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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者

作者: 笔墨砚 完成状态:已完结

肇事者

  第一章

  看守所里死一样沉寂,窗外银灰的天空下,苍凉的北风拽着枯槁的老槐树呼啸而过,扫得那些干瘪的枝桠骤然响起几声“嘎、嘎”的声音,仿佛病重的人在这冰冷的季节里,不时发出的凄惨痛苦的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今天……是 正月十四吧。” 王大力麻木的问了一句,他下意识的挑了挑眉毛,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干燥的地板,茫然、呆滞。

  来到看守所已经四天了。这四天仿佛四年,王大力每天都在用一种恐惧的眼神作作索索的望着这个世界,然后内心渐渐变得痛苦无助,最后麻木的连自己都忘却了。他什么也不想说,只是偶而向提审自己的公安干警讨要两颗香烟,接着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艰难的把纤细的烟杆凑近唇边,狠命吸着,直到把自己彻底麻醉在一口口吐出的灰白色的烟雾当中……

  “怎么样?王大力,今天该讲讲事情发生的过程了吧。”

  对面铁栏外两名提审员的话,让这位中年汉子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就连手中的香烟都险些滑落地上。他的眉毛紧锁,眼中掠过一丝苦涩。很快,干裂的嘴唇也开始微微翕动起来……

  第二章

  夜幕下,雪下的并不痛快。王大力穿着破旧的绒布大衣,无奈的站在路灯旁边,焦急的四下张望着。此时此刻,他真希望在这大年三十的晚上同样会有客人能够乘坐自己的出租车,因为他只想多挣几块钱,补贴家中拮据的生活,以至全家安稳的度过一个欢乐的春节。王大力紧了紧身上近乎失去保暖意义的大衣,双臂环抱在胸前,耸着肩,努力把头埋进了单薄的衣领中。透过路灯昏黄的光芒,他看到天空坠落的并不是像雪一样的东西,而是一片片乳白色的冰渣。大力呆呆的看了很久,看着这些大自然的杰作,自己心中空的就像一张纯洁干净的白纸。盯了一会,大力又狠狠跺了跺快被冻僵的双脚,很快就钻进了出租车里。

  车里开着暖风, 刚刚拽上门,一股暖意就迎面扑来。王大力哈了哈手,俯在方向盘上,身上感觉舒服了许多。今晚的街道,所有灯光都会彻夜明亮。王大力抬手看了看表,刚刚九点一刻。透过水雾蒙蒙的车窗,大街上冷清的没有一个人,但他晓得,这是因为今晚是个特殊的节日,人们喜庆洋洋,家家户户都会快乐的聚在一起,看电视、嗑瓜子、吃饺子、嬉戏玩耍……,他的眼前很快展现出一副热闹吉祥的场面,这让他的嘴角禁不住呆滞的露出一丝微笑。他忘记了自己还在飘着雪花的夜幕下,忘记了自己透着寒冷潮气的身体,一切思想都早已跟随那欢乐的场面飞向了千家万户。他轻轻拧动汽车钥匙,手指因为激动,显得有些无措和颤抖。接着,汽车开始在冷风中抖动身体,油门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那劲头仿佛也要把所有的寒意马上从自己身上彻底驱散似的,痛快、淋漓……

  县城的公路比起国家级的高速公路,简直天渊之别。王大力去过北京,他羡慕那些国家级的高速公路——宽敞、平坦,一眼望不到尽头。让人心里有种舒适兴奋的感觉。但做为司机,大力平日里最多的还是在自己县城这片穷乡僻壤里反复转悠,如此生活让他恶心、疲惫。许多时候,他根本不想再开出租车了,可是第二天天一亮,他又会习惯的发动车子,再次回到那片令他厌倦而又熟悉的环境里。

  “大力,今天是大年三十,要吃饺子的,你就少挣两块钱,早些回来吧。”王大力开着车忽然想起了傍晚临出门,妻子玉凤为自己整理衣服的时候,语重心长说的那番话语。他泛冷的心开始升起一丝暖意,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更加攥紧了方向盘,眼睛似乎同时变得明亮起来。

  天上的冰渣越落越多,渐渐变成了成片的雪花,洋洋洒洒,顺着深邃黝黑的夜空直坠下来,穿透空气,最后覆盖在整个苍茫的大地上。就好像老天为了庆祝今天这个激动人心的节日,也特意慈悲的给世间所有的穷人和富人共同带来了一份别具一格的礼物一样。王大力在熟悉的县城里独自转了将近两个来回,没有遇到一位客人,他的心里开始显得些许零乱。温热的驾驶室也突然变得闷热难耐起来,大力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水。按照玉凤的意思,今天是大年三十,本来不让自己出来的。可是一看到家徒四壁的屋子,看到玉凤和两个女儿忧伤期待的眼神,王大力那颗早已斑驳的心,就像被家里那只骨瘦如柴的母猫肆无忌惮的抓咬一样,疼得他忍受不住。

