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厚雄本打算买了这栋楼后,好好休息,手中有三十万元,也就不愁下半生的快活了。如果将这笔钱一交,他除了这栋楼后又是光板一个,更别提以后做生意的资金周转了。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吕厚雄为交税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陌生的来客造访,来人自称姓黄名群东,在棉花采购站工作。他给吕厚雄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他有一个舅舅在纺织厂任厂长,纺织厂急需一批棉花,而他所在的采购站有150吨三级棉。但纺织厂往年在他单位调拨购买棉花,累计欠款高达500多万元。因此,采购站拒绝将这批计划外棉花调往该棉纺厂。他舅舅与他商量好了,由一位财力雄厚的中介人将棉花买出,他以现金收购。吕厚雄听罢,说:“我对做棉花生意不是十分内行。如果我替你舅舅将这笔生意做成了,我能从中有什么好处?”黄群东靠近他说:“我舅舅说每吨给好处是100元!”吕厚雄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说:“做成了这笔生意,我也不过万五千元的收入。如果你要点,你舅舅要点,还要给你站领导送点。我岂不是白做了吗?你还是另清高明吧!”黄群东急了。说:“吕先生,这笔生意,远远不只这一点收入,我们站这批计划外棉花,说是三级,实质有二级不止。我们在收购时就压了级别。如果你买进,我负责在包装上贴上二级。那么,你一吨赚一千元不止。”江中天这句话引起了吕厚雄的兴趣。他问:“如果你这么做要多少好处?”江中天伸出两个指头:“两万!”吕厚雄咬住唇仰头,思考片刻,才慢吞吞说:“如果这笔生意做成了,两万不在话下。首先,我要面见你舅舅,然后到你们棉花采购站看货,现在谈也是白谈!”
吕厚雄第二天约了江中天到了棉纺厂。陈厂长一见到吕厚雄双眼就特别的亮。俩人叫江中天出去,就在办公室谈了三个小时。吕厚雄只提了一个要求。他每次运三十吨,三十吨到位付现金。每次给陈厂长的好处是五千元。一百五十吨分五次运完。陈厂长听说每次有五千元的好处费,自然什么条件也没有,只要有货,有钱。下午,吕厚雄同江中天到棉花采购站,看完了货,因他不内行,陈厂长特地在厂里抽调了一棉检员随行,棉检员检查后,感到满意,说这批花有一级,二级与三级,二级花占45%.照比例算,这笔生意大有赚头。吕厚雄暗下决心,玩他一把。
果真,这笔生意,异常的顺手。一个月不到,吕厚雄把除了两头所得,尽赚12万元,他觉得棉花生意大有赚头,决心再玩一票,将税务局那笔款子筹到。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税务局对他额外施恩,减兑了10万元,只收15万元支票,来到税务局个人收入调节税的征缴处,交了税费。他通过税务局的熟人了解到,是税务局征稽处的江主任请示局里减免的,理由是吕厚雄从八0年搞个体以来已经十三年了,以每年个人所得五万元征缴,自然要少得多。吕厚雄听了,对向未谋面的江主任,自然感激涕零。第二天,他带着1万元现钞,来到江主任家,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江主任就是税务局局长江之柱的儿子,好在局长不在家,局长夫人听说是找儿子的,忙从里间喊出儿子来。吕厚雄见了江主任,看他长相英俊且年青,嘴角上翘,下巴微扬,很有点盛气凌人。吕厚雄在商场上见过这样的人多了,只要给他钱,一会儿就成了龟儿子了,果不其然,江主任听说他是吕厚雄,态度立刻转了十二道弯,立刻请他到客厅上坐,酙茶。吕厚雄怕一会来人,不失时机地对江主任减兑他的税款表示感谢,并掏出一个大信封递给江主任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请多照顾。”江主任站了起来,没有他意料的惊惶而惊喜,只见江主任将信封里的钱抽了出来,说:“吕伯,论理我不该收你的钱,这一叠钱不少于1万吧,就算你替女儿赎回他的摩托车吧!免得不接你的钱拂了你的面子!”吕厚雄心中格登一下,不知所措。这时,门铃声响,涌进来几位驮着袋子的老农,吕厚雄也不便多问,只得告辞出来。江主任很热情地将他送到门外,轻声对吕厚雄说:“吕伯,关于我收你的钱的事,请你暂且对女儿保密。”
