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心翻船
周昱虹获得了法国巴黎大学的博士学位,按理说应该踌躇满志了,偏偏好事不能成双,连个对象也没有。是她丑陋不堪吗?不是。她没有意中人吗?也不是。一九九二年六月九日傍晚,她在中国科学院西边住宅楼前的人行道上走着,去见她刻骨铭心相爱了十三年的人。她圆圆的脸,一双俊眉,双眼皮下面是一对刚柔并济的眼睛。直直的鼻梁,脸白晳而细腻。她长长的披发又黑又亮,随着微风潇洒地飘着。穿一件水红色的连衣裙,足蹬一双粉红色的皮凉鞋。肩挎一个棕黄色的小包。那富有女性曲线美的身材足有一米六五。她平视着西边,文雅地向前走着。这天,天气比较炎热。路两旁的花池边上坐着不少人,路上有少数人来往。他们或她们看到这位女博士,被她的漂亮所吸引。姑娘向她投去嫉妒的目光;小伙子看得目不转睛;有的文人雅士悄悄地向同伴说:“这么漂亮的姑娘真少见,虽比不上杨贵妃的‘回眸一笑百媚生’,但也是一朵鲜艳的红牡丹!”
她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家旅馆的招牌时,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时,北四环西路的人行道上,一个戴墨镜的人恶狠狠地盯着她。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心想:坏了,表怎么停了,他一定等急了!她快步向前走去。当她走到旅馆附近时,旅馆门口走过来一位男士。她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恒远哥,我来了!”然后快步跑了过去。那位男士说:“昱虹,慢走!”忽然街坊里冲出来一辆轿车向她撞来,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司机看清她的相貌时,惊叫了一声:“表姐!”与此同时他狠劲一踩刹车,已经刹不住了,一下子将她撞倒在地。那位男士迅速地跑过来将她扶起,司机也赶忙跳出来,俩人一看,这位女博士头上鲜血直流,双目紧闭。司机顿时愣住了。这时,花池边上乘凉的人们,路上的行人都围了过来。那位男士抱起了她,对司机大喊一声:“愣着干什么,快打开后车门!”司机连忙打开后车门,这位男士将她抱上车,司机关好车门,迅速上了车,人们闪开一条路,这辆车向附近的一家医院疾驶而去……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从一九六六至一九七六整整十年间,我国没有举行高考。这十年造成了人才断层,知识断层。直到一九七七年秋天,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这是举国欢庆的一件大喜事。八千多万考生怀着喜悦的心情参加了一九七七年初冬举行的全国统一考试。周恒远考上了嘉州工业学院机械制造系。
一九七八年春天,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朝霞映红了东方,他披着霞光,带着录取通知书,带着行李,在朋友许盛的相送下,向离家几公里的火车站走走去。
到了火车站,朋友之间洒泪而别。
周恒远上了火车,找好了座位坐下。几分钟后,随着一声汽笛长鸣,崭新的列车徐徐开动了,片刻飞驰起来,喷烟吐雾地奔向西方……
他坐在一个靠窗户的座位上。(放眼望去,家乡的平原一望无际,草儿刚刚返青,花儿尚未开放,到处充满了绿色。春天,她给万物带来了生机,也给人们带来了新的希望。)此刻,周恒远的心里春意盎然。他生在农村,长在乡下。生来善良、正直。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笔直的身材,长方脸,浓黑的眉毛,目光炯炯有神。看去精力充沛,智慧出众,机敏过人,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休的精神。
他从小觉得自己面对的这个世界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如诗如画的山水风光;如梦如幻的日月星辰;气象万千的自然景观;和蔼可亲的父老乡亲;色彩斑斓的动物;展翅高飞的鸟禽;郁郁葱葱的万种植物。他深深地爱着这个世界。走在路上,看见路边的一粒小石子,一个小木棍,都觉得很可爱。
上小学,他的成绩出类拔萃,遥遥领先,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他热爱劳动,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去野外为家里做一些事,春天拾柴禾,夏天挖野菜。
周恒远上小学的时候,在业余时间读了大量的课外书籍,从中汲取了许多知识。他读了许多科学家的事迹。如我国东汉科学家张衡发明了浑天仪和地动仪;南北朝时的科学家祖冲之在公元500年前就对数学作出了重大贡献;波兰天文学家哥白尼创立了日心说;英国物理学家牛顿为物理学作出了重大贡献;瑞典化学家诺贝尔发明了炸药;我国现代自学成才的数学家华罗庚对数学作出了贡献。他对中外科学家做出的贡献十分羡慕。幻想着将来成为一名科学家。
上中学以后,他更加发奋努力,常常提前学完规定的课程,业余时间继续拓宽知识面。一九七三年他上初二时,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发表了,其中记述了我国现代数学家陈景润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的“1+2”,距离摘取皇冠上的明珠“1+1”只有一步之遥了。他兴致勃勃地读了两遍,对陈景润十分敬重,对科学的兴趣更浓厚了,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将来成为一名科学家。他以优异成绩上完了中学。
这次他考上了大学,心里觉得无比喜悦。他(上了大学对于实现自己的意愿又近了一步,他仿佛看到了远处的曙光,决心到了大学里努力学习,早日成为一名科学家,为祖国的繁荣富强作出贡献。)
周恒远越想心里越开阔,越想意志越坚定。列车载满了他的憧憬,载满了他的豪情,急速奔向远方。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上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很像许盛,周恒远想起了许盛的往事……去年金秋时分,许盛举行婚礼,周恒远应邀参加了婚礼。许盛的姨从远方给他介绍了个对象,俩人都看上了,过了几个月就定了婚。在结婚之前,娘家和媳妇儿要了不少彩礼、嫁妆。许盛一家花光了全部积蓄,借了三千元债,共计八千多元,还未能满足。新媳妇儿一下轿就满脸不高兴,不管人们怎么逗她都一言不发。晚上客人散去,洞房里只剰下小两口。许盛看了看坐在炕边的媳妇儿彩玲,说:“你要的那几样嫁妆以后给你补齐,别不高兴吗!”彩玲气呼呼地说:“补个屁!家家都这样说,入了洞房就吹了。”许盛过来拉媳妇的手。彩玲一甩手说:“今天晚上别碰我!”许盛急火火地说:“那怎么能行呢,谁家入洞房不是鸳鸯戏水双双欢乐?”“别跟我说这个,没门儿。”这时,许盛浑身火烧火燎的,头上的青筋绷着,身上的血管鼓涨着,浑身的血液在迅猛奔流着。他瞪着彩玲说:“是你同意嫁给我的,不是我强迫的,今天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彩玲说:“今天晚上就是不行!”许盛一把将彩玲推倒在炕上,两个人撕打起来。许盛缘何一晚上都等不了?原来,许盛对彩玲家要那么多彩礼嫁妆很恼火。办婚事的前一天,许盛想了一个主意:明天晚上非得折腾她一晚上不可,为这八千元出出冤。打定主意后,去药店买了两盒壮阳药。迎亲那天晚上九点,一次吃了一盒,超过平常剂量的五倍,闹洞房的亲友散去后,许盛药性发作,那东西硬得像铁棍儿一般。许盛急于和媳妇儿交欢作乐,没想到彩玲来了这么一手,这可把许盛难受死了。俩人撕打了一会儿,彩玲的上衣被剥掉了,露出了嫩白的乳房,许盛一看更受不了了,使劲扒媳妇儿的裤子,彩玲急了,一伸手“啪”抽了许盛一个耳光,许盛用手一捂脸,彩玲乘机坐了起来,说“你再动我就撞死!”许盛一下子愣住了。须臾,想道:把她逼下个好歹可就糟了,反正取到家的媳妇儿,明天就明天吧。可是……这么难受怎么办呢?哎!男子汉大丈夫咬咬牙就过去了。他想到这里说:“别胡来,今儿个晚上各睡各的。”说罢,许盛拽了一床被子在炕角睡下了。彩玲也拽了一床被子气哼哼的在炕头睡下了许盛睡下后,难受不断地袭击着他,哪里睡得着。只觉得浑身燥热口唇干涩。睡了一会儿,这种感觉更加强烈,身上像着了火一样。他翻身下了地走到水缸旁,臼了一瓢凉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下。凉水下肚后,觉得好了一点儿。此时他也无心睡觉,坐在椅子上抽烟。两根烟之后,还和刚才一样。他心里焦急:这该怎么办……把自己吃药的事告诉彩玲吧,或许她就同意了。刚站起来,觉得羞于开口,又坐了下来。许盛坐了一会儿,想道:不说,憋出个好歹来,那可麻烦了,还是告诉她吧!他站起来走到彩玲跟前,又说不出口。心想:估计没事吧,明天就明天。许盛上了炕就睡下了。他睡下后药性继续发作,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往那玩意儿上涌,那玩意儿比刚才还硬。这时他要是光着身子朝着一块一厘米厚的钢板走去,准能戳个窟窿。他觉得那个涨得像要裂成八瓣儿。他侧身睡着,两腿觉得那个滚烫滚烫的。一翻身面朝上睡着,阳物贴在肚子上,烫得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摆弄才好。平时撒尿的东西,该派用场的时侯派不上,成了多余的东西。他用手把那玩意儿扶起来,顶住了被子,这样不觉得烫了。这一顶不要紧,差点出了人命。原来,农村有听房的习惯(洞房夜有的年轻人站在窗外或窗台上偷听),许盛入洞房这天夜里,窗台上站了两个小伙子。他们用舌头舔破了窗纸,往里看。许盛用阳物顶住被子后,那被子变成了一把大伞。伞柄一上一下地脉动着,好象一条想撞破网的鱼。窗外的人看着了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咬住袖子,一个劲地笑。有一个笑得脚没站稳,差点仰面朝天摔下去。下面有一堆三棱八瓣的石头,若是摔下去,头上肯定磕个窟窿。幸亏另一个一把把他扯住才幸免于难。两个人在上面笑得实在忍不住,轻手轻脚地下去,走到外面没人的地方笑个不停。许盛硬合着眼想睡,可哪里睡得着,一晚上翻来覆去难受极了,下去喝了几次凉水。