  “观音菩萨,求您再让我送一位客人吧,我就回家,哪怕两块钱也好啊。”大力心里默念。他一直很信奉菩萨。就连玉凤都信奉。玉凤比他大两岁,自己0娘家同样一贫如洗,上面还有五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和妹妹。所以,当年玉凤的爹完全是出于减轻家庭负担,才把玉凤草草嫁给的大力。因此,这种相同的家境也顺理成章的铸就了两个同时代的穷苦人会有共同的思想——他们全都相信“观音菩萨”、相信菩萨会保佑他们永远顺利平安。结婚后大力一直不善言谈,玉凤却爱说爱笑,喜欢和别人打交道。这让大力在生活的许多方面完全对玉凤言听计从,就像自己忠实的信奉菩萨一样,虔诚、尊敬。

  玉凤会随时随地双手合十的拜观音,玉凤拜,大力就拜,而且每次两人拜完观音,心里都会无比的顺畅和舒服。因为有玉凤,所以大力信奉菩萨的举动更加觉得心安理得、天经地义,甚至有时候他认为这种顶礼膜拜就应当是人们生活中必须做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可获缺。

  第三章

  车子靠在路边一片草坪旁熄了火。大力从大衣下面布褂子的口袋里摸出一盒“八达岭”香烟,倒出一根,又掏出火柴,点燃。一瞬间,火柴上微弱的光芒在这漆黑的夜幕下开始热烈的跳跃着,很快就烧到了尽头,只留下一缕急速腾起的青烟,火柴棒也随之变得弯曲焦黑。香烟的味道已经迅速弥漫到出租车里的每个角落,感觉呛人。大力忍不住干咳两声,呼吸一阵急促,瞬间又归于了平静。

  “大哥,去趟沈庄吧。”

  忽然,一个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穿过车窗,直接灌进了大力的耳朵。

  王大力吓了一跳,不过脑子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他匆忙钻出车门,随手弹掉了手中的烟头,弓下身,双手打开后座的车门,嘴里不停的答道:“好的、好的,没问题!”

  女人拍了拍头上的雪花,又抖了抖身体,赶紧坐进了出租车。车里还在弥散着大力刚刚抽过的香烟味道,女人皱了皱眉毛,刻意清咳了两声,问道:“大哥,去沈庄多少钱?”

  大力坐在驾驶座上,转过头,这才看清那位被风雪蹂躏的有些狼狈的女人:她三十左右的样子,头发已经让外面的风雪吹得比较零乱,遮住了半边脸。尽管出租车里灯光昏暗,大力还是看出她的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身上穿着一件毛领呢子大衣,肩膀上斜挂着一个精致的女士挎包。这些都让那个女人在大力眼里看起来相当体面……

  王大力默默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脸上泛起了燥热,他尴尬的笑了笑:“十五块钱。”

  女人先是捋了一下额前的乱发,随后嘴角抿出一丝微笑:“这么贵?便宜些吧。”

  “这是最低的价格了,您看外面的风雪……”

  “大哥,这大年三十的,我也刚刚下班,等着回家团圆呢,您就照顾照顾,十块钱吧。”说着,女人把手自然的搭在了大力的肩膀上,身子前倾,嘴角的微笑也瞬间变成了妖艳的媚笑。

  王大力从骨子里打了个冷战,身上的鸡皮疙瘩仿佛掉了一地。他实在不敢幻想这种摄人心魄的诱惑。心里怦怦乱跳不停,脸上的燥热也顷刻变得火辣辣滚烫。他匆忙转过头,狠狠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说道:“好、好吧。”

  车子迎着风雪行驶在县城破旧的公路上,不紧不慢。起初,两人都很沉默,什么话也不说,后来还是女人首先打破了沉寂:“大哥,你这开出租车,每天能挣多少钱啊?”

  “哦,这个、可没什么谱儿,忙的时候,一天也会有七、八十的收入,闲下来连三十块钱都挣不到呢,没准。”大力小心的回答。

  女人笑了笑,继续问:“这车是你自己的吗?”

  “是我租的。”

  “哎呀大哥,那你的生活也够艰苦的。说实话我在县城里,每天不管刮风下雪都会看到你们出租车司机拼命赚钱的影子,辛辛苦苦,真不容易。”

  这话让大力的心里温暖了许多,语气也变得自然起来:“可不是嘛,一天下来累的腰酸背痛,还赚不到几个钱。等到年底又要交租金,平时还要维持家里的生活。就拿给车加油来说吧,现在的油钱多贵啊!汽油四块多一公升!”

