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良辰即刻到来,苗添望还搂着新娘子卿卿我我。
苗添裕的大女儿大喜像小鸟一样飞进鱼寮,扎在左右两边的马尾辫秋千般的摆动。她看了四叔四婶一眼,脸红地转过身去清咳了一声。苗添望和陈宝珍连忙放开对方,拘谨地站了起来。“大喜,有事吗?”他问。
“大伯叫你赶快回去准备一下,回头随花车迎新娘子。”大喜看到四叔不安的样子,又说:“放心吧四叔,四婶有我呢?”
苗添望点点头,亲了陈宝珍,“呆会儿来接你,等我。”
红衣绿裳的几个陪嫁女谈笑而至,看到新郎对新娘依依不舍,取笑说:“新娘跑不了的,快去吧!”
苗添望抛了个飞吻离开鱼寮,陈宝珍追送好远。
回到苗家小院,一群婶婶大嫂们围住了他。大家好玩的伸着双手,张大嘴巴向他讨糖吃。他身无糖粒,只好应付:明天补上。然而,这些人非常难缠,平时打渔摸虾不行,讨糖捞好死缠烂打的一招总是一流。她们见新郎不诚,就势将他拽到一旁扭胳膊、拧大腿像捉猪似的按在院墙下,说不给糖不放手。有一两个好玩的村妇往他裤裆里塞了几把沙子,以示吓唬。希望他乖乖拿出糖来。苗添财捧大把糖散到地下,引得所有的村妇、婆婆争先恐后地抢夺。苗添望感激地瞥了大哥一眼。急转身形抽身进屋。
迎亲队和拉奏队,还有两个小伙子组成的炮仗队披红挂彩在院下驻足以待了。院子外面,苗添裕的那辆“神牛”也贴上 “百年好合”、“ 鸾凤齐鸣”的大红字帖响着发动机了。
吉时已近,苗有多穿梭在客人中应酬,想到再过一时半刻,四媳妇就要在吹吹打打的热闹声中接进喜屋,不知道有多高兴。四子结婚,一百斤担总算卸下了五十斤。剩下的五十斤就是老大添财了。老三添胜有他继父管,用不着他操心。四个儿子,老二添裕早年成婚,有儿女,还学会了开“神牛”的技能。前年,攒了一点钱,在妻子戴春容的老家湖面庄子(他是倒插门女婿)建了一栋青砖大瓦房。另外,四个孩子的教育经费一分不借,全是自己用双手挣来的。四个儿子幸运的是苗添胜,不幸的是苗添望。添胜从小过继给堂兄苗守常,脱离了渔村打渔摸虾的灾难生活。在城市有书读,有衣服穿,万事无忧;添望幼时失去母爱,饱受折磨和冷眼,左腿跛瘸成为最大的缺陷。他渴望读书,家人不支持,就风里来雨里去的乘假期和小空余时间去小餐馆、饮食行业洗碗刷筷,擦桌抹椅,半工半读,从无怨言。学校的校长和老师出于同情及因为他的成绩突出,帮他垫了一些学费,这样大大地减轻了他的负担。每每一想起这孩子,他就会忍不住责怪自己当年为什么要犯下那种错误。否则,他一定用不着来苗家受罪了。
除了苗添望外,另一个让他操心的长子添财,一生下来就被判下了不能生育的死刑。二十岁那年,苗添财在镇红砖厂做工,认识一位面貌清秀的姑娘,喜欢上了她。经一交谈,对方“落花有意”,情投意合。当即面着青山绿水山盟海誓,定下了非君不嫁,非尔不娶的誓言。
两年后,恋爱成熟的苗添财和姑娘定好婚期,于一个黄道吉日举行了婚事。哪知新婚燕尔出了一个令苗添财灭顶的大问题。
那晚,忙累一天的新郎回到新房,灯烛映照下的新娘千娇百媚,娇羞尽显。新郎一时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情欲,在行房之际,糟糕得教新娘落泪。努力了几次,亦无法顺意使新娘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拼命地跑出门外去。
新娘走了,苗添财痛哭流涕,伤心万分。以后,婚娶之事毫无兴趣,终日埋头渔船湖畔心无二念。
新娘走后第三年,苗有禾的妻子重病辞世,找人牵线,找了个女伴上门,那人竟是石媚萍。
其实,石媚萍比谁都爱苗添财。他老实巴交,心肠热,且又勤快,哪个姑娘看了不中意?但他身体的缺陷实在无法让人接受。她是个山里的苦孩子,父母双亡,兄嫂凶恶。自从离开苗添财后,一年多过着打杂做工的苦日子。在兄嫂的安排下这才嫁给苗有禾做了续弦。苗有禾年长十多个春,膝下一子苗添保已扁担高了。她嫁去多年才生了一个女孩子,取名叫苗青青。苗有禾是清水湖村的村长,住的地方离苗有多家不太远,每天带她进出村子总会在苗家的院口经过,这老相老识的偶尔碰到,除了难堪,更大的是遗憾……
“姨父,姨父……”几声清脆的喊叫把回忆中的苗有多惊过来。他循声望去,院外角落站了一名女孩子,二十光景,水灵清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苗有多露出许多不解和疑惑。“是她!”他一眼认出是李新珠的女儿毛小娇。他猜到她来找老四的。一想到他让老四和她定的那桩婚事,就感到无比的惭愧……
时值九点,迎亲和拉奏队喝完主事家准备的“喜红茶”(用红糖泡的茶叶水),挽起袖子作了出发的准备。炮杖队的小伙子高举大红竹杆,挂起了那两串长长的爆竹。
苗添望吃了几口 “富贵面”,即要出发,忽然好同学向少湖、李维、邓凤和班长他们来了。苗添望闪电结婚,并未来得及通知他们,却没料到他们聚众来贺,心里又惊又喜,急忙迎上去跟大家握手。
向少湖满口怨言说:“你太不够朋友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一声,要不是吴忠华说,我们做梦也想不到呀!”
