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坑洼的路,细长,绵延
饥馑的大地,向苍天伸手乞援
路很瘦,马也很瘦
马车上的孩子更瘦
老马在驿道边作暂
它啃着草根,孩子啃着手指
贪婪地看着马儿安然进食
哥哥跳下板车
焦虑地望望前面
路很长,等待也很长
饥饿的焦灼如火苗潜滋暗长
又如荆棘在荒凉的山坡攀爬
哥哥提起空荡荡的罐子
踌躇走向远处空荡荡的村落
他忽然转身走到孩子身边。
低下头亲吻他的前额。
雪末的天堂
那上面蓝色的美丽图腾
记住,等我回来,不要走开
孩子抬起眼睛看着哥哥
他望了应允
哥哥便消失在旷野
他瘦弱的身躯倔强地行走在孩子的记忆里面
孩子记得他们就这样分别
雪末的天堂
浪客骑着骏马漫步天涯
看到路边的孩子和老马
孩子天真的黑眼睛
让他骞然想起从前的米塞娅
浪客掏出饼和糖果
欲望是一棵桑果树
它钻进孩子的视野
爬进心房里扎根生长
孩子迟疑地伸出脏兮兮的手
就像雨水要被沙漠接受
孩子吃饱后昏昏睡下
骏马背着主人和陌生的伙伴
他们一同走到路的尽头
海的起点
孩子睡着了
没有听到故国的土地向他道别
随着海湾顺流而下
载着亲人的呼唤
风也赶不上逃遁的航船
Ⅱ
孩子在异域长大
纷乱磨砺着刀箭的灵性
世俗抹不去善良的天真
浪客说他遇到孩子正是冬季
他说他居然能在那荒芜的季节里
那片萧瑟冷酷的土地上
遇到一双纯净的眼睛
孩子,我看到你有一颗真挚的心
浪客说,就像那个人……像她
男孩微笑着向上看
他不知道魔鬼的样子
魔鬼却嫉妒他的笑容
女孩遇到男孩是在晴天的午后
女孩坐在树下面对春欢畅的溪流
男孩误射的箭打中她挂起的裙皱
她看到一个健壮挺拔的弓箭手
十九岁的大男孩
漆黑的眼睛明亮清秀
女孩心中的惊恐忽然散去
犹如惊喜的浪花冲刷堤岸
偶遇寂寞的鹅卵石
她躺在绿草遍野的山头
他射偏的剑打中了初恋
爱情开始于一场惊险
他记得她心有余悸的笑靥
那天的阳光格外娇艳
男孩不会忘记
正如另一些东西
他也永远不会忘记
男孩约女孩的每一天
都有明媚的春晦
鲜花和果实,
都是大地为他们准备
天与地是布景
他们穿着漂亮的衣服
奔跑在只有两个主角的舞会
男孩额上有一些神秘的图腾
女孩不知道它们的象征
他只说它们很重要
她问是否比我重要
他说他不知道
她显然有些失望
然而日子还是幸福地持续
直到有一天男孩要远行
他告诉她要暂时离去
男孩离开在深邃的夜晚
女孩和星月一起送他去湾湾
男孩离开在起风的夜晚
星月陪女孩一起送他去港湾
他们陪他登上那条偷渡的船
女孩最后一次问他为什么走
他默然撩起前额的刘海
他说他一直要寻找遗失的亲人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个人的所在~
她的眼泪划落下来
她说,这很重要?
他点头
比我重要?
他沉默
他用手臂紧紧抱住她
时间无情地淌过
船真的要走了
男孩松开女孩
目送她走到岸边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说,等我回来
我很快就能回来
他忽然问质疑耳边回旋的
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原来连声音也有过曾经
女孩的身影随岸退去
仅剩下茫茫深黑色海面
船尾将海面划上印记
在记忆里留下深的划痕
他忽然想起忘了说
忘了对她说一句话
他想回去时一定要对她说
我爱你
女孩看着船缩小
终于
她没有等到男孩的诺言
也不知道他,
是否真的走进回忆了
如果他一去不复返
她会等他到多久?