  “是啊,这社会,干哪一行都不容易。咦?大哥,今天是大年三十,别人都在家过春节,您怎么还出来啊?”

  “这我也知道。可我们家和别人不一样……”大力的话忽然停住了,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唉,家庭困难,和你说也没用。实在没什么办法,生活所迫嘛。所以我是没法和你们相比的。”大力又笑了起来。

  听了大力的话,女人这次奇怪的沉默了,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很快,她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苦笑,同时喃喃自语:“嗨,我们又有什么好啊?”

  “因为一看您挣的钱就比我多嘛。”大力脱口而出。

  “那您猜我到底是干什么的?”女人开心的笑了笑,她那种女人天生独有的好奇心迫使她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这句话让大力的脑海猛然回想起了刚才女人上车后的举动和表情。他的心又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声音更是断断续续:“不、不知道啊。”

  “我在”醉心舞厅“上班。”女人坦诚的回答。

  “是、是吗?”王大力很清楚“醉心舞厅”到底是怎样一个场所,那是县城里唯一的一处所谓的烟花之地。与此同时,大力心里越发跳得剧烈起来。

  “所以,有时候挣钱多也未必会真的令人快乐和高兴。不过大哥,还是你说的对,生活所迫嘛。”车内桔黄的灯光下,女人的脸显得有些苍白,那笑容也更加苦涩无助。

  女人的话王大力听在耳里,心里却不敢多想,不过他明白女人的意思。

  快到沈庄的时候,女人让大力停了车,说不用送到目的地了。

  此时,车外肆虐的风雪已经小了许多。女人下车后很快从挎包里掏出一张面值五十元的人民币,递进了驾驶室:“大哥,谢谢你了,这里离我家很近。我看您也不容易,这大年三十的,又要送我们这些客人。您还是快回家吧,家里人一定等着您吃饺子呢。剩下的钱也不用找了。”说完,没等大力回过神来,女人已经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当中……

  第四章

  大力麻木的坐在车里愣了半天,才想起回家。沈庄在县城的东面,自己的家在县城的西面。所以他得先回县城。王大力又抬手看了看表,差五分钟十一点。他赶紧调转车头,向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进城的时候,成片的雪花又铺天盖地的飘落下来。大力已经能够不时听到几声鞭炮的声音了。那是孩子们因为贪玩独自点的鞭炮,零零星星,又不绝于耳。

  由于风雪,县城的公路开始打滑。王大力本想减慢车子的速度,可一想到玉凤和家里的两个孩子,脚下就不由自主的踩紧了油门,汽车又快了几分。

  霓虹灯以极度动感的气势展示着自己迷人的光彩,给人们昭示出无尽的想象。马路上偶尔几个穿着臃肿的行人,耸着肩,步履匆忙的向前小跑,这让大力越发思念起自己那个温暖的家庭。此时此刻,王大力也才明白,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地方,都不如自己温暖的家庭。

  穿过中心大街,要向左转,这条路线大力熟的很,他知道,很快就会出城了。忽然,转弯的尽头出现一个弱小的身影。大力猛的一脚刹车,随着一声并不很大的闷响,车子停了下来。他只感到车子又向前急速滑了一段距离,同时车头被什么物体猛烈撞击了一下似的。大力努力定了定神,慌乱的打开车门,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芒,王大力看到车子后面已经俯卧着一团东西。他凑了过去,努力看了看,这是一位矮小的老妇人。王大力赶紧伸手去搀扶,手却触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润,他又哆哆嗦嗦的摊开双手,那是一大片血迹,看不清颜色。但他此时已经完全清楚并且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思想开始混乱,紧接着一片苍白,身体猛然一阵抽搐,双腿也随之无力,瘫坐在了地上。

  王大力狠命摇了摇头,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神色慌张的四下望了望,清冷的大街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人,有的只是那又已变大的雪花和寒风,冰冷、彻骨。大力的心不再害怕,他七手八脚的抱起那个逐渐变冷的老人,麻利的装进了狭小的后备箱……

  车子又一次启动,向前飞一样行驶。大力的心不停的剧烈跳动,他已经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这胆战心惊的声音了。手心的汗水同时迫使他紧紧握住了抖动的方向盘,慢慢麻木不仁……