“是呀!太不够意思了……”大家纷纷责怪。
苗添望一边引大家进门,一边说:“是我不好,为了表示歉意,晚上我一定陪大家不醉无归。”
苗添财叫人送来六七杯喜红茶招呼这些同学,让苗添望去迎娶新娘。
苗有多从院侧小门凝重地走出来,边走边想着刚才和毛小娇的谈话,心事重重。
刚才,毛小娇请他去一旁问他是谁结婚,当听说是苗添望,毛小娇双眼一红,差点哭了。她凄怆地说:“他果然抛弃了我,我妈说的没错,表哥真的不要我了……”放声大啼,泪如豆粒。哭了一阵,她静下来请求说:“姨父,请你传个口讯给四表哥,就说我在湖畔等他,不见不散!”
苗有多目送她哭丧着脸离去,心情非常的复杂。
他把毛小娇的话带给了正要上“彩车”的苗添望,要他无论如何也得去见见她,当面把话说清楚。不然她会想不开寻短见。正在说,端峰和小峰搀着年近五旬,长得肥肥胖胖的李新连来了。她不看场面地把苗有多狠狠斥了一顿,怪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这种事。她转头对苗添望说:“你已经和宝珍有了孩子,今天是结婚吉日,你切不可因为其它的事耽误了大事。”
苗添望沉思了一下,上车了。
彩车、拉奏队伍开始出发了,这支长长的迎亲队在众友的送行下和唢呐爆竹、欢声笑语的热闹声中向湖边鱼寮徐徐奔去。
鱼寮内,几个陪嫁女陪着新娘聊天、喝茶、吃爆米花。大家刚过了早,桌上的残菜剩饭已经撤去。摆在上面的爆米花又爆又香,味道弥漫了整间鱼寮。
陈宝珍在闲聊中脸上不时的露出幸福的笑容,比吃了密糖还甜。
“时间快到了。”一个姑娘看看腕上的表说。
于是,大家簇拥着陈宝珍到门外的竹林往上面的入村道路,驻足观望,高兴而又紧张地等待那振人心田的唢呐和爆竹声响。
湖面上的鸭子从东头游到了西头,东山的太阳渐渐当空,而迎亲队的影子没见到半个。
“九点过一刻了,还没来……”
“什么时候了,还不来……”
几个姑娘忍不住唠叨。
陈宝珍默默无声地回到梳妆台,心里呯呯直响。
少刻,门外有动静。大家以为新郎来了,争先恐后地跑出去看,陈宝珍也跟了去。到门口一瞧,来人是大喜、李维和邓凤。好同学见面,百感交集,三个女孩子迎头拥抱,欣喜若狂。
李维、邓凤不见新郎的踪影,吃惊地问:“新郎还没到吗?按理说他早该到了呀!”
陈宝珍心儿一惊,问:“他什么时候出发的?”
邓凤说:“比我们早。”
陈宝珍一头雾水,暗自猜测:“是中途出了故障?还是车卡住了无法通行?是添望昨晚吃坏了耽误了钟点,还是……”
外面进来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自称是新郎派来给新娘捎信的迎亲队的。他告诉新娘,新郎半路停车去见跟他有婚约的毛小娇了。请她务必等他。听到这个消息,陈宝珍如同换了一个人,全傻了。旁边的姑娘们也愣了。李维、邓凤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什么?他竟然在大喜之日丢下新娘子去见另外一个女人,这是哪跟哪呀!”