第二天一白天,许盛象过了一年那么长。晚饭后,好不容易等到天黑,急忙拉上了窗帘。这时,彩玲脸上已没有了昨日的怒气,一副和蔼的样子。她把俩人的被褥挨着铺好,先睡下了。许盛一看这情景,知道媳妇儿没怨气了,心里暗乐,开始脱衣服。彩玲瞥了一眼许盛,春心涌动,炽烈的爱情之火在燃烧着。许盛拉灭了灯,迅速钻进了媳妇儿的被窝。他们相互热烈地吻着、拥抱着。过了半小时许盛的那个还没硬起来,他觉得奇怪。心想:是不是昨天一晚上没睡着累了,睡一觉再说吧。想到这里,他和媳妇儿亲热地唠了起来。过了一个多小时许盛睡着了。媳妇儿感到奇怪,心想:昨天他挣命似的要干那事,今天怎么没有半点表示,连提都不提。是不是想返过来坑我?看他那有说有笑的样子,不会的。此时,彩玲也不好说什么,心想,先睡吧。她合上眼过了十几分还没睡着,听到许盛发出了鼾声,心里十分烦燥。翻过身背着脸睡,还是睡不着。那种如饥似渴的欲望撕咬着她的心。她索性起来披上了衣服,坐在写字台旁。坐到鸡叫时分,看看许盛还在熟睡,她再也忍不住了,上了炕,钻进了被窝,用脚踹了一下许盛的腿。许盛被踹醒了,抱着彩玲使劲亲热了一番,欲行那事,可他的那个还是软绵绵的。许盛打了个愣,心想坏事了,是不是病了?那也不会病的这么快吧,可不是病这又是什么?他放开彩玲想了想,断定自己是病了。许盛想到这里怒从心起,骂道:“你这个贼骨头,把我整病了,这下你高兴了吧!”彩玲一听吃了一惊,说:“我怎么会把你整病呢?”
“昨天好好的你非不让,今天病了你也不闹了!”彩玲预感到不妙,说:“你多少年没做那事,也没病,昨天一晚上不做你就病了,不可能吧!”
“你知道个屁!昨天傍晚我吃了一盒壮阳药,怎么跟你说你也不让,一定是药性发作起来没及时发泄憋坏了!”
彩玲一听,脑袋嗡地响了一声。心想:完了完了,肯定是病了。她好像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凉透了。她嘴唇抖动起来,看着许盛难过地说:“你咋不早说呀,我要知道你是那样,就不和你怄气了。”
许盛恼怒地说:“放你娘的屁!结婚头一天,怎么好意思说呢!”
“两口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彩玲带着怨气说。
许盛一听火直往上窜,啪啪啪一连抽了彩玲三个耳光,打得彩玲眼冒金花。许盛边下地边说:“反正这东西没用了,割掉算了!”
彩玲一听连忙跳下地拦住说:“千万别这样,有病治嘛!”许盛一把推倒她去找菜刀,彩玲迅速爬起来扑嗵跪在他面前说:“你有病我也跟随你一辈子,千万别这样,这要出人命的!”许盛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媳妇儿,把她扶了起来抱头痛哭。此后许盛四处求医,半年过去了,没有治好。周恒远想到这里,为许盛惋惜,为他发愁,心里暗道:有话不说,烂在肚子里,造成严重后果,可悲可叹!周恒远想到这里,不愿意再往下想了。转脸看着蔚蓝色的山岭……
过了七八个小时,车厢里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声音:“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嘉州火车站马上就要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准备下车。”火车徐徐停住了。
周恒远扛起行李,跟随着着人们下了车。这是他第一次来嘉州市。他扛着行李向出站口走去。过了出站口,到了站前广场一看,只见广场上挤满了人,停了许多辆公共汽车,还有其他各种车辆。他扫视了一下,看到前方十几米远处有嘉州工业学院的接站车,车旁边有几位老师,还有十几名新生。他径直走了过去。走到跟前,几位老师热情地招呼他,帮他放下了肩上的行李。
嘉州市背靠大青山,南临黄河,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嘉州市车站广场很大,东西长有三百多米,南北宽有二百多米。候车室、售票厅有四层楼那么高,钟楼有六七层楼高。这时,时钟清脆地敲了四下,几位教师招呼他们上了大轿子车,汽车向市中心驶去。
嘉州市是一个较大的城市,街道宽阔平直,两旁高楼林立,大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周恒远坐在车上,看着街景,心里十分高兴。他从小向往城市生活,幻想着有朝一日去城市居住,现在幻想已经变成了现实。
经过半个小时的行驶,汽车在一座校园外停了下来。门口上几个精美的大字映入眼帘:“嘉州工业学院。”举目一看,一座豪华的五层教学大楼座落在校园里,东西长有八十米。
周恒远望着校园,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心里道:我要从这里起飞,将来一定要成为一名科学家,为中华民族的繁荣富强兴旺发达做出杰出的贡献。
周恒远看到前面的人已经下了车,自己也背着行李往下走。下了车,几位老师把他们领到一座四层宿舍楼前,一位老师告诉他:“你去318房间,宿舍里有人。”
周恒远说:“谢谢老师!”
那位老师说:“不客气!”
然后,周恒远扛起行李向楼里走去。
上了三楼,找到了318房间,推门进去,里面有一位学生正在靠窗户右面的一张床上收拾东西。一看周恒远进来了,连忙帮他放下了行李。
“您贵姓?”周恒远问道。
“我姓葛,叫葛明。”
“我叫周恒远。”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又开始整理床铺。周恒远把靠窗户左边的一张床收拾了一下,展开了行李,算是在城里安家落户了。
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同学,一个叫赵建华,一个叫李全。周恒远和赵建华床挨床;葛明和李全床挨床。
赵建华身高一米七八,瘦瘦的,驼背。葛明身高一米七二,胖乎乎的。
七七级共十三个班,机械制造系有三个班,周恒远他们这个宿舍的四个人都在七七级机械一班的,班里共三十五人。
开课的第一天,他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静静地听老师讲课。周恒远的同座是一个胖胖的后山娃,个子不大,名叫胡兴。他们俩坐在倒数第二排。
一星期后,学校进行数学摸底考试,周恒远考了99分,第二名只考了79分,分数公布后,大家对周恒远刮目相看。从此以后班里的同学不叫他的名字,都叫他“数学大王”。
晚上,吃完饭后,周恒远、赵建华、李全和葛明都在宿舍。
赵建华说:“小周原来肯定学得不错。”周恒远谦虚地说:“一般一般。
李全道:“你文科学得怎么样?”
周恒远说:“一般吧。”
“别谦虚了,肯定学得也不错。”李全说。
葛明说:“哎,小周,咱们俩家乡离的不远,算得上是老乡。”
“当然!”
赵建华道:“怎么样小胖子,和小周套近乎?”
“滚你的,瘦小子,不用你插嘴!”说完几个人笑了起来。
周恒远笑着说:“该上晚自习去了,走吧!”
“走!”
几个人一起向教室走去。
一天上午放学了,同学们从食堂打回了饭菜,坐在各自床头的小桌旁吃饭。每人一份儿白菜肉片和两个糖三角。周恒远坐在床边,吃了一口菜,然后拿起一个糖三角就咬,忽然一股红糖液从另一角冒出来,喷到了对面床头的葛明身上。赵建华、李全见状笑得前仰后合,赵建华直起腰来笑着说:“会吃不,不会吃我替你吃。”
周恒远,葛明也笑了起来。
吃完饭后,几个人在一起谈论。一会儿,别的寝室过来几个人。其中有胡兴。他长得从上到下滚圆滚圆的。有个同学给他起个外号叫“小鼓”。他天生爱笑,不大的事情也忍不住笑一阵。平时爱开玩笑,爱搞恶作剧。小鼓坐进来坐在了李全的床上。
“数学大王,给咱们讲个故事吧。”胡兴说。
周恒远说:“好,我给大家讲个家乡的故事。”
从前,有个叫宋丑子的孩子,在学校里上学。他伶俐又淘气。上课时不老实,经常跟周围的同学捅一捅逗一逗,由此挨过老师的几次打。
有一天,老师上厕所时一扳茅桩,茅桩断了,差点掉到茅坑里去。他拿起茅桩一看,上面写着:“宋丑锯茅桩闪得老狗跌一跤。”老师拿了茅桩,把宋丑子叫到办公室,气呼呼地把茅桩扔在他的脚下,说:“是你干得吧!”他眨了眨眼说:“老师,要是我干的,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吧!”老师一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让他回教室去了。其实这事真是他干的。几个人听了笑了起来。周恒远继续往下讲,一天他偷吃了老师的豆腐。老师发现豆腐丢了,怀疑是宋丑子偷吃了。上了课,老师问他:“是不是你吃了我的豆腐?”