  王大力的故乡是片地地道道的山区,山脉虽然说不上险峻陡峭,却也连绵不绝、峰峦叠嶂。洼地和沟壑随处可见,杂草丛生、山林幽深。车子驶出县城,沿着山腰穿过一段冗长的隧道,眼前是段蜿蜒的下坡路。汽车行驶了一半,路坝下是条很深的沟壑。大力靠在路边停下了出租车,漆黑的夜空下沉寂平静,他迅速打开后备箱,拖出那位已经泛凉的老妇人,也不敢低头去看,只闭着眼睛随手顺着路坝抛下了黑洞洞的沟底……

  走出了很远,眼前出现一座已经破旧的水泥桥。大力再一次停下了车。刚才老妇人被抛下沟壑时“哗啦啦”的声音依然清晰的回荡在自己的耳边,此时此刻就仿佛恐怖的鬼魅,正残忍的折磨着他脆弱的心灵。大力走下车,双腿仿佛飘起一样轻浮。他摸索着爬下土质的路坝,蹲在河边,迅速洗了洗双手,那手上的血迹已经半干,此时牢牢地箍在了他的皮肤之上。王大力狠命的搓着,希望尽力洗去手上这罪恶的东西,不留下一丝痕迹。回到驾驶室,大力的双手依然抖的厉害,浑身也冒出了冷汗。他哆哆嗦嗦的掏出那盒“八达岭”,叼在嘴边,因为紧张,火柴几次在黑洞洞的夜幕里熄灭,最后,一点短暂的火苗终于点燃了烟杆的一角。大力的心平静了一些,他闭着眼,俯在方向盘上,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第五章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十分。玉凤包完了饺子正等着他回来,两个孩子在看春晚。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玉凤一边问大力,一边向早已烧好水的锅里下饺子。显然,玉凤对于大力这么晚回来并不高兴。

  “我……多送了两个客人。”王大力麻木的回答,呆呆的坐在炕沿。

  一个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早已断壁残垣,时不时的蹦出一片雪花,很像外面苍天恩赐的冰冷的“礼物”。春晚里恰巧正在播出最后压轴的小品,两个孩子被逗的不时捧腹大笑。大力愣愣的盯着电视里滑稽的表演,脸上却毫无表情。玉凤端着煮好的饺子走了进来。她麻利的收拾好桌子,摆上几堞凉菜,孩子们围了上来。

  “爸,吃饺子啊。”孩子们招呼。

  王大力搬来一张椅子,什么话也没说。

  “妈,您也吃啊?”

  “你们先吃吧。”玉凤在堂屋里回答。她独自一人摆弄了半天才走进来,手里又端来了两盘刚刚切好的凉菜,一盘摆在了老祖宗的供奉前面,一盘摆在了观音菩萨的塑像前。观音塑像天天都被玉凤擦的锃亮,此时玉凤又双手合十,轻轻的拜了起来。大力斜瞟了她一眼,狠狠嚼起了嘴里的饺子。

  玉凤上桌的时候,大力撂下了饭碗。

  “怎么不吃了?平时你不是最爱吃饺子的吗?”玉凤捧着碗,奇怪的问。

  “不吃了。”大力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句,转身回了西屋。

  躺在炕上,王大力没有拽灯,他的脑海里依然萦绕着老妇人身上温热的湿润。他恐惧的瞪着双眼,在这漆黑狭小的屋子里四处张望,唯恐什么时候会突然从这个孤独的夜里冒出什么东西似的。大力已经感到身边正有双血腥的眼睛在恶狠狠的盯着自己,那目光毫不留情的刺穿了自己的心脏,让他的灵魂彻骨冰凉。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凤已经进来,她顺手拉开灯,坐在了炕沿,盯着躺在炕上的大力,试探的问。

  王大力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嘴里埋怨道:“没事!你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

  玉凤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么个脾气?人家只不过问问你,看你的样子!得了,孩子等你去放炮仗呢?”

  “不去,告诉他们自己放吧。”

  大力今天的表情和回答着实让玉凤感到意外:“快去!年年都是你陪他们放的嘛。”

  “不去!”

  “你……”玉凤忽然想到今天是大年三十,于是努力压下了自己心中不快的情绪,站起身走出了西屋。

  窗外各种鞭炮声又嘈杂的乱响一番,大力听得出来,多数都是别人家放的。因为那些声音惊天动地,礼花五彩缤纷,自己家是没有这些高级鞭炮的。不错,尽管如此,每年春节,大力还是非常热衷于和孩子们一起放鞭炮,只有今年例外。

  王大力忽忽悠悠的来到了一片荒凉的乱石岗,四处烟雾缭绕、杳无人烟,他惶恐的向前挪着脚步,也不敢回头。忽然烟雾散尽,眼前居然变成了自己抛尸的那个路边。这场面立刻让大力瘫坐在了地上,浑身也顷刻惊出了一身冷汗……

  “睡觉怎么不脱衣服、不盖被子啊?”

