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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审判---萨达姆收审始末

作者:忧伤的鱼儿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二章 庭审前夕 5、美国的难题

  萨达姆侯赛因在提克里特被美军逮捕后,他的关押地点就成为一个谜团。在萨达姆被捕的消息公开几个小时后,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报道说,萨达姆已经不在伊拉克了,他被押送到附近的一个阿拉伯国家进行关押。美国有线电视新闻公司随后也报道说,萨达姆现在被关押在卡塔尔的一个美军基地中。在今年四月的伊拉克战争中,卡塔尔基地是美军中央司令部的前线指挥部。

  对于萨达姆被转移到卡塔尔的消息,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成员穆瓦法克鲁巴伊却断然予以否认。他在15日接受总部设在迪拜的阿拉伯电视台采访时说:“这些消息并不真实,萨达姆现在仍然在伊拉克。萨达姆将在巴格达的一家伊拉克法院接受公正的审判。”卡塔尔的一名高级官员也说:“萨达姆被带到卡塔尔是非常不可能出现的事。我对有关这方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对于这些消息,美国军方守口如瓶。“出于安全考虑,我们现在不能透露他现在到底在哪里,”美军中央司令部官员布鲁斯弗雷姆对记者说。驻伊美军指挥官里卡多桑切斯中将也竭力回避这一话题。“他现在被关押在一个不能公开的地点,我们已经采取了一切措施确保他的健康和安全,而且我们正在从他那里知道对我们继续在伊拉克的工作有用的信息。”桑切斯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公司的采访时说,萨达姆现在并没有保持沉默,而是在开口说话。在执行美军的指令方面,萨达姆还算合作,美国军方现在也没有强迫他回答问题。但是如果从向美军提供有关情况这方面来看,这名伊拉克前领导人的态度显然不够合作。在目前驻伊美军频遭袭击的情况下,美国军方出于安全考虑,有可能会将萨达姆转移到邻国,这样既有利于看押和审讯,也便于在伊拉克法庭正式公审萨达姆时将其押回伊拉克。

  萨达姆逮捕后,如何审判他便成人们最关心的议题。英国《独立报》16日说,国际社会对如何判决萨达姆意见不一。伊拉克人坚持认为萨达姆应在巴格达法庭由伊拉克人自己来审判,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呼吁由国际法庭来处理。如果由国际法庭来处理,将意味着萨达姆不会被判死刑。

  法国《费加罗报》16日说,萨达姆虽然被捕了,但他家乡的追随者将继续战斗,通过各种方式打击占领军。法国《论坛报》当天说,萨达姆的被捕使美国总统布什连任的机会增加。然而,美国仍然不敢大意,不论是白宫还是驻伊美军,都担心萨达姆落网会招致更多的袭击。法国媒体普遍认为,萨达姆被捕翻开了伊拉克历史的新的一页,实现伊拉克的稳定与重建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对伊拉克人民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萨达姆被捕将在伊拉克引发两种可能的反应。一方面,作为伊拉克的前独裁者和美军通缉的首要目标,萨达姆的落网将使驻伊美军士气大震,伊抵抗势力也将因“群龙无首”而受到精神打击。美国在伊取得重大突破,吸引国际对伊援助的姿态更为从容。但另一方面,萨达姆的“束手就擒”、“从容配合”的态度,可能将激发伊抵抗势力“哀兵奋战”的斗志,并将因此展开更大规模的抵抗运动。

  萨达姆的落网,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然而,这并不是萨达姆故事的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萨达姆的落网,首先是美国总统布什的政治胜利。布什政府因为伊拉克战争而在国际社会饱受指责,在国内也因为伊拉克重建陷入游击战式的泥潭而遭到政治对手的猛烈抨击。11月甚至成为了自开战以来单月美军伤亡人数最高的一个月。只要伊拉克国内局势缺乏基本的安全保障,只要美国大兵每周还在伊拉克流淌鲜血,那么,布什就将不断为伊拉克战争和伊拉克重建耗费宝贵的政治生命,也会不断以自己的政治前程为赌注,去博取在伊重建问题上白宫已遥遥欲坠的政策信誉。

  12月初的民意调查,美国公众中有48%的人支持布什和满意他的工作表现,而另有47%的美国人则不满布什的工作表现,并反对他竞选连任美国总统。萨达姆的落网,对跌入低谷的布什总统的伊拉克政策声望来说,无疑是打了一针“强心剂”。萨达姆的被捕给了白宫一个好机会,使其能够巧妙地转移在伊拉克政策上的话题,淡化重建过程中面临的诸多困境,突出伊拉克战争以及美国在重建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体现美国人心目中的民主价值。这种“主题切换”的效应,对布什总统来说,来得太及时、也太重要了。