宋丑子说:“老师你冤枉我了。”
老师说:“我做一首诗,如果你能对上来,我就饶了你,对不上来就打你三十教鞭。”
宋丑子说:“行!”
老师说:“圆不过的月亮,方不过的豆腐。谁吃我的豆腐,我就打谁的屁股。宋丑子眨了眨眼,说:”圆不过的屁股,香不过的豆腐。我吃老师豆腐,老师别打我屁股。“
老师听他巧妙地对上了诗,就不再追究此事了。
赵建华等人听了捧腹大笑。
胡兴一看赵建华乐成那样就说:“赵建华,菜市场里卖大虾,有七八寸长,下午去买点不?”
赵建华瞪了他一眼说:“百货店里卖烂鼓,你买不?”
胡兴站起来,走到窗户前,转过身来,腰猫成九十度,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臭美大辣椒,一走一弯腰。”
他边说边偷偷瞅着赵建华,赵建华从床上爬起来就要打他,胡兴笑着跑出去了
学校对学习抓得很紧,周恒远除了在学校安排的学习时间内学习,晚上还要学到十二点以后,有时学到夜间二点。他在学校里是有名的勤奋好学者。(……)
周恒远有两个从幼年一起长大的同学,一个是女同学,名叫周昱虹;一个是男同学,名叫何宁。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他们一直在一个班里学习。以后又一起回乡劳动了一年半。周恒远的父亲名叫周老大,周昱虹的父亲名叫周二茂。他们村名叫(松树庄),是这一代的一个文化中心。周老大从小与昱虹妈一往情深,心照不宣。周老大多次与父亲说他和昱虹妈的事,可老人早已为他订好了娃娃亲,拒不同意。十八岁那年为他们举办了婚事。昱虹妈的父母图周二茂家有钱。强迫昱虹妈嫁给了周二茂。恒远爸和昱虹妈心上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这件事成了何宁父母口中的笑话。周恒远比周昱虹大一岁。昱虹生得俊俏可爱,俩人从小在一起玩儿。周昱虹去周老大家玩的时候,周老大对她格外关心,心想:上一辈没有成亲,留下了缺憾,如果恒远和昱虹能成一对,多少能弥补一些缺憾。周恒远去昱虹家玩儿的时候,昱虹妈更是关心,常常留周恒远吃午饭,周恒远只是道谢,从来不肯在昱虹家吃饭。昱虹妈对两个孩子有着与周老大同样的想法。何宁的父母看着恒远和昱虹常在一块儿玩儿,就咬着牙根骂:上辈子贱,下辈子也贱。何宁与周恒远同岁,三个人在一起玩儿的时候,何宁老是打恒远和昱虹,渐渐地恒远和昱虹就不理何宁。此后,周恒远天天和周昱虹在一起玩儿。
周昱虹五岁那年,周二茂独自一人去徐州一家工厂上班,家里只留下昱虹和母亲,这更增加了昱虹对周恒远的依赖。周昱虹一天追在周恒远后面:“恒远哥玩这吧,恒远哥玩那吧”。周恒远没有妹妹,就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周昱虹与何宁在班里学习成绩是上中等;周恒远在班里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周昱虹在课堂上听不懂的地方,做作业遇到难题,经常找周恒远。周恒远善于辅导别人,难题经他一讲,周昱虹觉得简单易懂,有时打一些有趣的比方,引得周昱虹咯咯直笑,俩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何宁看在眼里,恨在心上。起初周恒远和周昱虹两小无猜,一直保持着兄妹情谊。上了高中,周昱虹出落得像争芳斗艳的桃花,楚楚动人,说起话来嗓音圆润而清脆。随着年龄的增长,周昱虹渐渐对周恒远产生了爱慕之心。但周恒远依然把她当妹妹对待,并没有多想。
恢复高考以后,俩人一起参加了高考,周恒远因种种原因没有考上名牌大学,但他立志要在普通大学里刻苦学习,争当一名科学家。周昱虹考上了中国科技大学无线电系。何宁考上了天津医学院。周恒远还有一个同乡女友名叫曹莉莉,考上了嘉州医学院。曹莉莉中等个子,椭圆形脸,梳着剪发头,相貌虽然比周昱虹差点,但也出众。他们上大学以后,周昱虹的父亲把她母亲的户口迁到了徐州,不久连家一块儿搬去了。
周昱虹经常给周恒远去信,字里行间渗透着对周恒远深深的爱。有的信里还附一张照片,周恒远看了后婉言避开,鼓励她好好学习。周昱虹从他的回信中看出,他不接受自己的爱,和过去一样依然是一种兄妹情谊。在周昱虹的眼里,周恒远占据了她的整个心房。他从小非常关心自己,帮助自己渡过了学习上的许多困难;他才貌双全,聪颖过人。现在虽然远隔千山万水,就好像在自己的身边。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一想到周恒远,她觉得浑身是劲,一切困难就再不是困难了。周恒远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强有力地吸引着她。她发誓,今生非他不嫁,如果不能结为夫妻,宁愿独身一辈子。她怎么也不明白周恒远为什么不愿和自己成为比翼鸟。她心想: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只要自己不断地去追求,迟早会如愿的。何宁上大学后,不断地给周昱虹写求爱信,周昱虹回信示意他没有这种可能,何宁不死心继续追求周昱虹。
周恒远对曹莉莉情有独钟。虽然她长得不如周昱虹,但不知他为什么很喜欢曹莉莉。嘉州工业学院与嘉州医学院相距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俩人经常通信,隔一两个星期一块儿去公园逛逛,一直保持着联系。
一天晚饭后,胡兴推开318房间的门走了进来,宿舍里的人都在。周恒远说:“同座儿过来了坐会儿。”
胡兴笑着说:“好好好。”说罢,坐在了周恒远的床上。
赵建华诡诈地看了胡兴一眼,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听说过后山人看戏没?”
“没听说过。”李全道。
“我给你们讲讲。”
从前,后山人没看过戏。一年过中秋节,请了一个戏班子唱戏。由于没有平地,台子只好搭在半山坡上。有脑子灵活的人出了个主意:咱们初次看戏,不识戏,请个识戏的来讲解一下。大家一致赞同。于是从五十里地以外请了一个多次看过戏的人。头一出戏是《武松打虎》。演到半截,大家正看得津津有味,识戏的人凳子下面垫着的一块石头突然脱开了,他一下子蜷曲着身子顺山坡滚了下去。其他的人一看识戏的人滚了下去,都模仿他一齐向山底滚了下去。这时,天上有一轮静止的明月,山坡上出现了无数个滚动的月亮。
听到这里大家都大笑起来。
胡兴知道赵建华在讽刺他,就大声说:“大虾,你那是放狗屁!”
“我没说你,你着什么急?”赵建华笑着说。
李全和赵建华是宁城市北川县人,宁城在嘉州东一百五十公里处,北川县在宁城北面。
胡兴也不搭理赵建华,对周恒远和葛明说:“我听说北川县人吃莜面在屁股上搓,屁股上的脏泥有半寸厚,二斤莜面搓完了,屁股白淋淋〖ZW(〗白淋淋:方言,意为特别白。〖ZW)〗的,连澡都不用洗了。”赵建华瞪着眼说:“兔崽子,一派胡言。你等着,有你好看的时候。”
李全也接口说:“小鼓,再胡说小心我俩整治你。”
转眼就到了期未考试,那是一九七八年七月初,周恒远在班里科科考了第一,有两门功课拿了全年级第一。他们这一届有450多人。
一九七九年元月,全校统考高等数学,周恒远考了100分,第二名只考了85分。
一九七九年七月,第二学期期末全校统考理论力学,周恒远考了100分,第二名只考了80分,从此周恒远在嘉州工业学院名声大震,没有人不认识他的。由于他学习成绩优秀,很多人敬佩他,但也招来了个别人的妒嫉。
一九七九年九月,新学期开始了,周恒远已是大三了。他们班有个叫苗建的男生,从小在市里长大,对周恒远久怀妒意。一天下午上自习时,他从周恒远身边走过时说:“哟,土豆翻身了,扬眉吐气的。”
有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周恒远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心想:不理他,不和他一般见识。
过了几天,下课了,苗建看了章超一眼说:“土老冒,黄豆眼,叭嗒叭嗒看不清。”章超的角膜是发黄色的,上次苗建说周恒远,周恒远没理他,他得寸进尺,又说章超。没想到章超一听火了,站起来冲着他说:“苗建你这个王八蛋,你洋气,你爸是进口的!”一边说一边摩拳擦掌的。
苗建见势头不好,溜走了。周恒远心想:看来这种人就得这样对付。
学校里有十几个女生给周恒远写过求爱信。苗建知道了。一天课间操时间,大家都往外走,苗建走在周恒远后面,边走边说:“有的人学习好点就自以为了不起,乱搞男女关系!”