  是玉凤的声音,大力心里暗想。他迷迷惚惚的睁开眼,朦胧中看到玉凤还是那么善良的望着自己,心里不禁平静了许多。他感激的看了妻子一眼,轻轻的说:“今天我累了,也这么晚了。睡觉吧。”说完,也不看玉凤,也不脱衣服,自己居然把脸转向了炕里。

  玉凤没说什么,她麻利的把被子摊开,为大力盖好。自己又草草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搂着大力,没有睡去,声音陡然温柔起来:“今天一回来我就发现你和平时不一样,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说没事就没事。”王大力背对着她,不爱烦的回答 .

  玉凤生气了,她狠狠打了大力一下,也转过身,又拉了拉被子,赌气睡去了。

  第六章

  凌晨四点多钟,大力忽然醒了。梦里的他又看见了那个恐怖的路边,这感觉令他实在无法继续入睡。于是,大力摸索的揭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首先侧过头听了听身旁的妻子,此时玉凤正睡的深沉。接着大力蹑手蹑脚的下了地,来到堂屋,又仔细听了听东屋的两个孩子,除了偶尔几声模糊的梦呓,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宁静。王大力轻轻的推开门,转身又缓缓掩上,这才走出了自己温暖的小家。

  风雪已经止住了,气温早已变得格外刺骨。大力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漆黑的夜空下死一样沉寂,放眼望去,穿过茫茫的黑夜,不远处几户零零星星人家依然亮着灯光,那一定是他们在彻夜打麻将。大力不去理它,幽灵一样打开车门,滑进了驾驶室。

  汽车发动的时候,王大力尽量把油门调到了最低,他实在不想这么早的吵醒玉凤和孩子。大力熟练而又顺利的把车开出了村庄,停在了公路的旁边。他先抽了一根烟,然后迅速驶向了故乡那条唯一的小河。

  车灯在这恐怖的黑夜里射出两道刺眼的光柱,照的河水直泛光泽。冰冷的河水哗啦啦的流向远方。大力深深的呼了口气,很快从车里拿出了自己平日里刷车的所有用具,然后从后备厢开始彻底清理起自己的出租车。

  回家的时候,大力又听见了鞭炮声。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旧历的传统,早晨自然是要换新衣服和放鞭炮的。到家以后,玉凤和孩子们都已经醒了,玉凤正在做饭,看见大力回来,又一次埋怨道:“这么早你去哪儿了?”

  “初一嘛,刷刷车。”大力尴尬的笑了笑。

  玉凤一边忙着煮饺子一边催促大力:“放桌子去,吃饭了。”

  孩子们似乎很喜欢自己今天的新衣服。其实那也并不是多么高级的衣服,不过,还是让大力狠心花了二百元钱,特意从县城为两个孩子买的。此时看到她们快乐的样子,大力心里舒畅极了,他真希望自己也回到那个时代,永远都不会长大,这样,他就不会有忧愁、有烦恼了。

  吃过饭,孩子们雀呼着出门找伙伴了。大力和玉凤开始收拾屋子,妥当以后,玉凤又拜了拜观音菩萨,最后坐在了炕沿,忽然用一种死死的眼光盯着大力、盯着这个她用一生所依靠的丈夫。忽然,玉凤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情,语气也瞬间变得伤感无助:“今天早晨……燕儿……燕儿的鼻子又流血了,你看,咋办啊?”

  大力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只顾吸着香烟。

  “你倒是说句话啊?”玉凤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不是说好了吗?过完十五就带燕儿去北京嘛。”

  “可是……她现在的情况……”

  “我有什么办法?”大力也急了,恼怒的说。

  “你真不负责任!”

  大力还是不说话,低头吸着闷烟。可是玉凤永远也不会知道,尽管大力低垂着头,可他的眼眶早已湿润,而且在他那颗疲惫的内心深处已经深埋着太多不能言清的痛楚。有时候,大力真的不想再留在这个世上了。

  玉凤说的燕儿是他们的二女儿。夫妻俩有两个女儿,贞儿是他们的大女儿,今年十五岁;燕儿今年刚刚十岁。大力和玉凤热爱她们胜过了一切。但是,上苍似乎有意捉弄这对贫苦的夫妻——入秋以后,仅仅十岁的燕儿鼻子总是轻易的出血。开始大力和玉凤以为燕儿不小心,可后来即使燕儿吃饭的时候,鼻子都会不知不觉的出血,这让他们的心头不由自主的蒙上了一层阴影。几经诊断,果然,他们得出了一个令人痛不欲生的消息——燕儿得了白血病……