陈宝珍心乱如麻,身体在发生颤抖。“他去见一个跟他有婚约的人?这算什么……他好像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难道他在骗我……”她心里乱得没主意了,眼里也溢出了泪水。
苗添望半路下车,就是去跟表妹毛小娇把话说清楚的。他和她的婚约完全出自两方父母的一厢情愿,跟他无关。
三年前,在订婚约之前,李新连和姨母李新珠的感情不好,从不互相往来。据说是因为年轻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闹翻了变成这个样子的。由于上辈人的缘故,下辈人很少往来,甚至不知悉有这份亲戚关系。
假期,苗添望一人拖着鱼网撑船出湖打鱼。正巧毛小娇和哥哥毛栋杰也在湖上出入。这每天来来去去的,总有见到的时候。每当毛小娇天没亮出湖,就看苗添望已在湖心撒起了网时,心中对他生出了几分倾慕和敬佩。
这天,苗添望像往常一样在离毛小娇不远的水域停船打渔,撒了一道网,就要收起,忽闻后面传来“噗”的一响,像是什么东西落水。他回过头一看,船上空荡荡的,船下面的水里正受惊地划动着一只“旱鸭子”。他扔下鱼网扎个猛子跳进了水里救起毛小娇,送她回到家里,让两家的姨亲关系恢复正常。尽管李新连还不肯承认。
毛小娇落水得救仍处在昏迷之中,苗添望撇开“男女之大防”给她做人工呼吸、人工压胸法终于把她从死神那里拉回来。她醒来得知这一切,非常感激地表示:她会以身相许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苗添望当时没有考虑婚姻大事,因此拒绝了她。哪知她陷进了爱情的魔窟,竟起了寻死的念头。母亲李新珠得知内幕,许下“搓合好事”的承诺阻止了她继续干傻事。李新珠直接找苗有多谈这件事,经过多番商量,两个老的私下定下了亲事。
苗添望认为太荒谬,说什么也不同意。固执的苗有多执着地要他主动找毛小娇,说是多接触,有利于增长感情。苗添望不敢违抗父命,就选择了“躲避”。每次只要看到毛小娇定会避得远远的。事实上,从他中学毕业,卷席上县里学习的那天起,注定要失去他的毛小娇依旧思念着他,深受着他。为了见他,她千里迢迢步行到县里找他。一周去三至四次,几乎次次扑空。苗添望不在,她留下写满字的书信扫兴而去。一封封的信杳无回音,她没有绝望,却是越来越充满希望。希望苗添望三年高中回乡和她共建一所美好家园……
苗添望抬起头,看着站在潮边赤着双腿任风吹水打的毛小娇,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毛小娇高兴地回过头,当眼睛瞄到他一身整洁的新婚衣裳时,脸上的笑容没了。
苗添望透过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似乎感受到她内心的难受。埋头沉了会儿,然后拉住她的双手认真地说:“小娇,对不起!我要结婚了,当年的事就忘了吧!”
毛小娇甩开他的手大吼:“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这样喊着,发疯地捶打苗添望,又使劲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苗添望默默地望着她,等她发泄够了,说:“你是个好女孩,一定可以找到比我优秀的男孩。”又说:“我绝对不能让你一生的幸福毁在一个瘸子之手,所以……”
毛小娇捂住他的嘴,含泪说:“你不是瘸子,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最完美最英俊的,我爱的就是你。”她扑到他怀里呜呜大哭。
苗添望想安慰几句,又不晓得择字酌句。是呀!她等了三年,到头来一场空,就好比庄稼人幸苦劳动了一年,收获了一把枯苗一样,可以想向,那滋味该是多么的难受?他把她揽入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说:“不要难过,表哥明天帮你找一个好男孩子做朋友怎么样?”
“再好不是表哥。”她遗憾说。
苗添望听出她的心结已经解开,放心的笑了。
前嫌尽释,这对表兄妹和好如初有说有笑地一起上路来。一名担水经过的妇人看在眼里,扔下两只桶向湖边鱼寮一路小跑去。
苗添望和花车、迎亲队、唢呐队一路吹吹打打的到了鱼寮外面,爆竹声声,漫天火花。
陪嫁姑娘出来将新郎迎进里面,边走边教苗添望小心点,说担水的王大婶刚来讲述了他和表妹在一起的事,新娘子听后脸就黑了……
苗添望慢吞吞地接近新娘,并不紧张。
毛小娇看到陈宝珍盯着新郎,一脸的责问与怒火。暗暗替新郎捏了一把汗。
陈宝珍一巴掌扫向站在面前的新郎,然后嘴唇抖动,泪水滂沱。
苗添望没想到她会这样不分清红皂白,心里说:我做错了什么?