周恒远知道他是在诬陷自己,有心回击几句,就像章超上次那样。可从来没和人吵过嘴的周恒远,怎么也说不出口,回头瞪了他一眼,向外走去。
社会上就是有这么一些人,看着诚实善良的人就想捏两把。一些人默默忍受着;一些人在侮辱之下有生病的,有挪地方的,有的甚至轻生。
九月十三日下午,七七级机械一班和另一个班举行篮球赛。这个班有个学生学习成绩也不错,在大三中能排上前十几名,可老是赶不上周恒远,心怀不满。
这天篮球比赛时,周恒远带球往篮下攻,那个学生故意伸腿一绊,周恒远一下子向前惯去,摔倒在地,肘、膝摔得生疼。他明显地看到是那个学生故意绊的,揍他一顿也没说的,爬起来就准备打那个学生。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架的周恒远伸不出手去,只是忿忿地斥责了他几句。葛明也指责了那个学生几句。班里坐在旁边的几个同学看见周恒远袖子、裤子都擦破了,肘和膝部出血了,搀着周恒远一块儿向校医室走去。
九月二十三日,是个星期日。周恒远下午四点吃完饭后,看了两小时书,想起了曹莉莉。于是,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步行去找曹莉莉。从嘉州工业学院到嘉州医学院,中间经过东风影院,嘉州百货大楼,欣荣电子大厦。周恒远一边走一边看着热闹的街市,不知不觉到了嘉州医学院。走到曹莉莉宿舍门前停住脚,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曹莉莉一看是周恒远,满心欢喜地说:
“是恒远,进来。”
里面有一个女生在看书,看到周恒远来了,满面笑容地打了个招呼,拿着书去了斜对门宿舍。她进去以后,有几个女生正在聊天。她打了个手势,说:“别说了,告诉你们,曹莉莉的心上人来了!”
“谁?”有的女生问。
“哎,嘉州工业学院才貌双全、大名鼎鼎的周恒远。”
“噢,听说过,曹莉莉本事不小,能找这么个对象!”
“哎!那是人家的福气……”
再说这边曹莉莉和周恒远正在聊着。曹莉莉坐在自己的床上,周恒远坐在她对面的床上,中间有张桌子。周恒远来过多次了,两人就这样牛郎织女隔两边。曹莉莉给周恒远倒了杯水,然后坐在自己的床上。
“现在上大三了,学习不熬夜了吧?”曹莉莉问道。
“我总想多看书,还跟以前一样。”
“看来你将来能成为科学家。”
“过讲了,不敢当!”周恒远笑道。
在曹莉莉眼里,周恒远像一颗珠宝一样璀璨,他是她的骄傲,嘉州工业学院比自己强的女生有一些,可她们攀不上周恒远。
两人相处一年多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情,曹莉莉挺喜欢周恒远,但在这一年多里,他们在一块除了谈谈学习、理想、事业等,别的没有。随着时间的增长,曹莉莉对周恒远的感情越来越强烈。
今天谈着谈着,她萌生了一个欲念,她想和周恒远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烈地吻着他,然后躺在他那宽阔的胸怀里,任他吻着、搂着、抚摸着。但她知道周恒远向来行为规范,轻易不肯这样做。她想了想,说:“恒远,你看看我这条裤子的质量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捻动着裤腿,心里怦怦直跳,爱的火焰在心中炽烈地燃烧着,脸上泛起了重重红云。周恒远听她这么说,又看见曹莉莉那漂亮脸庞上的神态,明白她的意思,他觉得现在这样做不合适,但她这样说了,就看看她的裤料吧。他红着脸走过去摸了摸曹莉莉的裤料。这时的曹莉莉,希望周恒远一下子紧紧抱住自己,然后自己也紧紧地抱住他,心跳得像要蹦出来似的。周恒远摸着曹莉莉的裤腿,心里一阵阵情感涌动。他望着低头的曹莉莉真想一下子抱住她。可是,他有着很强的忍耐力,忍住了这个欲望,转身回到了对面床边坐下,说:“这条裤子的料子的确不错,是毛涤的吧?”
“嗯!”曹莉莉嘴上应答着,心里埋怨着周恒远。
“莉莉你穿衣服比较讲究吧?”
“一般。”
曹莉莉看了看周恒远,说:“恒远,你的这身衣服旧了,该买新的了。”
周恒远笑了笑,说:“我有点钱都买书了,哪有钱买衣服,这身还可以,就这样穿着吧。”
“你也真是的,一天到晚想得都是学习呀、志向呀,也该想点应该想的事!”周恒远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说:“先把学上完,以后再说吧!”说到这里,两个人的心情都已平静下来。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谈对象时相互间接吻、拥抱是平常的事,可周恒远古书读得太多了,思想守旧,做不到这一点,坑了曹莉莉。
晚上九点多,周恒远起身告辞了,曹莉莉恋恋不舍地送到了楼下。“没事常来,恒远!”
“哎,回去吧,莉莉!”周恒远说完转身走了。
曹莉莉望着周恒远的背影,渐渐地看不清了,但她依然久久地站在那里。
第二天,是个星期一,早上第一节课是机械零件,老师名叫王欣,是个很幽默的人。他讲了一会儿课,看见有几个人在打盹,就提高嗓门说:“知识是要学的,但是学了过一段就会忘记,谁的头脑里也装不了那么多东西。就像菜窖里放萝卜一样是有限的,被耗子啃去点还省点地方。按这样说,现在我应该休息,你们回宿舍睡大觉去!”同学们听了哄堂大笑,几个打盹的被惊醒了。“可是不学是不行的,一定要学懂学熟,以后忘了,知道去什么地方翻,翻开会用就行了。书归正传,咱们再往下讲。”然后用他那流畅、清脆的普通话继续往下讲。
晚上,下夜自习了,周恒远和李全、胡兴、赵建华一块儿往宿舍走,一边走一边聊,周恒远说:“哎,那天我去北区看见一座十三层楼,这可能是嘉州市最高的楼了。”
后面走的正好是苗建和他的朋友,苗建说:“蚧蛤蟆没见过大天,屎壳郎没渡过大河。”
善良的周恒远听了,想回击他几句,又一转念:算了,不理他。
回到宿舍后几个人都到了318房间,胡兴说:“周哥,对苗建他们几个人,你不能给好脸色,他们骂你,你就臭骂他们一顿,下次他们就不敢了。”
周恒远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因为点小事算了。”
赵建华说:“恒远,我觉得你各方面都好,就这点做得不对,咱们弟兄俩挺好的,我就直说吧,对于别人的攻击,你老是无动于衷,忍耐一下过去了。这样,你将来要吃亏的!”
周恒远说:“放心吧建华,没事。”
果然如赵建华所说的,没几天就出事了。班内有个女生,名叫时慧文。她勤学、上进、诚实、性格好、长得比较漂亮。西安市人。她喜欢周恒远,考虑到周恒远的声誉、学业,觉得自己比不上他,不敢有什么表示,只是默默地喜欢他。
苗建、赵建华也喜欢时慧文。俩人都给时慧文写情书。时慧文对苗建没有好感,她觉得赵建华比较不错。做个朋友可以,作为恋人是不行的。他们写来的情书,一概扔掉,不做回复。时间长了耳濡目染,她对周恒远的爱渐渐增强。上自习时,有时从侧面看看周恒远。苗建坐在前面,有时回头看看时慧文。赵建华坐在最后一排,对于这些一清二楚,他心想:恋爱是自愿的事,不能勉强,慢慢来。再说自己和周恒远关系不错,他与周恒远成了一对也可以,好姑娘有的是。
一天晚饭后,时慧文正往教室走,苗建从旁边闪出来说:“时慧文,今天晚上有好电影,票都买好了,我请你去看电影。”
时慧文说:“对不起,我的作业还没做完呢,你自己去吧。”
“给个面子吧,同班同学,要不这张票就作废了。”
“和你朋友去看吧,我真的有事。”时慧文说完,朝教室走去。苗建讨了个没趣。
那时,学生的定量是每月28斤粮,白面只占百分之四十,其余都是棒子面,高粱米,大部分学生不够吃。助学金每个人平均十几元左右,嘉州工业学院的食堂每日的菜分为二个档次,两角钱一份的是有肉的,在当时来说是相当不错的菜;一角钱一份的是没肉的;再就是五分钱一碗汤。周恒远他们班的学生来自陕西、河北、河南、内蒙农村的为多数。一些河北学生常常连一毛钱菜都不买,只买一碗汤,有的甚至汤都不买,买两块玉米发糕或一碗高粱米米饭。省下钱买些书或学习用品,时慧文和周恒远经济情况差不多,两人每天只吃一毛钱的菜。苗建的父母都在嘉州的厂子里上班,家里经济情况很好,他天天吃2毛钱的菜,不想吃就回家了。苗建买饭排队常常有意排在时慧文后面,他觉得离时慧文近些心情舒畅,他观察到时慧文的经济情况不行,就想着从这方面来接近她。
一个星期六上午,苗建在宿舍与教学楼之间的一颗树后等着时慧文。等了半个小时,时慧文从楼门口出来了,一会儿走了过来,苗建从树后闪出来说:
“去哪儿,时慧文?”