  玉凤哭了,大力也哭了,他们不相信自己女儿的命会如此不幸。所以,大力每天开出租的时间更长了,玉凤每天拜观音的时间也更长了。两人累,但两人又都不知道累。腊月底的时候,大力决定,带上这些日子拚搏奋斗、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一点微薄积蓄,准备过了正月十五,就让燕儿去北京治疗。两个人盼望着、盼望着正月十五的到来。

  第七章

  又一天没有出车了。大力也不出门,就那么坐在家里,连话都说的很少。玉凤问大力,他说出了初十再出车,毕竟是在正月,玉凤也就没有怀疑。

  孩子和玉凤出去的时候,王大力常常一个人孤独的坐在屋子里,四周静的可怕。只有钟表“滴嗒”的响声凸显出悲呛的苍老和无力。窗外斑驳的灰梨树光秃秃的呆立在冷风之中,死气沉沉。王大力一动不动,只管听着自己内心慌乱的跳动。自从那天出了车祸,大力没有一天睡的安稳,白天更是恍恍惚惚,虽然他怕警察会来,但潜意识里似乎更怕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老妇人会突然从某个地方蹦出来向他索命。所以,哪怕院子里一阵轻微的响动,他都会警觉的聆听半天,这种煎熬很快让他感到了从身体到心灵的全线痛苦与崩溃,无法自拔。

  “大力,明天我想回娘家看看,你也去吧。你说我该拿点什么东西呢?”

  “啊……拿什么都行,我就不去了。”大力听说要去见别人,心里一阵慌乱,忙推脱着。

  “怎么了?每年不都是咱们一起去的吗?今年……”

  “让你去你就去!不用管我。”大力站起身去了院子里。

  玉凤和孩子们走了,大力却显得更加孤寂起来。他畏缩的躺在炕上,闭上眼就会浮现出老妇人冰凉湿润的身体,大力狠命的摇头,终究怎么也甩不掉那个沉重的包袱。

  王大力不敢看电视,因为他怕见人。偶尔北山脚下的公路上传来一阵警笛的声音,大力浑身也会颤抖不已,而且赶紧查阅家里所有的门窗是否关好,最后跪在菩萨面前不住的祈祷忏悔……

  初五的早晨,玉凤回来了,孩子们显然很高兴,大力苦涩的望着他们,一句话也没有。

  吃过晚饭,回到西屋,玉凤盯着自己的丈夫,忽然有种悲伤的预感:“这几天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吃好啊?”

  王大力看着玉凤,心里泛起一番苦涩:“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和孩子一定注意自己。一定要把燕儿的病治好……”

  玉凤不明白大力这番话的意思,此时愣愣的望着他:“你、你要去哪?”

  大力的眼眶已经湿润,听到妻子害怕的询问,自己赶紧转过了头,嘴里笑道:“没有,我、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我只是担心燕儿的病情,随口问问。”

  “你要是不在这个家,我们娘儿几个真的没法活下去。”

  大力背过去的脸上已经淌出了泪水,但这泪水太苦太涩,让他这个男子汉都实在无法下咽。然而自己心中却清楚的明白:那一天迟早迟晚都会到来的。

  这几天燕儿的鼻子又出了几次血,身体似乎更加虚弱。家里也来过两桌客人,都是一些穷亲戚,不多。大力努力提着精神,直到一次次送走了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春节,他和玉凤都觉得无比的疲惫与痛苦。只有孩子们快乐的像群天使,每一天都充满了无比热烈的激情与希望。唯有这一点,王大力和玉凤都是感到及其安慰和满足的。

  不一般的节日却过着一般的日子,但其中夹杂更多的还是无尽的悲伤与沉闷。

  第八章

  “爸爸,老师留了一篇作文,我写完了,给您念一念吧。”

  是二女儿燕儿。此时,这个刚刚十岁的小女孩尽管脸色有些苍白,却荡漾着灿烂的笑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她捧着一个作文本轻轻的走过来,然后站在大力的面前,调皮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王大力高兴的一把抱过她,开心的问:“给你姐姐看了吗?”

