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父亲

难忘父亲

　　早想写点东西，但每当拿起笔的时候，就自觉不自觉地搁笔罢墨，脑子里乱混混的，总觉得最想写的是父亲，其他的材料逐渐地淡忘，但又没有决心去写，因为父亲是一本很厚的书，怕写不好，更怕写的简单，表达不了父亲一生的艰辛与奋斗。同时一但把怀念父亲的文章写完，又怕今后再也不能提笔写父亲，总想让他老人家永远成为一本未写的书，留下遗憾，并将这些诸多的遗憾转交给我的儿子，口传心授，让他去领悟爷辈是如何在艰苦的岁月中苦苦经营，将这一家人拉扯出来，从贫困中挣扎出来，从无到有，逐渐走向富裕的艰辛历程。

　　不写父亲，心中觉得永不安宁，所有的内疚、懊悔、思念，交错袭击我的每一处神经，脑中总是荡漾着父亲和蔼可亲的容颜，催我自薪，促我奋进。

　　年前，父亲走完了他67年的人生履程，老人家临行前并无“人到死时方怕死”的感觉，他走的从容，就像是出远门的旅者，给家人一一作了交待，对我临行嘱咐是：“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好好走路，不图赚大钱，当大官，只望你平平安安带好全家。”

　　这些临终嘱托，都是父亲一生中孜孜以求之的人生格言。

　　“再穷不能没人缘。”父亲一生靠一双勤劳朴实的手去支撑这个家。他是村子里有名的编匠，所有的柴编、柳编等工艺他样样精通。据母亲讲，在村子里，凡是50开外的人结婚时的“满床席”全是我父亲编制的，因为他人缘好，用他编制的席子可以修子、修孙，满床儿女。我们全家靠着父亲的编织手艺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70年代初，国家与小家正处在最困难时期，当时我只有6、7岁。春天我患上了风寒病，按照当时的症状是必死无疑，当时我父亲手里只有不到5块钱，而去县城住院看病最少也得50块以上。眼看一条生命就要一命呜呼，母亲只是把我搂在怀里哭泣，乡里的医院大夫催着要将病危小孩抱出医院。

　　当父亲心疼地抱我走出医院时，破旧的医院墙头外面围满了村子里的父老乡亲，你一言我一语嘘寒问暖，你一毛我二分竟相解囊，父亲的灰色破旧帽子变成了捐款箱。一时间，捐满了大小不等的纸币和硬币。每一位捐款，不论多少，父亲都要点头谢意：“谢谢王大伯的恩情！”“李大姑的恩我们一定报答”……就是这样靠全村人的同情捐款，拣回了我一条性命。事后父亲常说一句话是：“人再穷，不能没有人缘。有了人缘，就有了一切。”打那以后，村子里小伙子结婚，订做的“满床席”不论有钱没钱，尽管拿去用，有的人家太穷，儿子都上学读书了，还没有还“满床席”钱，不好意思地对我父亲说：“你看，席子钱还没还。”父亲感慨地说：“我不等钱用，等你儿子结婚时一起还！”一句话风趣地将对方打发走了。

　　“再苦不能穷孩子。”80年代初，我就读于外乡一所高中，当时的生活很困难，一场多年少见的大雪，封掉了所有的路。身处他乡，无依无靠的我，所备的山芋、山芋干等粗粮已消耗怠尽，正在发愁时，父亲出现在校园积雪中，雪中父亲的背影是那样的高大。雪在飞溅，风在呼啸，把父亲的破旧帽沿刮得东西摇摆，雪中的父亲象座山，风中的父亲象片林，他左手拎着沉重的布袋，右肩扛着重重的布包，微驼背，头不抬地向我的班级艰难地走来，一进教室，同学们都投来异样的眼光，可以看出许多同学都在羡慕我有一位顽强负责的父亲。当老师握着父亲的手表示敬意时，父亲一边摆弄着包里的米和山芋干，一边铿锵有力地说：“再苦不能穷孩子。”

　　“不能难为孩子。”90年代初，在父亲的影响下，我一天天地走向了成熟，逐渐地成为一名社会上有用的人。一年冬天，乡里大干冬季农田水利，我作为一名乡干部并负责此项工作，村里的干部要求将父母亲的河工任务免掉，父亲知情后，找上了村干部的门，领情地说：“儿子当点小官，做点事情不容易，我不能难为孩子，不能让他失去说话本钱。”在此间，他上工早，收工迟。中午带着干粮吃在工地，每当我看到父亲干劲冲天、汗流浃背的时候，我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复杂心情，我为有这样生明大义的父亲感到自豪骄傲，更为有这样的真正靠山，得以在群众中敢说话、敢作为而感到无尚的欣慰，但也为不能让父亲因我而享享清福感到愧疚。

　　父亲从容地走了，每当我想起父亲，我就会泪流满面，因为父亲活着的时候，未曾享我一天清福，常常是为我操心，为全家操劳，每当我工作上取得一些成绩，仕途上有一点进步时，他都会数黄瓜道茄子地给我上一堂政治课，教我不要骄傲，不能穿上三天有裆裤子就忘记了自己，要懂得只有先做好一个人，以后才能当好一个官。官出于民，民出于土，离开老百姓的官，是当不得的，是成千上万个百姓养育了你们当官人。

　　父亲每当在电视上看到关于干部腐败被查处的内容时，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找我蹲上一时半刻。“你看有的人，在官位上油头粉面，官家给一份，够吃够喝的，还贪得无厌，吸老百姓的血，当官是为了做事，还是为了发财，这是德性问题，你当官，如果不能堂堂正正做人，吃着锅里望着碗里，贪赃枉法，干脆跟我回家种地去，免得将来出了事，丢人现眼，我们老户人家丢不得这个脸。”这些话像一座山压在我的头顶，叫我自警。

　　父亲永远离我而去，再也听不到父亲的教诲了，逆耳之言到哪儿去听？每当回到老家，父亲的影子就会站立在老家后面的路上远远地望着我笑，我跪在父亲的坟前，久久不能起来，当我满脑子回想父亲在世时情景时，父亲的双手就拍打我的肩膀，“起来吧！回家好好过日子，小家需要你，大家也需要你。人要乘活着的时候多做点好事，来生的日子才会更好过些……”

　　父亲，我们永远怀念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