“去教室,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去教室,时慧文,我家在这儿,面票用不了,这个月余下十来斤,送给你。”说着把面票塞在时慧文手里。
“这怎么能行呢”,时慧文说着要把面票给他。苗建挡住时慧文的手说:“同学之间互相关心应该的嘛!”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慧文说:“等一等!”
苗建说:“没什么。”说完,快步走了。
第二天,时慧文把面票如数还给了苗建。以后,苗建想尽办法去接近时慧文,毫无进展,却看到时慧文不断地去接近周恒远。苗建恼羞成怒,愤恨地道:找机会非得治治这两个王八旦不可。
这学期新开的几门课程中,时慧文感到最头疼的是《模拟电路》,有时听不懂,有时听懂了不会做题。老师提问了她几次,一次也答不上来,觉得十分尴尬。当老师问到周恒远时,他回答得滔滔不绝,头头是道,这更增加了时慧文对周恒远的爱。
十月二日那天晚上,别人上自习去了,时慧文独自在宿舍里想着她和周恒远的事。论长相自己能配得上周恒远,论学习自己比他差得多,他会不会因此嫌弃自己?不过他见了自己还是满热情的,学习上有问题他都尽量地帮自己,是不是他在暗暗地向自己表示好意,不像赵建华、苗建那么直接了当地表示?嗯!也许是的,再说,以前大学生找工人的也有,我学习比他差也没什么。不断地去接近他也许差不多。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时慧文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用目光搜索着周恒远。不一会儿,她看到周恒远拿着饭盒走了进来。她看了两眼,心头一热,脸一红低下了头,她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一会儿,他看到周恒远去洗饭盒。就两口把饭盒里的饭扒拉光,去周恒远身边洗饭盒。周恒远一看是时慧文,说:“刚吃完?”
“嗯!”时慧文看了看跟前没有熟人,腼腆地说:“周恒远,一会儿咱们去街心公园聊聊,好嘛?”
周恒远想道:她第一次约我去公园,不宜拒绝,去一次吧。然后答道:“好吧。”时慧文听了,心里很高兴。
俩人把饭盒放回宿舍,一块儿往街心公园走,走了五六分钟他们进了街心公园,街心公园里有不少长条凳上坐了下来,公园里有不少松柏树,四周是一米多宽的灌木丛,中间种着小丽花、美人蕉、串红、菊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景色宜人。
时慧文说:“周恒远,你每天学那么长时间,太累了,应该适当的休息休息。”
“没事,不觉得累。”
“你的成绩真棒,我得好好向你学习!”
“就那么回事,我们互相学习吧。”
“你在学习上给了我不少帮助,我从心里感谢你!”
“不客气,同学之间嘛,应该的!”
时慧文一边和周恒远说话一边看着周恒远那结实的身体,英俊的气质,体会着他那文雅的谈吐,爱慕的情意从内心深处象泉水一样涌流出来,心里呯呯呯地跳着,脸象熟透了的红苹果。爱慕的情意从内心深处象泉水一样奔流出来。时慧文试探地说:“周恒远,你看那些小丽花长得多漂亮。”
“嗯,是不错,既鲜艳,颜色也多,不下七八种。”
“你喜欢花吗?”
周恒远看着时慧文的神态,琢磨着她的话,想到今天她邀自己来公园的事。完全猜出了时慧文的意思。他想道:自己已经有对象了,应该婉言告诉她。周恒远笑了笑答道:“什么花都喜欢。”时慧文听他回答得不对路,就静了静顺口说了句笑话:“那你不成花花公子了。”
周恒远一听笑了,说:“我还有几道题没做完呢,咱们回去吧?”
“好吧。”
俩人相随着一块向学校走去。
十月六日晚上,时慧文又邀周恒远去街心公园,周恒远想找个理由推托掉,正要说,看着她那充满热情的脸,不好意思拒绝,心想:到那儿再说吧。他想到这里说:“好吧。”时慧文听了心里乐融融的。俩人一起走向街心公园。周恒远一边走一边看着时慧文。他对时慧文的印象不错,贤淑的性格,可爱的脸庞,窈窕的身材。今天好像显得比往日更漂亮,周恒远不由得心中一动。他暗想:自己已经有朋友了,要不自己和时慧文也是合适的。
他们进了街心公园,在一片高大的美人蕉花丛的石凳上坐下。时慧文坐在上风头,陈陈芳香向周恒远飘来,周恒远不去体会这个,他在想怎么和时慧文说。周恒远和时慧文相距二尺远,时慧文想挪近点又不好意思。来之前时慧文想过,要确切地探讨一下周恒远的意思。时慧文说:“周恒远,你读过岳飞的《满江红》嘛?”
“读过,我还能背不来,我给你背几句。”
……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空悲切。
……
“你记得真清楚”,时慧文笑着说,“我们现在已经二十二三了,再过七八年也三十了。俗话说:”花开能有几日红。“这时已有晚上八点多了,路灯照得这里半明半暗。周恒远说:”这样说来,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学习。“
时慧文听他往远说,有点不高兴了,就直接问:“周恒远咱们相识已两年多了,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印象很好!”
“真发嘛!”
“真的。”时慧文往近挪了一下说,“那我们交个朋友可以嘛?”
“完全可以,只要你愿意。”
时慧文听了,用充满柔情的目光看着周恒远,周恒远觉得自己没把话说清楚,正想解释,时慧文一歪身倒在他的怀里。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轻飘飘的,内心充满了幸福和甜美,像在梦中一样。周恒远一愣,他无意地虚抱着时慧文。
忽听几个人齐声喊道:“嘿!嘿!不害臊!路灯底下谈恋爱!嘿!嘿!不害臊!路灯底下谈恋爱!”
这喊声打碎了时慧文的梦,吓了她一大跳,慌忙坐了起来,他俩一看,是苗建和他的几个朋友边走边嚷嚷从他们后面五六米远的地方向东走。
周恒远道:“同学之间说几句话你们胡说什么?谈恋爱也不犯法,有什么害臊的?”
那几个人也不答茬,嚷嚷着走了。
原来苗建和他的几个朋友往教室里走时,看见周恒远和时慧文往外走,就悄悄跟了过来。
十月八日晚上,学校里沸沸扬扬地传说:“周恒远和时慧文晚上在嘉兴公园里如何如何亲近,发生了男女关系。”
章超对周恒远讲了人们传说他和时慧文如何如何的事。周恒远听了,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气得眼里直冒火,骂道:“苗建这个王八蛋,竟敢编造谣言。”
章超说:“怎么回事?”
周恒远把前天晚上和时慧文去街心公园的事说了一遍。
章超一听也火了,说:“恒远,应该揍那小子一顿!”
周恒远说:“没有证据不好办,算了。这件事对时慧文打击很大,恐怕受不了。明天我找个时间安慰安慰她。”
十月九日上课前,时慧文进了教室。周恒远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心想:一定是哭了一晚上,中午找她谈谈。
上午,下了第二节课,时慧文在走廊里走着,听见有几个人在背后小声嘀咕说:“这就是和周恒远如何如何的那个姓时的。”时慧文听了,不敢回头,连忙走进教室。
课间操时,各班都到了操场,时慧文看见有人朝着她指指画画地说什么,赶紧低下头。
中午吃完饭后,周恒远把时慧文叫到了教室里。周恒远说:“时慧文,实在对不起,让你受连累了。这件事实际上是苗建他们想诽谤我,跟你没关系,不用害怕。”
时慧文说:“我知道咱们什么事也没有,也不是我受什么牵连,是苗建太坏造成的。”
“不完全是这样,他给我写过几次求爱信我拒绝了他,他这纯粹是报复。”
周恒远说:“因为这个他也不至于造谣,他是冲着我来的,你别在意。俗话说,‘身正不怕影斜’,你不用生气,不要理这件事。”
“可那么多人碰到我指指画画地说三道四,我实在受不了。恒远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恒远说:“小时,咬咬牙,只当没听见,过几天自然就过去了。”
“我想请几天假回家去。”
“那等于给他们制造口实。小时,说真的,自从我们入校以来,我觉得你各方面都不错,我很喜欢你,你是个好人。我上学以前就有一个朋友,假如不是这样的话,我想选择你。几句谣言塌不了天,不怕就是了。”
时慧文听了,不觉心头一震,问道:“你……你有女朋友了?!”