刮风的夜晚
红色的月亮是凶兆
可是执拗的孩子要走
登上一条危险的船
这是战前最后一条通行的船
去海对岸的那个敌国
泅渡的海面没有亮光
明知道生死未卜
女孩仍然无法劝说
男孩要见见他的哥哥
他已经让他思念太多
不能再让哥哥再难过
男孩一直还是个小孩
偏执单纯善良可爱
他没有想过是否值得
用爱情和生命承担
生命是否为了还债
之后的日子只留给期待
女孩常常独自坐在海港
聆听潮水轻舔岸堤
落叶与西风低语
翩然翻旋的海鸟
还有海的歌谣
那是守望者的地平线
那是期望在回旋
时间在遗憾中悄然东去
她变成一个只做梦的女孩
她时常乘着一只浮水鸟
轻盈地飞过大海山峦
停在后院的山坡
英俊的弓箭手走过
欢乐的瞬间被记忆凝缩
她愿意等他很久
时间因为太久
因为他没有说出口
女孩甚至有些无法信任
那段曾经的爱情的拥有
来自海对岸的船
把火互送给对面大地上的兄弟
一群群一样的人们批上不同的铠甲
将尖锐的长矛互掷
染在锋刃上的血里
封锁着同胞的呼喊
石柱绑着战俘
死亡
绑着愤怒和悲伤
战火烧红边境的云朵
疲惫的人们看到带着刀伤的落日
拖着破碎的家踉跄西行
终于有一天
女孩跟着另一个男孩
逃往西边的临国
一切变得茫目而简单
Ⅲ
骑士带来一个敌国的剌客
他是位出色的弓箭手
刺客抬起头一脸悯然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哥哥才能相信
我不是刺客,我是你的兄弟
将军看着他的额头
我从见过你
你的谎言太拙劣
将军面对手下的士兵:
你们会相信这个人是我弟弟吗?
他听到士兵们的嘲笑
和自己内心的哭泣
为了我们伟大的帝国
崇高的王,我将亲手处死
这个自称是我兄弟的间谍
将军抽出剑刺入他的前胸
他终于知道什么是疼痛
他却没有哭
而是倔强地笑
在死的那一刻
他突然变得刚强
如果生命有第二次
他知道该活着,怎样爱
但是
所有人都离开了
留下男孩独自安眠
刽子手跪下来
无声的是伤痛的泪珠
将军蹲下身捧起男失血的脸
亲吻男孩额上的图腾
死神抚哭逝去的灵魂
将军转过身擦干泪痕
恢复冷漠的眼神
权力的国界
失去面具的人无法生存
但是
感情不会泯灭
哪怕只在一个瞬间
从心脏上划过、坠落
岁月沉重地淌过
如同漂泊者的眼泪淌过
干涸的河床
残缺的城堡
草木凋零的山冈
惊艳的石楠从带血的土里开放
没有墓碑的怀念永不被遗忘
这是另一个离开的冬季
牺牲者 被抛弃
男孩的尸体被放在荒野
如同战场上士兵的躯体
在两国的硝烟中倒下
安卧在一方棕色土地
直落叶无声
伤花幽放,
风把牧人的笛声
和风羚草撒在男孩耳朵上
于是在他熟睡的梦境
听到风吹雪舞的颤音
男孩熟睡的面宠
像大理石船雕像
白雪躺在他胸上
男孩随着冬天的第一场雪
随着归根入土的秋叶
无语消融
第一场冬雪来临的日子
女孩跑到故乡的山坡
漫山是白雪皑皑
封存的记忆缓缓展开
卷着雪粉的风中
寒冷似乎可以把一切封冻
可是女孩遇见了男孩
他不羁的笑像怒放的铃兰
他笑着笑着突然流泪
我不寻找我哥哥了
我回来,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爱你
女孩于是哭了
她始终相信他们会有未来
然后飞升的雪尘里
那些落雪扬起
男孩和女孩相遇在另一个天地
战乱平息的故土
找不到回来的女儿
埋藏在雪地
女孩的面庞恬然
雪花忙了一晚
静静为她编织毛毯
是否真的有一天
爱情能跨越天上的河
幸福即使在一瞬间绽放
悲剧即使永远没有结束
那些逝去的亦是美丽的
人们独自在天堂奔跑
也不会忘记了
Writer:何天优 (佑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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