吕厚雄回到家,见女儿正低头看一本医书杂志,粉白的颈项格外的耀目。他不明白,女儿是怎样同江之柱的儿子扯上关系,捣弄什么赎摩托车之事。女儿一向聪慧,决不会乱来,这是他绝对相信的,但江瑞新所说不像假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故意将脚步声踏重,果然,女儿抬起头来,双眼笑如新月,站起来,轻唤:“爸,你回来了!”吕厚雄很满意地坐到沙发上问:“菲儿,你最近是不是缺钱花?”吕菲情心头一紧,双眼投向别处说:“没有,爸爸!”吕厚雄拉过女儿的手说:“菲儿,你不老实!”吕菲情承接了父亲的目光,她看出了里面的爱与责备。轻咬着唇对父亲说:“爸爸,女儿不是有意瞒你的,请你原谅!”吕菲情才将自己卖摩托的情况仔细诉给父亲听。
原来郭可盈的舅舅住在大别山区一个很贫穷的山村,居住的是土砖茅屋,饮的是肮脏得变了色的水。吕菲情骑摩托在郭可盈的指引下,来到这里。几十户的山民聚居在山脚下,一进村吕菲情就发现几个十多岁的儿童在玩泥土,他们衣服破旧,满脸龌龊,拖着两条很耀目的绿鼻涕。踏进村口,她发现满地都是猪牛屎。吕菲情被这里的贫穷所惊呆。她悄悄问郭可盈:“盈盈,令天好像是星期一,这么多的适龄儿童为什么不上学?”十多位儿童见了陌生来客都尾随在身后嬉闹,吕菲情的确有点迷惑。郭可盈轻轻叹了口气,“读书?这里的村民能填饱肚子的就算不错。只有一两家的孩子在上学。”吕菲情问:“那你舅舅的孩子呢?”郭可盈说:“我舅舅的两个孩子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包的。”吕菲情无形中脸在发热,她推着摩托感慨:“山里的孩子这么苦,山里的人这么穷。如果再不让这些孩子读书,这里就没有什么希望。”吕菲情望着光秃秃的露出红土的山峦,阳光恰恰升至山的峰顶,很柔弱的光照射进山村。一位农妇站在屋里泼脏水,差点泼了吕菲情和郭可盈一身,门前立刻湿淋淋的,令二人难以通行。
郭可盈的舅舅,憨厚高大,刚扛着铁锹从山坡里弯了出来,见了郭可盈爽朗的笑声充满了亲切。“盈儿,你可来了,舅妈哪日不念你几遍,哈,哈!”
吕菲情也上前叫:“舅舅,你好。”可盈的舅舅布满血丝的眼望着吕菲情。郭可盈告诉他,吕菲情是她最好的朋友兼死党!“死党?”她舅舅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山里人的热情很快掩饰过了他的无知。可盈舅舅家住在山坡上,要上五十多级台阶,她不得不将摩托车放在路口弯的一家农户。她发现这家农户门口坐着一位男人傻笑着。可盈的舅舅喊:“三矮,车子放在你这里!”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位侏儒,矮得就像七岁的小孩般。他的眼睛很大,眼球突出眼眶,答应道:“长子,家里来客了,就放这吧!”吕菲情本想将摩托推进屋里,但见屋里睡着两头猪,满地尿渍,猪屎,臭不可闻,只得将摩托放在门口。可盈的舅舅看出菲情的心思,说:“放心吧,山里人答应的,就少不了你的车!”吕菲情微微一笑对侏儒说:“麻烦你了!”侏儒何曾见到过如此美貌且穿着时尚的女人,一时呆傻。直到菲情一行远去,他还痴痴地望着。
吕菲情在路上又遇见几位相貌畸形的山民,不由惊诧问可盈的舅舅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的傻子和畸形人。可盈舅舅告诉她。:“这里因穷而出名,村的女孩子大多往外跑,而外地的姑娘又不愿来,因此近亲开亲很普遍。”可盈的舅舅在这大山里算是高知了,读了四年书,他曾承包过北面那片荒芜的山坡,辛苦了两年,北坡栽满了桔子,谁知,一到收获季节,山民孩子们一阵哄抢,连老本也蚀了,自此他也心灰意冷了,只种几亩山地糊口。大山里的斑驳泥墙,大山里一片片红褐色的土地,还有一群跟在她们后面十来岁的男女儿童,还有那遍地的水渍与猪粪,使吕菲情的心非常沉重。吕菲情来到可盈舅舅家,一位妇人迎了出来,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齿,黑红的脸布满了皱纹,谁又能想到她只有三十出头?像她这样年龄的城里女人,风韵十足,可她却像到了五十岁的年龄。菲情见可盈很亲热地拉着妇人的手叫:“舅妈!”女人笑得合不拢嘴。进了土砖茅屋,菲情见一群鸡在满屋子乱窜,鸡屎桌上,凳上都是,好在房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女人将她们让进房子里。菲情见里面摆着一只大木箱,木箱因年代久远,成了黑色,有几处露出黄褐色。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子靠在窗前,上面摆着满是污垢的茶具。菲情默默地看着这寒伧而肮脏的家,眼里流露出困惑与思索。可盈靠近她小声说:“我舅舅家在这里算是最清洁的家庭了,这里大部份人家都是人畜同住,卫生条件极差!”吕菲情亲眼目睹,为中国在九十年代有如此贫困落后的山村感到极为震惊。郭可盈与舅舅舅妈的话路特别的多。