“真对不起,有了,那天我正要跟你解释,让苗建他们冲散了。”
时慧文不觉一阵悲衰,心想:“处朋友没处成,反倒惹了一身骚。”想到这里眼泪唰地流了出来。周恒远见状,明白她此时的心情,说:“别伤心小时,我们虽然不能成为情侣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时慧文听了,很受感动,说:“谢谢你小周,至于那些谣言不理就是了。”
由于周恒远在嘉州工业学院的名声大,所以这件事讲的人比较多,一连几天都有人指手画脚地说这说那,而且说的人越来越多。这几天上夜自习时,她不感和大伙一起走,怕人指指画画说三到四,等自习上了五六分再去。今天她索性不去了,想想该怎么办。面临谣言与失恋的双重打击,她心乱如麻,又怕又急又气又伤心。思来想去,越想越痛苦,不能自拔。她住在四楼,晚上一点多,打开窗户,想跳楼自杀。她站在窗口望着远处的暗淡灯光,想着父母,眼泪刷刷往下流。她心里道:爸、妈恕女儿不孝!她想到这里,爬上窗台,纵身往下一跳。
这天晚上,赵建华和周恒远都在教室里学习。十一点了,赵建华看了周恒远一眼说:“恒远今天早点回去吧!”
“我习惯了你先走吧。”周恒远道。
“今儿个我陪到底。”
“好吧。”
俩人继续学习。学着学着,赵建华不住地打哈欠揉眼睛,实在支持不住了,对周恒远说:“恒远,回吧,我的眼皮拿火柴棍顶住也不管用了。”“好吧,走。”
俩人收拾完书本一起往回走。走到宿舍楼附近时,只听吱的一声,四楼一个窗户打开了,他们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刚进了楼门,周恒远猛然想到那个屋里有时慧文。他连忙对赵建华说:“不好,快出来!”俩人几步跨出楼门周恒远往上一看,只见一个人从窗户口跳了下来。
“建华,快接着!”俩人刚伸出双手,人就到了,三个人一起摔倒在地。周恒远和赵建华一看正是时慧文。他们把时慧文扶了起来。时慧文一看是赵建华和周恒远,抱住他俩低声哭了起来。
从四楼跳下来足有千斤重,两个大男子汉接着都被撞倒了。周恒远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时慧文边哭边说。
此时周恒远和赵建华心情十分沉重。
周恒远说:“咱们到操场那边坐会儿去,两个人点了点头。”
到了操场里,仨人在一个水泥台上坐下来。时慧文呜呜咽咽地哭着说:“你们救我干啥,让我死了算了!”
周恒远说:“你怎么能这样做呢,杨乃武与小白菜受了那么大的冤屈,官司打到慈禧太后那里,释放了还不照样光光彩彩地活着,一点谣言算啥,不值得这样。不要怕那些屁话。”
“就是,胡说八道管他的呢”,赵建华说,“有人说你坏,可大多数人说你好,你怎么光记坏话不记好话?”
周恒远说:“建华说得对,熟悉你的人,都说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时慧文听了他俩的话,心里轻松了许多,止住了哭声,想了想,看着他俩,说:“说我好是真话,说我坏是假话,我要把真话记在心里,把假话仍到太平洋里好好地生活下去。”
十月十五日,校长派人把周恒远找去了。周恒远进了办公室,校长说:“坐吧!”
周恒远点了点头坐下了。
“周恒远,最近学生中传说你和时慧文的事,我觉得你是我们学校品学兼优的学生,不可能有那种事,到底怎么回事?”校长问道。
“谢谢校长对我们的信任,其实我们那天只是在街心公园聊了一会儿,根本没去嘉兴公园。”
校长说:“这些人纯粹是造谣!周恒远,你是我们学校的榜样,是我们学校的骄傲,绝不允许有人往你脸上抹黑,你放心,好好学习,明天正好开全年级大会,学校为你辟谣。”
第二天下午,学校召开了全年级大会,先讲了会议的主要事项。最后校长说:“我再讲一件事,最近几天有人说机械制造系的周恒远和时慧文如何如何,我们调查了,纯属造谣。谁说的我们也知道了,因为是初次,就不点名了,我们学校的学风是很好的,有许多勤学上进的学生,将来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大家要向他们学习。表现最突出的是周恒远同学,他智力强,学业精深广博,每天学到凌晨一点左右,是同学们值得学习的榜样。可有这样一些人,看人家学习好,自己不努力,红了眼,给别人使绊子,放暗箭。我劝这些人及早改正,如果再犯,学校查着了,开除学籍。”全场一阵热烈的掌声。一些人听赵建华、章超等人说过,谣言是苗建等人捏造的。这时很多人都回头看苗建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几个人红着脸,十分尴尬。
十月十八日晚上,吃完饭后,周恒远、葛明、赵建华、李全正准备去教室,时慧文和她的同座梁建梅过来了。周恒远连忙让进来说:“坐,坐,你们俩是稀客。
梁建梅是湖北人,她活泼热情、敢说敢干,善于唱歌,会弹吉它,爱开玩笑。她们坐下后,梁建梅说:“周恒远你学习哪来那么大的劲儿呀,一学就学到一二点?”
周恒远笑了笑说:“没什么,我觉得掌握的知识越多,心情就越快乐。”“你们俩准备将来干什么?”周恒远把话题一转说。
时慧文说:“咱们学工的只能进工厂,当个工程师,别的想法没有。”“我跟她一样。”梁建梅说。
李全说:“好吧,你们去当工程师吧,我栽花种柳去!”
葛明看了看李全说:“我看你是想寻花问柳去,小心腿被人家打折了!”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净胡说八道。”李全瞪了他一眼反驳说,“你好,你毕业了进少林寺去。”
葛明说:“进少林寺更好,还能学学武功。”
“算了吧就你那肥猪身段,练两下就喘不上气来了。”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梁建梅对周恒远说:“小周,别听他们瞎说了,你看得书多给咱们讲个故事吧。”
周恒远说:“书上的故事有的你们看了,我就不讲了,再给你们讲两段宋丑子的故事吧。”
有一天,宋丑子下课玩的时候把老师的教具弄坏了。上了课,老师一看,问谁弄坏的。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老师把目光集中到了宋丑子身上,他怀疑是宋丑子干的,就说:“宋丑子,我看这事是你干的。我说一首诗,你能对上来我就饶了你,对不上来就罚你站一上午。”
宋丑子说:“你说吧,老师。”
老师当即做了一首诗:
天上下雪不下水,
下到地面变成水。
下雪变水多费事,
不如原来就下水。
宋丑子抓抓腮,挠挠头,说:
老师吸烟不吸灰,
吸完烟后变成灰。
吸烟变灰多费事,
不如原来就吸灰。
宋丑子说完,老师拿他没奈何,只好罢了。
一次课外活动时,老师说:“宋丑子,我听说你挺会骗人的,你能把我从地面骗到房上吗?”
宋丑子说:“我只能从房上把老师骗到地面,不能把老师从地面骗到房上。”老师说:“好吧,那你就把我从房上骗到地面。”
说完,老师踩着梯子就上了房,然后往房上一坐说:“宋丑子开始吧!”
宋丑子笑着说:“老师我已经把你从地面骗到房上去了!”
老师一听恍然大悟,十分懊悔。心想:上当了,骗人还能说我开始骗你了。一天晚上,苗建等几个人从东风影院看完电影回来,走到一个暗处,冷不防窜出来七八个人。两打一,被痛打一顿,然后,那些人拐进一个街坊跑了。苗建和他的几个朋友觉得莫明其妙,有人说:“是不是周恒远干的?”
苗建说:“不会,肯定是有人在帮他。”
原来是章超等七八个人干的。自此以后,苗建再不敢和周恒远作对了。
十月二十日是个周未。晚上,曹莉莉吃完饭后,一个人坐在床上想心事。她想起了周恒远上次来的情景。那时她多么希望能和周恒远亲热地在一起,那该多幸福,但是那种对爱的饥渴,并没有得到半点甘露。过后自己的内心像火烧一样,这种火从心烧到肺从肺烧到肝,上窜七窍又燃遍了全身,烧得她久久不能平静两夜没有睡好。难道他不爱自己?他和我之间只不过是普通朋友?不!他的眼里充满了对自己的爱,爱在他的心头燃烧!那就是他太封建了……哎!公园里星期日有的是谈情说爱的,经常能看到一对对恋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明天是星期日,和他一起去公园里逛逛,让他看看,转变转变观念。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曹莉莉精心打扮了一番,去嘉州工业学院找到了周恒远。周恒远道:“莉莉你今天打扮的真漂亮!”
曹莉莉抿嘴笑笑说:“一般吧!恒远,今天上午去公园玩玩,行吗?”
“行,走吧!”
俩人一起肩并肩向嘉兴公园走去,走了十几分钟,到了公园门口,周
恒远买了两张门票,俩人一起走进了公园。曹莉莉说:“恒远,咱们先去看看动物和鸟禽吧!”
“好吧。”
他们先向左边走去。这时虽已过了中秋节,但公园里依然鲜花盛开,万木葱茏,芳香浓郁,游人有的成群结对,有的三三两两,点缀在公园的各个地方。
穿过一片花丛,向前几十步就到了动物馆。栏杆里面有几十只梅花鹿,大小不等,姿态各异。一只高大而漂亮的鹿,望着游人。这鹿馆前游人有四五十个。周恒远说:“莉莉你看那只鹿多漂亮。”
曹莉莉说:“鹿是吉祥而温顺的动物,人人都喜欢它。”
“在我的眼里,你就是那只鹿。”周恒远说。
曹莉莉半嗔半喜地说:“你才是鹿呢!”