他哪里知道内情。
刚才担水的王大婶跑来在陈宝珍面前添油加醋,说苗添望的和毛小娇在湖边“手拉手,亲密无间。”还另加一道摧命剂,造出两人接吻的天大谎言。王大婶这样说岂能不教陈宝珍悲愤、寒心?
毛小娇见新娘不见三七二十一打表哥,为他鸣不平。暗说:这么凶,表哥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仔细一打量,新娘长得柳眉杏眼,苗条身材,皮肤白晰,穿着一条大红短袖瘦身长裙衬出了女人的曲线美,站在那里就像电影明星似的。她羡慕万分,心想:要是我长得这样标致,何愁表哥不爱我。
陈宝珍打了人家却把自己弄哭了,搞得苗添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王大婶插过来说:“谁教你见异思迁的,吃一望二,象话么?”
苗添望更胡涂了,揉揉火辣辣的脸蛋慌了神色。
“是呀!真是个薄情郎、负心汉。”姑娘们纷纷责斥。
苗添望不屈地抗议:“不是,我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你不是吗?”姑娘们替新娘打抱不平地说:“大喜之日和其它女孩子约会,还说不是。”
苗添望冤枉死了,急得有口难辨。
李维、邓凤也在责怪他:
“苗添望,你太现实了吧,当初为了得到宝珍说得那么甜蜜,追得那么幸苦都愿意,现在怎么变了?是不是衣服旧了不够新鲜啊?”
“你带她(指毛小娇)到新娘嫁房是不是想气跑宝珍,和她双宿双飞啊。”
毛小娇差点哭笑不得,忙说:“大家别误会,我跟我表哥是清白的,这次我除了来道喜,别无二意。”
大家面面相觑,不太相信。
陈宝珍将苗添望注意了好久,慢慢起身慎重地问:“你说,是这么一回事吗?”
“我从来不会欺骗你,你应该相信我。”苗添望郎诚恳地面对她说。
陈宝珍凝视了他好久,点点头,相信了他。
误会解开,屋里的气氛变得一团和气。李维、邓凤一齐向一对新人道喜。苗添望口气不乐地说:“下次在没弄清事实真相之前千万别冲动。否则,情况弄糟了难以收拾。”
两人和那个王大婶听了一笑,不太好意思。
苗添裕进来催促老四快搀新娘上喜车,说误了吉时不好。在旁早已迫不及待的迎亲队一哄而上,七手八脚的把新郎和新娘簇拥着出了鱼寮。
晚上的婚宴丰盛而热闹,灯光明亮,酒纯菜香。苗添望的几个同学喜欢创造气氛,他们合伙揍了一点钱买来五大盒烟花,在院外空场地燃放。那五彩缤纷的烟花阵像雨点,又像星光在天上绽放开,美丽得难以形容。
苗家屋小舍窄,长宽不到十米的地方拥挤地摆了六张桌子。左右两间房间摆四张,厨房摆两张,一共十二桌酒席,座上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大家拔酒言欢,开怀畅饮,座无虚席。
这晚,新娘端着酒盘跟着新郎穿梭各个酒桌向各位老少爷们敬酒,道谢。脸上绽开的笑容一该都没有收敛过。
主桌,苗有多、李新连、苗添财、苗添裕酒足饭饱,下席去张罗客人晚上过夜的地方去了,留下儿媳和几个学生闹。
苗父苗母一走,大家也变得轻松起来,比腕力、划拳、比吃喝,男的女的都忘情地笑着闹着,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
苗添望和陈宝珍被那些青年小伙子缠着饮了好些杯,喝得肚胀肠鼓,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他们。再下去,苗添望一张嘴顶两张替新娘喝了一些。没过多久,脸红耳涨,双目模糊了。陈宝珍急在心里,即要阻止,却被李难、邓凤按下座去。二人又拿杯又倒酒,一股不将她灌醉誓不甘休的气势。苗添望抢过两杯酒不歇气地吞进了肚里。
几个小伙子私下商量要“摆倒”新郎,于是抬来二十四瓶一箱的“九头鸟”啤酒往桌上重重一放,压得那桌腿吱吱着响。班长拿起一瓶开了盖递过去说:“今晚不醉不归。”
苗添望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接在了手里,陈宝珍担心他喝不了这么多,伸手阻拦。苗添望说:“放心,我行的。”举起瓶子和班长碰了,一昂脖子“咕嘟”饮起来。灯光中,他脖间凸起的喉结在上下滚动个不停。
对面第三张桌,一个两鬓斑白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担忧地看着他。
苗添望和班长一人二瓶一口气喝了四大瓶,等放下瓶子,两人的脸红成了酱萝卜。向少湖搬来两瓶酒,自行开了一瓶,说:“我不信我灌不醉你。”
苗添望已有几分酒意,却不认输地抓一瓶在手和向少湖对饮。一些妇女好热闹,放下饭碗围过来叫嚷:“喝!喝!喝!”
