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

成年

　　十八年前的今天下午两点多，具体时间不详，我诞生了，完成了从受精卵到幼体的胚胎发育。当我露着小鸡鸡在护士手里挣扎着嚎啕大哭时，我爸风风火火的从澡堂子赶了回来，脖子后边还有没抹干净的肥皂沫。

　　他有我那年22岁，妈比他大三岁。我不理解两个岁数加起来还不到半百的人，怎么就想起来要孩子了……爸给我的答案是：养老送终。妈给的答案和爸的略有不同，她说是为了：送终养老。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给人当装卸工，妈在百货大楼卖鞋，但我过的很快乐。楼下一帮差不多大的孩子，每天一起玩沙子，一起到楼后边玉米地偷玉米。春节了买上点爆竹，收点压岁钱，日子过的清贫却开心。

　　后来呢？当然有后来，后来我上学了，从原来的家搬走了，走那天很多人送我，哭的哭，闹的闹。弄的像是给就义青年送行似的。中学毕业，再回来的时候， 他们不认识我了。我和他们说说：我是我啊！他们说：我知道你是你啊。我说：我是原来一起去楼后边偷玉米的我，你们不记得了？他们想了想，说：哪他妈还有玉米地？老皇历了！现在是高档社区，一万多一平米。

　　我又买了一些爆竹，凭着印象，找到原来烤玉米的地方，那堵被火熏的黑黑的墙还在，我插上一个窜天猴，点上，跑到远处， 嗖~啪~趁警察和保安还没来之前溜之大吉。

　　初中的时候，爸有钱了，我和妈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通过别人，我知道他变了，外面有了女人，事情不久以后得到了验证。他把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姑娘带回家，半严肃半开玩笑的让我管她叫妈。我笑着对那女的说：“妈……了个逼的，滚蛋！”后来不知道是那个女人听懂了我说的话，还是他找到了比爸更有钱的男人，总之她真的如我所愿，从爸的世界里消失了。爸和妈也终因种种原因，没有离婚。

　　妈这些年受的罪，她从来不和我说。我经常拿着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和现在的比来比去，她站在一旁，笑而不语。妈没有多少文化，上学那年正好是学生运动，耽误了她那一代人。她每天的生活很单调，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爱好是洗衣服。家里让妈归置的干干净净的，家里的事我和爸从来不操心，爸是因为工作忙，我是因为懒。

　　爸也不容易，这么多年自己在外面奔，没人帮。一切都靠自己。他从不打我，也很少骂人。小的时候犯了错误，都是我自己打自己嘴巴，爸从来不动手，只是站在一旁指挥监督。他很理解我，家里的气氛也很民主，所有事都是三个人坐到一起商量。从我上了初中，他就不再拿我当孩子看待，但我一直拿他当爸爸，这是原则问题。

　　有些话，如果让我面对面对他们说，无论如何是说不出的。但说不出不代表我不明白，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几个18年，他们最宝贵的18年把我养活成人，给我吃，给我穿，给我开家长会，替我挨老师骂，而且每次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真正的患难夫妻。今天点蜡烛的时候，我许了三个愿望：希望他们身体健康我自己能有出息家庭和睦。后来爸问我许的什么愿望，我没有告诉他，我怕说出来会不灵验。

　　和媳妇认识一年多了，连个正经东西也没送过人家，每次都说买这买那，却从来没实现过。她是个好女孩，我想，不管以后我们是否能一直好下去，我都不会忘记她带给我的一切。我相信缘分，相信缘分的人，都不会强求什么。

　　朋友，爱人，父母，所有我认识的人和认识我的人，见证了我一段或至今的生活。对于我，他们是过客。对于他们，我同样是过客。而对于生活而言，我们都是过客。总有一天你会离开爱你的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其间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你如何度过。

　　十八岁，旧的结束，新的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