与此同时，有的美国议员则呼吁尽快审判萨达姆，以挽救美国在全世界面前的形象。伊朗媒体报道说，被美军关押了五个多月的萨达姆，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审讯人员的密集审讯下，已经供认自己曾杀害了两百多名政治对手，他还安排数人故意与他作对，以打进反对派的组织内部。

　　萨达姆还承认，自己曾向世界多个政府元首和政党行贿，大肆开展“银弹外交”，利用石油财富大肆行贿多个国家的政界和宗教界人士或组织，以获取支持。美国国防部把萨达姆招供的情况录制了下来，时间竟然长达312个小时。美国国防部还认为，萨达姆对国际问题和政治事务极为无知。美国国防部甚至提出这样的问题，在萨达姆统治伊拉克的25年里，究竟谁是真正的决策者。

　　美国决定在6月30日向伊拉克临时政府移交政权。美国共和党议员呼吁，尽快审判萨达姆，以改变美国的国际形象。美国共和党议员阿伦斯佩克特在美国参议院发表演讲说：“随着6月30日美国向伊拉克移交政权日期的临近，现在是为审判萨达姆做好准备工作的时候了。英国以及其他支持美国的盟国，在全世界范围内尤其是阿拉伯世界，遭到了猛烈的批评。但是，在公审时公布的萨达姆独裁的罪证，将使这些批评烟消云散。”斯佩克特认为：“一旦萨达姆野蛮统治的细节公之于众，那么将有助于世人理解美国出兵推翻萨达姆政权的行动。”

　　但是，美国副国务卿理查德阿米蒂奇在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上说，美国政府还没有决定何时将萨达姆推上审判席。阿米蒂奇说：“我看到伊拉克媒体推测，美国将在移交政权前审判，我想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个问题将由伊拉克人来决定，美国政府只发挥顾问作用，以使审判经得起国际社会的检验。”阿米蒂奇还透露，伊拉克官员内部正在讨论是先审判萨达姆，还是先审判其他前政权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