苗添望饮了一瓶又一瓶,直把向少湖喝得败下阵去。大家以“车轮战”对付他,不断地换人。很快,一箱啤酒酒完瓶空,苗添望脸和嘴唇变了色,舌头也打结了。解了衣领,挽起袖子拼命地喝喝喝。陈宝珍心疼丈夫,站出来请求放过他。那些家伙在兴头上,哪能说停就停?更何况灌醉了他还可以增加闹新房的情趣呢?没有人理会新娘,李维和邓凤还拉开了她。
苗添望喝了一阵,已经形同一堆烂泥了,瘫坐在椅子上,衣服纽扣解到了第五枚,肚皮也露出来了。周围劝酒声如注,引得他勉强撑起身体爬起来再喝。
一只瘦小而柔和的手夺过酒瓶,制止住了苗添望。他怔忡地转过眼来一看,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慈祥地说:“孩子,别喝了,酒伤身体。”
他认出她是母亲的妹妹李新珠姨母。看了姨母许久,忽然感觉到她那双苍老的眼皮底下,流露着关怀与慈爱,劝告与担忧。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特别乖顺地放下了再喝的冲动。
青年小伙子们见他停下了,一齐势拢上前不让他走。他有些急了,扒拉开大家说:“放过我吧!我还要回房去休息呢?”
“等不及了?这可不行!”大家使劲地拉住他,死活不让他逃脱。这时,李新珠帮他解围,“别让新郎喝了,醉了,闹新房就失去意义了。”
她的话有几分效果,那些人马上放开他散开了。
“闹新房啰!”小伙子们欢快地叫着,将新郎新娘抬的抬,抱的抱,七手八脚地弄进了内间。
烛火焯焯,照得壁上的大红喜字火红火红的,像朵盛开的红玫瑰。
青年们把新娘按到床上,抓住手脚,解纽扣、剥衣衬。这下可把她吓坏了,挣脱出双手死死抓住内衣,生怕一不小心遭他们的观光,那就糟了。苗添望这边情况也不妙,四五个妇人跟捉猪一样按住他的胳膊和大腿在一角折腾,他终于感到胸口堵得发慌,“哇”地一口,吐了一地的酒水。几个妇人并不就此罢休,嘻笑着扯他的衣服,拉他的皮带……
“脱呀!脱呀!”插不上手的小伙子在旁边大声起哄。姑娘们红着脸躲到一边去偷笑。沉浸在狂闹中的青年、妇人们尖叫着,呼喊着,声震新房。
大家把一对寸丝不挂的新人放在床上,用一根五色彩绳面对面体贴体合绑在一起,蝴蝶结头特意留在脖子下离嘴巴不远的地方,以便解开。闹新房的游戏本该到此结束,好玩笑的青年却乘机摸抚了一下新娘光滑的肌肤,惹得新娘又羞又丑,尖叫着直往新郎身下钻。苗添望笨拙地挪动身子挡住新娘,对大家说:“别玩过火,够了!”
这句话就是一根导火线,他俩躺的床上马上洒来一些莲子果,不知是谁把顶上的帐竿抽掉,纱帐落下来将两人盖了个严严实实。
快到半夜,那些慢慢离去。最后走的一位嫂子笑呵呵地对苗添望说:“你们身上那根绳子叫“同心索”,只要夫妻同心,才可解开。”说完拽上门去了。
房间里变得特别的安静。案上的烛火晃动,窗外溜进的风吹得朱红幔帐一拂一摆的。两人四目相对,脉脉含情,房间里燃起了爱火。
绳子勒得手有点痛,陈宝珍目光转到绑绳的结头上,说:“想办法解开吧!”
苗添望说:“想用这招来难住我,没那么容易,看我的……”嘴巴揍过去叼住结头挪动起来。可是绳结太紧,使了半天的劲都无济于事,反倒累得他歪头连声喘气。最后,二人合作,一人叼住一头用力对拉,老半天才将“蝴蝶结”给成功解开了。
外面静悄悄的传来几声夜猫的叫春声,那声音一声轻一声重,一声急一声慢,一声暗一声亮,听上去暧昧极了……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