再往前走,里面还有羚羊、野驴、蒙古马等。
过了动物馆,前面是鸟禽馆。先看到的是数百只各色鹦鹉。
再往前走,里面有数只白天鹅。曹莉莉说:“恒远,你看这天鹅多好看,你喜欢天鹅吗?”
“当然喜欢!”
“为什么?”
“天鹅是唯一能飞过珠穆琅玛峰的鸟,它能飞九千多米高。”
“飞那么高,空中缺氧,一定飞得很累很难受哟!”
“无限风光在险峰吗!为了这个当然就不在乎累了。这就和人一样,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曹莉莉笑着说:“所以你就拼命地学习。”
“倒让你抓住话柄了,我多学不是为了这个,是为了将来能当一名科学家,为社会做出大的贡献。”
曹莉莉听了,脸上现出灿烂的笑容,打趣地说“看来你的思想境界很高了,我得向你学习!”
周恒远说:“哪里!哪里!没有你的思想境界高。”
曹莉莉指了指山上的凉亭说:“咱们到那儿坐坐。”
“好吧。”
凉亭位于小山顶上,山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木,亭子只露着一半。他们沿着山路到了顶上一看,凉亭的水磨石长凳上坐着几对年轻人。俩人找了一个长凳坐下。从树缝向东望去,能看见宽阔的湖面,湖面上有不少船只,湖边还有一些垂钓者。
曹莉莉看了一眼周恒远,坐的离自己有二尺远。心想:真封建,彼此都认为是未来的夫妻了,还坐这么远。
她看了看身边的那几对,还有山坡上的十几对,都在亲切地交谈。有的紧挨着坐着,有的相互拥抱着,周恒远不看那些人,先看了看湖面,然后看其它地方的景色。曹莉莉说:“恒远,你看那些谈恋爱的,一对一对拥抱着。”周恒远说:“看他们太别扭,这么多人抱着。”
“那怕啥,这儿都是谈恋爱的。”
“那也别扭。”
“你就是老封建,别看你是七十年代末的人!”
“是吗?”周恒远笑着说,“慢慢改吧。”周恒远看了看远处的风景,转过脸看着曹莉莉。只见她梳着短短的剪发头,头发黑亮黑亮的,衬托着俊秀的脸。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穿着深红色的上衣,天蓝色的牛仔裤,仿佛是一朵盛开的鲜花。周恒远笑着说:“莉莉你真像冰雪中的一朵红梅!”曹莉莉笑了笑说:“我可配不上。”
说完,红着脸低下了头。周恒远觉得她非常漂亮,越看越爱,越爱越看,曹莉莉被他看得发窘,就说:“老看什么呀,恒远,哪天让你看个够!”
周恒远笑了,也不说什么。他真想一下子把曹莉莉紧紧地抱住,可又觉得现在这样不合适,等定了婚再说吧。
周恒远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二点了,说:“莉莉咱们回去吧!”
曹莉莉用充满爱的目光看了周恒远一眼说:“走吧!”
俩人下了小山,来到大道上。路上大人小孩儿来往不绝,周恒远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觉得莉莉相貌出众,他为自己有曹莉莉这样既漂亮又称心如意的对象感到十分自豪,心想:我们的婚姻肯定要比别人的好得多。
俩人分别时,曹莉莉含情脉脉地看着周恒远说:“下个星期日晚上我在宿舍等你,你六点多去吧!”
周恒远用亲切而深情的目光看着她说:“一定去!”
俩人笑了笑,摆摆手,回各自的学校去了。
星期一下午,上自习时,时慧文正在班里看书,看了一会儿,有一个地方实在看不懂,往常她去问周恒远。自从那场风波后,虽然她顶住了压力,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了,但她和周恒远说话较少,怕有人说闲话。于是她去找梁建梅。梁建梅一看说:“这地方我还不懂呢,去问‘数学大王’。”时慧文摇了摇头。
梁建梅见状,起身拉了她一把就往外走。时慧文把书放在梁建梅的桌子上,也来到了外边。两人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梁建梅说:“你还顾虑那件事吗?”
时慧文说:“那件事不怕了,我怕再有闲言碎语。”
“哎!你那件事要是换成我,压根就不怕。任何时候都不要怕闲言碎语,不理就完了,只要说话办事占在理上,走到哪都没事。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
时慧文想了想,忧心忡忡地说:“你说得对的,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还是怕和周恒远接触。”
“不就怕班里那些人吗,好人是多数,个别人谁再瞎说我当场收拾他,别怕!”
时慧文听了,胆子壮了不少,说:“好吧,我一会儿去问他。”
“这就对了。”
说完,俩个人一起走进了教室。时慧文从桌子上拿起了书,慢慢地走到了周恒远跟前说:“周恒远,我这儿不懂你给我讲讲。”
周恒远一看是时慧文,热情地说:“行啊!”
这时,时慧文觉得又有人向她看来,抬头一看,那是几双热情而佩服的目光。这时,时慧文更觉得梁建梅说的是对的。周恒远详细地给她讲了十几分钟,时慧文说:“谢谢,明白了。”
星期二晚饭后,周恒远、李全、葛明、赵建华正在闲聊,胡兴、章超推门进来,坐在了床上。
葛明说:“以前人们的穿着太单调了,大人小孩全是一身蓝,看人群就像一个蓝色的大海,现在人们的穿着打扮逐渐在变化,花色品种多了。
李全问:“你媳妇儿穿得是啥色?”
“别胡扯了,我哪有媳妇儿?”葛明说。
李全笑着说:“那天来信上面写着‘北川县中学赵兰兰’,那个赵兰兰是谁?”
“那是我的同学。”
周恒远说:“别装了,葛明。”
“真的不是。”
胡兴说:“现在女的穿高根鞋的越来越多了,个子一下子长高了。”
李全说:“女士穿了高跟鞋脚面往上一拱,膝盖往前一顶,头往后一倾,整个身体成了S型。”
胡兴说:“尽胡说,穿了高跟鞋也是直的。”
葛明说:“说不定胡兴媳妇儿穿的是高跟鞋,你们看他急成啥样。”
“瞎说,我哪有媳妇儿,等你当了老丈人的时候我差不多有媳妇儿了。”
“你!刚毕业就得结婚。”李全拉长声调说。
胡兴说:“哟嗬,你们北川县的人合起伙来对付我。”
然后胡兴对周恒远和章超说:“你俩听说过没有,北川县的人吃菜真稀罕,拿球毛当菜咧!”周恒远和章超都扑哧笑了。
北川县有一种草叫“地毛”,像头发丝一样又细又黑,是高蛋白蔬菜。一般熬汤喝。且发菜与发财谐音,在广东深圳一带,请客时发菜汤是必不可少的。
胡兴知道这种草,借此骂李、葛二人。
葛明听了,眼睛叽里骨碌转了几下朝门口的赵建华使了个眼色,赵建华迅速起身把门插上。胡兴见势不妙想夺路逃走,赵建华迅速伸出双手将他挡住。
葛明、李全跳下地来,三个人一起将胡兴摁倒在地。胡兴嚷道:“别瞎整,别乱来!”几个人哪里肯听。李全说:“把狗日的球毛揪掉!”胡兴急了,连喊“别!别!”几个人嘻笑着三下五除二把胡兴的裤子扒了,赵建华手伸进胡兴裆里使劲揪了几把,疼得胡兴哎哟哎哟直喊叫。章超,周恒远看着直笑。胡兴大声喊道:“我跟你们拼了!”赵建华住了手,说:“葛明,快把门打开。”葛明打开门,三个人一溜烟儿跑了,章超赶紧把门关上。
胡兴爬了起来穿好衣服,骂骂咧咧地说:“这几个王八蛋,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周恒远说:“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朋友。”
星期日晚上六点半,周恒远心情十分愉快地去找曹莉莉。他一边走一边哼着电影《红牡丹》插曲:
啊!
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
啊!
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
有人说你娇媚,
娇媚的生命哪有这样丰满。
有人说你富贵,
哪知道你曾历尽贫寒。
……
二十分钟的路,感觉到只走了一会儿。
到了曹莉莉宿舍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只有曹莉莉一个人,只见她满心欢喜的样子。周恒远笑了笑,进了里面坐在了床上。曹莉莉说:“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给盼来了。”
周恒远接口幽默地说:“那你是‘只盼着深山出太阳’?”
曹莉莉也不说话,只是抿嘴笑了笑。
自从那天在公园外分手后,曹莉莉天天盼着周恒远到来。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下午四点吃完饭后,她特意打扮了一下,把自己又黑又亮的剪发梳得整整齐齐,发梢用卷发器卷成了弧形,使她那张椭圆形俊俏的脸更加好看。她把自己带着的最漂亮的衣服穿上,等着周恒远。从五点到六点半,她看了三四次表。快七点了,听到了敲门声,心想:估计是他来了。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周恒远。
周恒远坐在曹莉莉对面,看着曹莉莉,看到她打扮得比上次还漂亮,一时看得出了神,忘了说话。曹莉莉不好意思地低声说:“看什么呀,恒远!又不是不认识?”