门口却聚起十来个儿童,吱喳起玩笑。郭可盈猛然想起此次来带了许多糖果,她拿出来给舅妈。女人,拿着糖来到门外每人分了几粒,许多儿童吃完后,依旧不肯离去。中午,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和一个九岁的女孩牵着手,背着书包,唱着歌来到门前,慕煞门前站着的适龄儿童。一位女孩手捧着书跑过来拉着背书包女孩的手说:“芳姐姐,教我读书。好不好?”李芳松开男孩的手说:“晚上你到我家来,我教你。”女孩欢呼离去。一男一女回到家,见到可盈就像见了比亲人还亲的人,将自己的作业捧到郭可盈面前。郭可盈笑容可掬地翻开作业。俩位孩子都很优秀,就在郭可盈看作业时,兄妹俩开始打扫堂屋,将地下扫得干干净净。吕菲情从俩人的言行举止中看到未来村子的希望。
中饭很简单,对于可盈舅舅家就极尽奢华,一大碗整鸡,几碟小菜。大概可盈的舅妈知道城里人喜欢偏食,特地烤了几个大红薯,吕菲情拨开皮,香喷喷的热气诱人饥肠。吕菲情吃了一个,觉得味道很好。吃完了午饭,郭可盈掏出二百元钱对舅舅说:“舅,这是芳儿和丰儿的学费,如果不够用,写信给我,我再寄来。”可盈的舅妈双眼闪着泪花说:“盈盈,要不是你,丰儿和芳儿就会像他们的苕爹娘一样没出息。”吕菲情听了鼻子都发酸,她掏出身上仅有的50元钱叫夫妻俩给俩个孩子买衣服穿。可盈见舅与舅妈推拒,怕菲情面子下不来,叫他们收下。夫妻俩千恩万谢将菲情和可盈送出村口。她俩刚骑上摩托,一位女孩从树林里跑出来,抓住可盈的衣服哭着说:“盈姐姐,我也要读书,我也要。”那清澈的眼充满了哀求和渴望。郭可盈下了摩托,双眼潮湿地摩挲着女孩的脸说:“枝枝,姐姐一定会让你上学,一定。”吕菲情知道可盈的工资并不高,除了吃喝穿没有多少多的,而且她还要供表弟表妹读书,难怪她平常如此节俭。吕菲情心酸地蹲下身子问:“枝枝,你家几口人?”枝枝稚气地回答:“我屋里有爷爷,奶奶,爹,弟弟,妹妹共八人。”吕菲情心中有了谱,八口人的大家庭在这尚未开化的小山村,生活将是多么艰难。她对小女孩说:“枝枝,要不了多久,你就会上学的。”
回到家后,吕菲情几天都心绪不宁,心中就像压了块大石头。她通过可盈知道,那座小山村有十多位适龄儿童得不到教育,还有十多位儿童读了一两年就辍学了。那座小山村的后代如果得不到好的教育,世世代代处于文盲半文盲之中,造成恶性循环,山村又有什么希望,她记下了小山村的名字。第四天,她骑着摩托来到中心商场。半个月前父亲亲自陪她到这里来买的摩托车,今天她要来退货。售货员听说摩托车性能很好,并没有损坏,坚决不退,而吕菲情急需要这笔钱,无论她如何哀求都无济无事。正当她失望之际。一个男孩走到她的身边问:“吕小姐,你要卖摩托?”吕菲情抬头见男孩相貌英俊,仪表不凡,不禁脸色一红问:“你怎么知道我姓吕?”男孩笑着说:“你的芳名已经传遍了全城。”吕菲情一惊问:“为什么?”男孩笑答:“因为你是吕菲情呀!”吕菲情似乎悟解了什么,脸色赤红问:“你是有话同我说,还是想买摩托?”男孩说:“两样都是。”吕菲情恢复常态说:“如果你是前者,我没工夫奉陪,如果你想买摩托,我告诉你,这辆摩托性能很好,外国进口的。我骑了一月不到,原价是一万三千元,我出价是一万。”男孩击掌说:“好,我买定了。”“真的?”吕菲情高兴得跳了起来。
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吕菲情怕身上装这么多钱有闪失,忙到邮局将这一万元汇到了那个贫穷的小山村。资助那些极需受教育的孩子们,办完了这件事,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吕厚雄听了女儿的叙述,不知是责备还是称赞说了一声:“傻女儿。”站了起来问:“后来怎么摩托又回到你的手中呢?”吕菲情脸一红:“爸,你别问了。好不好?”吕厚雄重新坐下,语重心长说:“爸是关心你。既然你不肯说。我也就不问了,我相信女儿的眼力。”吕菲情喜笑顔开:“谢谢爸爸。”吕厚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别谢爸爸,那位姓江的男孩,家里有权有势,他人品怎样?我看并不适合你。”
吕菲情扑忽着眼说:“爸,你都知道呀?”吕厚雄笑着说:“爸只知道一点点,爸只希望你选择好的归宿,别看走了眼。”
“知道了!爸爸。”吕菲情调皮而羞涩一笑。
孙音手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摆在桌上,笑说:“你们别吱喳喳个没完。”吕菲情跳起身,走到母亲身旁:“妈,女儿同你说,好不好?”孙音笑着摆手:“去,去,到西边竹林将你弟弟喊回来,不知他着了什么魔。每天一放学就往竹林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