  捕获和审判萨达姆,对于打击伊拉克人民的抗争意志具有重要的作用。萨达姆下落不明或者始终处于潜逃状态,伊拉克的重建进程就将始终被萨达姆有可能东山再起的噩梦所缠绕。各种反美势力也可以继续以萨达姆残存的号召力来加强对美攻击行动,甚至可以让他们相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美国并没有真正将他们最大的对手,“彻底打趴在拳击台上”。萨达姆只要在逃,美英联军就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存在。这个对手可能已经很虚弱,但还是“对手”。逃亡中萨达姆所发出的录音带,也如同自杀性爆炸的威力一般,在继续威胁着美国大兵和占领当局。对于心存不满的伊拉克人民来说,萨达姆只要一天不被抓到,他们就一天有着这样的幻想:萨达姆时代并没有结束。

  甚至在伊拉克有这样的传言,美军永远抓不到萨达姆,就像他们抓不到本拉登一样。有相当一部分人将美军以往抓捕行动的失败,归之于萨达姆具有某种“神化”的力量。萨达姆自然就成了和美英占领军进行抗争的精神支柱。然而,当疲惫的、精神上已经没有了往日强悍的萨达姆照片被媒体广为传播的时刻,萨达姆在伊拉克人民心目中最后残存的精神象征轰然倒塌了,围绕着萨达姆的任何被“神化”的故事终于结束了。

  美国依据站不住脚的“莫须有”的理由,并撇开联合国发动大规模对伊战争,虽然推倒了萨达姆政权,占领了伊拉克全境,然而陷入了严重的军事、政治、外交乃至财政困难,平定伊拉克、阻止各种武装袭击和消除对占领者的多方面反对,成了目前难以看到尽头的头号艰难任务。抓获萨达姆,沉重地打击了伊拉克人民的反美意志。这是美英占领当局和占领军可以从这一事件中找到的最大收获。

  对伊拉克大多数人而言,萨达姆的被捕,象征一个时代“萨达姆暴政时代”的彻底结束。无数伊拉克人、特别是其中以种种方式给了美军合作的人,将彻底消除不抓获萨达姆就不会消除的“后怕”。美国也会乘势加强宣传,以图增进伊拉克人对美军平定能力的“敬畏”甚或信服,增进美国主持建立和支撑的临管会的声望和信心。抓获萨达姆是美国在伊拉克国内的一个重大象征性成功,会以其对于各类伊拉克人的不同心理效应,帮助美国应付一些重大困难,多少促进几个月来举步维艰的一系列平定、重组和重建工作。

  然而,美国在大规模对伊战争结束后,面对的战后困难重大和深刻,并且是近乎全面的,囊括军事、政治、外交甚而财政等各方面,而萨达姆政权早已垮台,躲藏在地下的萨达姆本人几个月来也可以被确信基本上没有、也无法发挥任何实际的组织抵抗作用。

  因此,进行各色袭击和破坏活动的力量绝非仅仅是萨达姆的残余势力,甚至可能主要不是这类势力。在伊拉克同美国敌对的是多种力量以多种活动方式的结合,而至今仍无足够迹象表明,美国形成了足以粉碎或克制它们的大战略和当地基本条件。今后一段长时间内,在决定或影响伊拉克基本形势、美国基本战略处境和世界政治方面,这些困难远比成功抓获萨达姆重要。

  对于美国一手挑选的伊拉克临管会来说,抓住萨达姆是建立新的政治权威的基础。他们需要清算萨达姆的劣迹和执政期间暴行,让伊拉克人民彻底破除对萨达姆政权的最后依恋。而这样的审判行为,不仅可以为临管会以及今后过渡政府建立自己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更可以成为新政府的威望和凝聚力的基础。因此,萨达姆被捕消息一经确认,临管会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在伊拉克公开审判萨达姆。对萨达姆进行彻底的清算,是新政府准备走向未来的政治起点,也是他们建立伊拉克新政权最好的政治资源。

  对美国来说,抓住萨达姆并进行审判,是在伊拉克培养自由和民主思想的工具。美国需要让伊拉克人民在“讨还血债”的同时,真正培养起对美英占领军的感情,更需要在清算萨达姆暴政的时刻,让伊拉克人民记住“解放者”的名字。这就是为什么美国一定想要活捉萨达姆的最重要的原因。当萨达姆落到美军手中的那一刻,他不仅是一名囚犯,更是过去他执政时代暴政与黑暗的象征。

  美国的构想是,新的伊拉克不是从萨达姆的尸体上跨过去,而恰恰是从对萨达姆的审判中诞生。那么,美国的企图能够达到吗?