周恒远一听,如梦初醒,笑了笑说:“我看你今天像出嫁的新娘。”
“我是新娘,新郎在哪儿?”曹莉莉腼腆地接着话茬子说。
周恒远想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就笑了笑,说:“当然有了!”
曹莉莉说:“你准备在什么时候当新郎?”
周恒远打趣地说:“等我当了科学家之后!”
“那可太晚了!”曹莉莉笑笑说。
“那明天就当新郎!”
“那学校该处分你了!”曹莉莉笑着说。
周恒远也开心地笑了。
曹莉莉想道:上次他来时,自己想和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亲昵一番,没有实现,那天去公园看了一次,收效甚小,今天得想点办法。
曹莉莉想了想说:“恒远,你每次来了,坐得离我那么远,好像我是狮子,能吃了你似的。”
周恒远明白她的意思,他想坐到她那张床上去,紧紧抱住自己心爱的人,正准备站起来,忽然脑子里充满了过去那种珠联壁合、行为规范的男女婚姻,一些封建的概念也在脑子里作梗。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便说:“你那么贤惠,哪能像狮子。
他避开了话题说:“莉莉,你感觉近来学习怎么样?”
曹莉莉说:“将来不会有大的成就,当一名合格的大夫没问题。”
“你太谦虚了,我看你会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什么专家,钻在家里洗衣服还差不多。”
周恒远听罢笑了。曹莉莉心里埋怨到:我想东,他想西。
俩人各想着各的心事,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周恒远抬起头看曹莉莉,这时曹莉莉也抬起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下,又都低下了头。周恒远看到曹莉莉的眼睛里燃烧着对自己强烈的爱,他心想:她那么喜欢我,我对她这么冷淡,太对不起她了,再说自己也很喜欢她,将来俩人肯定是夫妻了,别按过去的行为规范做了。
这时曹莉莉说:“恒远,我这几天觉得后脑勺疼,你给我掐掐。”曹莉莉说完,脸色绯红,眼睛直视着周恒远。
周恒远听了一股强烈的爱的浪潮像岩浆喷发一样从心底涌起,他站起身来,想过去紧紧地抱住曹莉莉。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几声噔噔噔的敲门声。他们马上意识到,有人回来了。周恒远坐回了原处,曹莉莉去开了门,她的几个姐妹走了进来。
一步之隔,像千山万水,这就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一些大学生在恋爱方面的障碍,一次好好的聚会,就这样耽误了。
周恒远见她们进来了,打了个招呼。他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对曹莉莉说:“不早了,我回去了。”
曹莉莉说:“嗯!没事来玩儿!”
“哎!”
曹莉莉把周恒远送出了门。
送走了周恒远,曹莉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她也不管别人在干什么,独自发愣,不一会儿,那股强烈的爱情之火向她袭来,烧得她七窍生烟,她马上意识到这样下去会倒霉的,局面无法收拾。怎么办,马上去找周恒远,他回去一定在教室里,找到他要不顾一切地和他亲热地拥抱在一起,不然我们俩的爱会毁灭的。她正要往外走,又觉得不妥,想道:让恒远小看自己怎么办?她迟疑了一会儿,心想:估计没事吧,自己想得太严重了,以后再说吧。于是,洗了洗脸,洗了洗脚,睡下了。
再说周恒远出来之后,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扑不灭甩不掉,十分难受。他尽量克制住对曹莉莉的思念,向街景望去。走着走着,不觉已到了校门外,他上了楼,进了教室,坐下来看书。可那些字不像字,像一些乱码。心里乱七八糟的。他把书合上,坐着回想刚才的事:莉莉一定比我还难受,她早有此心,哎!太对不起她了。要是第一次想拥抱她的时候两人亲亲热热地拥抱一番,不就没有这种后果了吗。是封建思想绊住了自己的手脚。哎!这些该死的封建思想真正害死人。以后只要自己觉得这么做是对的,就勇敢地去做,认为这么说是对的,就勇敢地去说,冲破一切顾虑,不要管别的。下次见了曹莉莉,就是在马路边,我也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说,莉莉,我非常非常地爱你,你是我未来的妻子!
一直到二点,周恒远才向宿舍走去。
曹莉莉睡下后,翻来复去睡不着,睡了一段时间看了看表已是夜间十一点了,别人都已熟睡,她想着周恒远,心里无法平静。她恨封建礼教,这些传统观念过去害了多少人,今天又害在了我们头上……周恒远古书读得太多了,受封建思想的影响深,要不他刚才就能和自己亲亲热热地在一起。她想着想着,幻想着自己一下子和周恒远拥抱在一起……幻想着和周恒远共渡洞房花烛夜……爱得欲望搅得她像发疯一样,头疼得像裂了一样,心好像被撕成了几瓣,她清醒地意识到,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思念,这样下去精神会崩溃的,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周恒远。她忽然想起在一本书里看过,疼痛能转移人的思想,于是她下了地,在桌子上找到了一把水果刀,坐在自己的床边,想用水果刀在胳膊上划几个口子。可又一想,明天别人看见了怎么办,于是把水果刀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在放水果刀的一刹那,他想起一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她觉得,不再和周恒远来往一定能得到解脱,这样就没有精神崩溃的危险了。算了,为了不拖累周恒远,两人的关系到此结束。想到这里,她心如刀绞,抬起胳膊狠狠地咬住。一会儿,她借着淡淡的远处投来的路灯光看到,血一滴一滴滴了下来,滴在了地上。滴了一会儿,她松开了口,用纸把胳膊上、地上的血擦干净。这时她觉得浑身轻松了一点儿,心情平静了一点儿。她想着周恒远,痛心地哭了。哭了一个多小时,她心想:恒远,不是我对不起你,事情只能这样了,你另选一个好姑娘吧!这时她的心情、脑子平静了一些。她擦了擦泪水,慢慢地睡下了。睡下后,泪水依然往下流,染湿了枕巾,心里依然像刀割一样。
第二天凌晨曹莉莉睡着了,早上他的同伴叫她起来吃早点,她说:“我病了,给我请个假。”
她一天没吃没喝,蒙着被子哭一会儿,睡一会儿,直到凌晨五点才睡着了。
第三天早晨,她醒了,像大病了一场。强咽了一点儿早点,头晕脑胀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慢慢地去了教室。
周恒远这一晚上同样是翻来覆去睡不好,但他有极强的自制力和忍耐力,情感并没有纠缠住他,只是没睡好罢了。
第二天,周恒远照常去上课。曹莉莉的音容笑貌不时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竭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思念,专心听课。
周恒远在星期六晚上回来后曾想过,下次见面时一定要不顾一切主动实现两人的心愿,并且对曹莉莉说,莉莉我非常非常地爱你,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可是已经晚了!太晚了!曹莉莉对他那份深深的爱已经彻底破灭了,他还不知道呢!
爱,就像躁动于母腹中的婴孩,该产就产,难产则危,该剖腹就剖腹,不能怕疼。如果那天晚上十点多曹莉莉去教室里找到周恒远,一对恋人实现各自的意愿,就不会造成俩人分手的惨局,爱的婴孩照旧会呱呱落地的。有一首歌名叫《一生离不开的是你》,其中有几句歌词是:
〖HTK〗〓〓一生离不开的是你呀,
〓〓一生爱不完的是你呀。
〓〓幸福的船儿快些靠岸,
〓〓别让她在梦中等候。
〓〓……〖HT〗
周恒远的船慢了一步,他们的梦彻底破灭了,他们的幸福沉入了海底……
星期日晚上,周恒远又去找曹莉莉。可她的同伴说她去亲戚家了。周恒远只好回到了学校。以后找了几次都不在。最后一次找完时,周恒远感到事情不妙。回到宿舍里想道:按理说这几次她应该大多数在宿舍里,可一次也不在,她一定是在躲避自己。凭着他丰富的阅历,他敏锐地感觉到,她是被爱伤透了心,而这种伤痕是无法修复的。他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颤,清楚地意识到:我和莉莉之间的爱不存在了!周恒远想到这里,心中感到莫大的伤悲,两行热泪流了下来,他伤心地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想:一件非常简单的事,硬是没做出来,坏了大事,真笨。自己还叹息过许盛的事,一句话烂在肚里,造成了悲剧,现在看来自己比许盛还笨。许盛是媳妇沤气坚决不同意造成的后果,可这事莉莉比自己都愿意,怎么就没做成?笨死了!笨死了!都是那些陈旧的观念作的恶,他想到这里一边哭一边左右开了打自己有脸:打死你这个老封建,打死你这个老封建。打了五六下停下手来咬着牙想道:以后这些臭封建毒素一概扔掉。他又想着曹莉莉,沉痛的眼泪不断地流着,对莉莉怎么办……劝慰更糟,时间长了伤痕会慢慢地消失的,时间会解决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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