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窗外

　　男人走了，女人觉得像塌了天。

　　女人在他们那套三居室内，来回踱步。她懵了。有男人的日子里，一切都不用她操心，可现在，吃喝拉撒，柴米油盐……一切都需要她操持。女人忽然六神无主，一切似乎都要重新开始。

　　男人不是永远走了，而是想让女人过得更好。他想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过上幸福的日子：他想让从结婚就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的女人也像别人家的媳妇一样风风光光；他想让从出生就没有体面过的儿子过得体体面面。

　　男人走的时候，和女人约定每天通一个电话。每天晚上，女人天不黑就等待那个电话，等待男人那磁性的声音。只有男人的声音才能伴他入梦；那磁性的声音成了她的期待。时间久了，男人的电话却越来越少。女人知道，男人过得并不好，他的收入除了开支甚至连电话费都很难维持。女人的思念忽然像断线的风筝，在廖廓的天空毫无目的地漂泊。

　　从此以后，女人忽然变得慵懒起来。每天不睡到儿子上学不会起床，不到饿时不会做饭，不到瞌睡时不会睡觉，甚至很少去逛大街。她只想躲在自己的房间内，痴痴地看着屋顶发呆：想男人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想男人的幽默诙谐，憨态可掬。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女人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窗前，任阳光倾泻在她的身上。阳光如同男人宽厚的手掌，让她十分惬意。忽然，对面楼上的一幕跳入她的眼帘：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一个男人的身影影影绰绰。那男人一会儿洗菜，一会儿剁肉，一会儿烹炒，一举一动，似曾熟悉。

　　蓦地，女人想起了男人。男人在家时，每当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如钟摆一样，忙东忙西。她知道他累，可他总不让她插手。他总是说：“我对不住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女人知道，男人为了一个承诺，承受的太多太多……那还是在他们结婚的时候，由于家庭原因，女人的父母不是太愿意，可女人选择了男人。结婚之夜，男人对女人说：“我会让你过一辈子的好日子。”

　　想着想着，泪水渐渐爬上了女人的脸颊。

　　外面花坛里的菊花开得正艳，红的似火，白的如银，黄的似锦，紫的如缎。女人突然有一种冲动：她要走出自己的房间，看看外面的世界，为男人分忧解愁。

　　女人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走进了外面的世界。

　　外面阳光灿烂。

　　女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沿着那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在那条嘈杂的街道上，女人忽然有些迷茫，男人，自己的男人像走马灯似地在他眼前摇晃。她想和他一起的日子，她想他们共同散步的时光，她想他们卿卿我我的细节……然而，那一切都烟消云散。

　　自从那次看到对面窗内的男人后，男人像蒸气一样，逐渐从女人的脑海中蒸发。男人没有打来电话，女人也不再去理会；男人在外面的一切，女人也懒得去过问。女人只有一个心思，就是在阳光灿烂的日子，痴痴地坐在窗前，注视对面楼上的男人，看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女人想，对面的男人的女人是多么快活啊，有这样的男人是一辈子的幸福。

　　女人忽然羡慕起对面的女人。

　　有时候，女人发现，对面的男人似乎发现了她的注视：那男人会不经意地朝自己这面看，甚至趁她不经意时，呆呆地注视自己。那神情，那姿势，和自己的男人一模一样。那男人成了女人的精神寄托。

　　女人总会在看到那男人时想起了自己的男人。

　　男人的电话越来越少，寄的钱却越来越多。可女人似乎并不在意钱的多少，她现在需要的是自己的男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忽然恨起自己男人来：好日子并不在于钱的多少，而在于和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厮守一生。只要男人在身边，比什么都好。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女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前，任由像男人手掌一样的阳光抚摸。她又看到了对面窗户后面的男人。不过，那男人的神态似乎没有平时好，做饭时身体总是摇摇晃晃的，似乎是病了似的，站不稳。女人忽然担心起来：他怎么了？他的女人呢？

　　女人忽然想见见那个男人。

　　女人走到街上，想为那个男人送去点什么。她想送一束鲜花，可不知道送什么花，怕太唐突。就在犹豫不决时，花店柜台上的一份报纸吸引了她的眼球。说是在自己居住的小区里，有一个男人，为了生计，卖掉了一颗肾。这坚定了女人的决心。女人买了一束紫罗兰，要送给对面窗户后面的男人。

　　女人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了自己对面的楼层，轻轻扣开那男人的门。

　　门开了，门后边站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和女人一楞，泪水便哗哗流了下来。

　　灿烂的阳光如一双温暖的手，伸进窗棂，抚摸着男人和女人的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