  事实上,任何要求对萨达姆判处死刑的决定,将会面临审判得不到国际支持的危险,并将留给华盛顿一张几亿美元审判费用的清单。美国赞成伊对萨达姆的审判应该由伊拉克人来进行。在萨达姆被捕前,伊拉克已经建立了一个特别法庭,准备对萨达姆进行缺席审判,现在萨达姆被抓住了,特别法庭就可以当面对他审判。美国官员说,他们将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同伊拉克人商讨,这些问题包括是否这一特别法庭只审判萨达姆和他的主要助手,还是要审判更多忠于萨达姆的人?有多少外国的法官和律师参与审判?审判是否应该实况转播?审判应该在什么时侯开始?

  布什总统说,萨达姆应该判处“极刑”,但是他又说,对萨达姆的惩罚,“不应该由美国决定,应该由伊拉克人决定。”布什的这一态度同伊拉克临管会成员的意见是一致的。但是,如果美国和伊拉克官员坚持死刑是一个选择,那将得不到欧洲的支持。在欧洲国家,判处死刑被广泛地看作是骇人听闻的,何况是针对一个以“莫须有”的理由、用暴力推翻的主权国家的前总统?所以欧洲国家政府,包括支持美国入侵伊拉克的英国政府,都反对将萨达姆处死。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也表示反对。如果死刑得不到欧洲国家的支持,美国也就失去了审判所需要的财政支持来源。对前南斯拉夫和卢旺达领导人战争罪行的审判非常花钱,对萨达姆的审判很可能也是一样的。

  除了死刑问题外,另一个问题是,在决定哪些萨达姆的助手面临审判时,编织的网有多大。一位美国官员说,美国反对将几百个萨达姆的阿拉伯复兴社会党的活动分子送上这个特别法庭,美国认为,在特别法庭受审的人员应该在12人至50多人之间。这位官员认为,接受审判的人越多,花的时间就越长,费用就越高。

  第三个问题是,何时开始审判。美国官员们预料,他们在同伊拉克官员磋商中将会出现巨大分歧。他们认为,公正的审判将会同萨达姆过去多少年来如何对待他的敌手形成鲜明对照。但是准备令人信服的审判需要时间,而许多伊拉克人不愿意等待。白宫的一位官员估计,审判前需作的准备需要6个月时间,相当于美国将权力移交给伊拉克人所留下的时间。

  第四个问题是,在伊拉克同伊朗交战中以及对科威特的入侵中所造成的破坏。伊朗已经说过,它将对萨达姆提出战争罪的起诉,这将意味着,应该由一个国际法庭对萨达姆进行审判。而如果由一个国际法庭来审判,则意味着萨达姆难以判处死刑。这对伊拉克现政府来说,显然是难以接受的。

  第五个问题是,美国前总统老布什1993年访问科威特时,险遭暗杀,而萨达姆曾被指控策划了这次暗杀企图。在萨达姆被捕后,美国官员曾说,美国也有权起诉萨达姆,但这位官员没有说是否在这件事情上起诉他。

  第六个问题是,伊拉克人在多大程度上接受外国人的意见和同外国人磋商。在建立特别法庭时,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提到了允许外国法官、顾问和观察员参与审判的可能,他们还容许一位外国辩护律师为萨达姆辩护,但条件是,这位律师从属于一位伊拉克律师。

  第七个问题是,审判是否进行电视实况转播。公开社会学会主席纳伊尔说,应该进行实况转播,好让伊拉克人和其他阿拉伯国家的人民了解萨达姆的罪行。在伊拉克的美国官员也暗示,他们支持实况转播。

  对美国人而言,恐怕没有比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落网更好的圣诞礼物了。然而,狂喜过后,美国人发现,一系列的问题接踵而来,如果处理不好,萨达姆将成为一块烫手的山芋,令美国再次陷入尴尬的境地。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理查德迈尔斯上将说,萨达姆的落网已经导致数百名伊拉克反美武装嫌疑人被捕,其中包括一些头目,但萨达姆本人在审讯过程中依然不愿与美方调查人员合作。迈尔斯说:“我们派出了最好的调查人员来对付他。但我得到的惟一报告是,他始终不肯合作。”

  同一天,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临管会)的一些成员也说,在他们和被抓的萨达姆会谈时,萨达姆没有悔过之意。临管会成员鲁巴伊说,萨达姆很不服气,对自己所犯罪行全无悔过之意,并说“他是被选举出来的总统,是人民选择了他治理伊拉克。”

  在美国的帮助下,伊拉克临管会建立了审判萨达姆的特别法庭,特别法庭的5名法官由临管会指派。临管会法律委员会主席达拉努尔丁声说,萨达姆可能成为在特别法庭第一个受审的人。伊拉克特别法庭没有联合国人士的参与。这表明布什政府不愿意让联合国在伊拉克问题上发挥重要作用。但也有人认为,这是美国为了防止萨达姆在法庭上,作出令美国下不来台的举动而采取的一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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