  “昨天您出去的时候,我让妈妈和姐姐都看了。”燕儿痛快的回答。

  “是吗?那好你念吧。”大力松开手,一瞬间,欣赏着女儿认真、激动的表情,他的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快乐与欣慰,那感觉让他禁不住认为自己原来竟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幸福的人。

  小燕儿先是对着自己的父亲笑了笑,退后几步,站直了身子,然后才用她那洪亮稚嫩的声音朗读起来:

  “《我最敬佩的人》。妈妈说,我的身体不好,是个苦命的孩子。可我却觉得自己真的很快乐,每天都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我不怕,因为我有一个坚强的父亲,他是我这一生最为敬佩的人……”

  大力愕然了,他呆滞的盯着自己的女儿,全身都颤抖不已。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竟会如此信任自己。可他到底又给了燕儿什么呢?半辈子穷困潦倒、一无所成,没金钱、没地位,如今就连最起码的生活都快成了问题。燕儿的身体又不好,他这个作父亲的根本没有能力为她治病。一切都是那么的困苦无助,一切自己又都无能为力。大力还知道,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已经是那么的截然不同:昨天的他尽管同样困苦,至少有一点始终令他从心里引以为自豪——我无愧于天地、对得起良心……,可现在,这仅有的一丝安慰与骄傲也都远远的离他而去了,让他从身体到心灵从此完全毁灭的彻彻底底。

  女儿还在用心朗读那篇令大力刻骨铭心的文章,丝毫没有察觉父亲脸上微妙的变化。面对女儿天真稚嫩的心灵,大力的脸却如火碳一般滚烫。于是,他不由自主的从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窝囊废!

  一天下来,王大力始终迷迷糊糊。因为他永远也忘不了老妇人僵冷的尸体、抹不去女儿敬佩自己的目光。渐渐的,他突然觉得主宰这个世界的东西再也不是人类,而是许许多多丑陋的恶鬼,它们时时刻刻都张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的吞噬着世间所有纯洁的东西、折磨着本应美丽的东西。

  大力越发惶恐起来。寂静的夜幕下,他发现自己像一只受过伤的惊弓之鸟,似乎想逃也逃不脱某种痛苦的桎梏。他想:老妇人是鬼、醉心舞厅的女郎是鬼、玉凤是鬼,现在就连女儿燕儿都是鬼。对!这个世界存在的都是鬼!争什么争!夺什么夺!怕什么怕!打什么打!鬼就是鬼,难道还能变成神?此时此刻在大力眼中,社会就是地狱,一座烈火熊熊的地狱……

  最后,他终于在这恐惧的折磨中找到了一丝心安理得的希望,于是情不自禁的“嘿嘿”一笑:对呀,我也是鬼!

  第九章

  正月初九,王大力形容憔悴,眼神渐渐由当初的惊慌变成了畏惧,而今又是呆滞无神。玉凤似乎有些察觉,拣个孩子们出去玩儿的空儿,一把拽过大力问道:“我说这些天你怎么了?怎么总是神情恍惚的?告诉我!”

  王大力也不看玉凤,嘴里嘟囔道:“我有什么事儿?没什么,没什么。”

  “你胡说!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几天的样子都告诉我了,一定有什么事情。”玉凤见大力不说,有些恼怒。

  “你怎么这么麻烦?”王大力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家。出门以后,他似乎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妻子玉凤在屋里由于愤怒而不停唠叨自己的话语:“你怎么就改不了这个牛脾气!什么事都不说,死倔!早晚有一天你吃亏就吃在倔上!什么人呢?……”

  大力漫步在村子里,自从初一开始,他始终就没有走出过家门。如今,生他养他的这个小村庄,王大力居然从心底对它感到陌生了。不过他也不清楚自己今天怎么就自然的走出了家门,他的脑海还在回荡着刚刚玉凤追问的话语。其实,王大力何尝不想告诉自己的妻子,可是几次话到嘴边,他都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引发的后果将会怎样——一个本就濒临死亡的家庭从此将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另外,听过女儿的文章,大力心里更是千疮百孔,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勇气去面对女儿,至少从潜意识里他真的不愿意玷污一丁点儿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所以,为了女儿,他曾想去自首,不过这个痛苦的决断最终也宣告失败,俗话说:杀人偿命,这一点大力还是深知自己罪责难逃,他不能抛弃自己的妻子。如果他走了,家里的收入怎么办?没有收入燕儿的病该怎么办?他又不能不管自己的女儿。大力无奈。

  “听说了吗?就这两天咱们县城出了一桩命案。一个老太太死了。县电视台说是被别人用汽车撞死的,而且还抛尸了呢。”

  “妈呀?那么吓人,我咋没看到呢?”

  “电视台都播了,你说这大过年的谁这么狠心啊?杀一个老太太?”

  这话传入耳际,王大力头也不抬的转身就走。他想跑回去,又怕被别人看出什么异样,于是步伐想快又不敢快,慢下来心里又是不安。于是大力就这么自我感到极为尴尬的走回了家,一脚踏进门,扎进西屋一句话也没有。

  孩子们还没有回来。玉凤在堂屋做饭,看见大力回来,也没理他。王大力头向里顺身躺在了炕上。心里惴惴不安:原来警察真的在调查,而且还查出了是汽车撞死的。这个消息着实给王大力一个十分沉重的打击。他再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永世都不出来,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可这毕竟是个幻想,他知道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第十章

  初十的早晨,天空泛着一丝阴霾。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王大力总是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阵的不安和恍惚,他感觉似乎真的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很早,大力就睡不着觉了。天刚蒙蒙亮,大力就摸索着穿好了衣服,他走到木然伫立在地上的菩萨面前,表情郑重的跪了下去,双手合十的祈祷着:菩萨,弟子王大力自知难逃一死,但是我知道那是我活该。我也并不是害怕,老太太不是我愿意杀死的。只是,我求您一件事情,我的女儿燕儿今年刚刚十岁,她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可是医生说她得了白血病,那可不是个人得的病啊!所以,我求您让我带女儿去北京看完病,再惩罚我这个懦弱该死的人吧!

  大力心里默念着,泪水也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慢慢流入了嘴里。他感到那泪水很涩很涩,然而,大力还是呆呆的笑了笑……

  玉凤已经被王大力细微的摸索声惊醒了,她翻了个身,趴在炕上,望着跪在菩萨前面的大力,惊诧的问道:“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还跪在菩萨面前,有事儿了吧。”

  王大力一动不动,身体仿佛僵硬了一般。他背对着妻子,轻轻的说:“我担心燕儿的病,实在睡不着觉,所以拜拜菩萨,保佑咱们的女儿早日康复、身体健康。”

  玉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麻利的穿起衣服,而后和大力并排着同样跪在了菩萨面前,不住祈祷……

  吃过早饭,玉凤提到出车的事情,大力说他今天心神不宁,准备明天出车,玉凤没有反对。

  两人还在商量过了十五带燕儿去北京治病的事情时,忽然听到大门外有人急匆匆的来喊大力:“大力哥、大力哥……”

  王大力一震,心里猛然跳动起来。开始他并没有答应,后来听话音象是村东头胡家的二小子,大力这才一边答应一边迎了出去。

  果然是胡家的二小子,而且很着急的样子,大力问他:“怎么了,二小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大力哥,我爸心脏病犯了,你赶紧用车把我爸送到镇医院吧!”

  王大力本想一口答应,可是一想到出车他就害怕起来。但二小子那焦急的目光又实在不忍心让他推脱。最后大力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感谢菩萨,这次去镇医院风平浪静、顺利平安。回到家里,大力忽然感到心里舒服了许多。他想:上次我撞死了一个人,这次又救了一个,菩萨也许就此会原谅我的。于是这个念头开始如影随形的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居然让大力如释重负了。

  下午,贞儿带着妹妹去了村子里的同学家。大力和玉凤坐在家里聊天,忽然来了四、五个陌生的年轻人。王大力一阵心慌,眼睛惊恐的望着他们,声音颤抖的说:“有……有事吗?”

  最前面的年轻人一脸凝重:“我们是县刑警队的,现在有个事情向你调查一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大力哑口无言,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玉凤,这一眼让他完全看到了妻子心中那迷茫无助的诧异。可是,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他转过身,离开了家。

  警车发动的时候,大力看到妻子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自己,早已傻了。同时,他还看到自己的出租车也被他们发动,一起开走了……

  王大力被拘留了。经过检查,在他出租车的驾驶座下面,警方还是找到了一滴与死者DNA相同的血迹……

  第十一章

  凄凉的冷风静静的吹着。王大力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他又向干警要了一颗香烟,最后叹了口气,恳求的说道:“让我带女儿去看病吧,看完病我一定会回来。”

  “放心吧,你女儿的病我们会想办法的。”干警飞快的记下了刚刚王大力所说的一切,没有漏下任何东西。

  大力望着提审他的干警,笑了笑,似乎表示感激,又像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

  王大力被押出审讯室的时候,忽然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是我?”

  干警也只有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后来,玉凤来看他的时候,告诉他村子里已经传遍了:那天他送胡家老爷子去医院的时候,二小子坐在车子的前排,看到了那滴血迹。这些天电视台又连续报道老妇人被撞死一案,所以,二小子纯粹是想借此机会去公安局骗些钱财而已,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真的是王大力所为。

  不错,大力非常清楚二小子是怎样一个流氓无赖之人,领赏钱的事情他也的确是做的出来的。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最后他傻傻一笑,心里只是轻轻骂了一句:呸!这个世上他妈的果然都是鬼!

  贾宏伟

  作于宏伟商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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