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卷进热电工程案件这个旋涡之后,娄乾坤的心就一直在悬着,他催促破案是假,希望不破是真。因为案件真的破了,大白于天下了,他也就暴露无余了,也就宣布他的政治生命到此结束了。在政坛上他已经苦苦经营了三十多年了,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看到他套满光环的身上再戴上冰凉可怕的镣铐,被押上历史的审判台,订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那将是多么可怕,多么悲哀的事情啊!可事到如今,他真的骑虎难下了。他想到他可爱的女儿,想到年轻时和他不知吃过多少苦,挨过多少累,一心盼望和他共同过上好日子的结发妻子,一想到望子成龙,至今还在他耳边叮咛:“孩子,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做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啊!”白发苍苍的八十岁老母,他禁住暗自神伤,潸然泪下。
走到今天,娄乾坤惟一的希望就是案件搁浅,或者万里鹏遇难,没人再继续穷追不舍这起案件,使他可以继续隐藏下去,最好是隐藏到他荣归故里,去见马克思那一时刻。
正在这时,楠楠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楠楠,你回来啦!”
“爸爸,你怎么哭啦?”
“哦,我正在想你……”
“想我都想哭啦,爸,你可真是我的好爸爸!”
“楠楠,你不相信爸爸?”
“我不相信你什么?”
“你不相信爸爸真的这么疼你?爱你?”
“这我当然相信。可……别的事情我就不敢恭维了。”
“楠楠,怎么和你爸爸说话哪!”
“妈妈,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也和爸爸一起瞒着我?”
“你是我们惟一的宝贝女儿,我们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呢?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在拼死拼活的干,又是为了谁呢?”
“妈……我知道你们疼我,可你们也不能……”
“楠楠,你今天回来一定是有事,现在也没外人,有什么事你就和妈直说,要是你爸爸不同意,妈给你做主。”
“妈……不是我的事,是我爸爸的事。”
“他的什么事呀!”
“爸爸自己知道。”
娄乾坤没有继续和女儿楠楠争辩,而是紧索双眉,背着手,在客厅里不停地转悠起来。他从楠楠的话语当中,从楠楠对他的态度上,他已经觉察到楠楠回来的目的了。
“我说乾坤呢,你别晃了行不行?楠楠说你的事,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心里痛快痛快。”
“楠楠她妈,你也逼我?”
“这怎么叫逼你呢?有什么事一家人不在一起商量商量,还和外人一起商量不成?”母老虎对娄乾坤近来的一些举动也感到有些反常,见他们父女从没有过的对峙态度更加感到反常。
“有什么好商量的?有什么事都由我一个人担着,你们最好别掺合。”
“我越听越糊涂,究竟什么事呀,还不让我们知道?”
“不让你知道有不让你知道的好处。”
“你也知道我,心眼小,有点啥事搞不明白就睡不着觉。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婆,还要这个家,现在你必须把这事给我说清楚!”
“要是能说清楚,我还用你们这么逼呀!”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不清楚?”
“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我走啦。”
“爸!你不能走!”
“怎么,你这个公安局的干部还要限制你爸的自由吗?”
“爸,你还是自首吧!”
“我自首,你怎么办?”
“怎么?老头子,你真的犯了罪?”
“妈,我爸他真的出事了!他若现在去自首,估计还会从轻或减轻他的罪过。若执迷不悟,就会越陷越深,不可就药。”
“我说老头子,要是那样,你可把我们都坑了呀!”
老婆说着说着,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妈!你现在哭死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出了,挽回已经不可能了。”
“那你让他自首不也没用了吗?”
“这是惟一的出路。”
“那他不是也得蹲监狱吗?”
“坐牢是得坐,可或许还能保住命。”
“你就忍心让你爸进监狱?”
“不是我忍不忍心的事,是法不容情。”
“谁说法不容情?要是万里鹏不穷追不舍地搞这起案子,他还有我这个干爹,还有我这个未来的老仗爷,我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啊!”
“这事怎么能怨万里鹏呢?他是公安局长,侦破案件,打击犯罪是他的天职。再说,这案子是你们让人家搞的,事先你也没告诉人家你与这起案子有关啊!就连我都被蒙在鼓里了,怎么能怨他呢?”
“我这棵大树倒了,他这么无情无义的家伙,还能要你吗?”
“那是两码事。我们现在无暇考虑其它的事情,赶紧说你的事咋办吧?”
“我的事只要能把热电工程案压下就好办。”
“这天字号的案件怎么可能压下呢?”
“万里鹏就有这个能力把这起案件压下。”
“让他这样做那是不可能的!再说,就是他想压下这起案件,这起全国都挂了号的天字号案件上边也不能让啊!他领导不力,或有问题,还会派别人,绝不可能象你想的那样。”
“上级让不让无关紧要,有没有得力人办理才是关键。”
“你是说万里鹏不亲自指挥这起案件,案子就破不了?”
“那到不见得,但起码目前是这样。”
“我的老爸爸,对侦破案件方面的知识你还知道得太少,经验就更谈不上。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到目前办止,这起案件已经真象大白,谁想压也无济于事了!”
“真正的嫌疑人你们抓到了吗?”
“已是瓮中之鳖。”
“你也欺骗我?”
“爸爸,你别抱任何幻想啦,速做决择吧!”
“婉君早已到了国外,他们抓不住婉君,这起案件就等于前功尽弃!”
“爸爸,你以为她有护照就能逃走吗?你不也有护照吗?你为什么不走呢?”
“还不到时候。”
“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万里鹏粉身碎骨的时候!”
“爸爸!是我害了你,你为什么这么仇恨万里鹏呢?”
“都是他逼得得我走投无路。”
“是他让你收了人家的钱吗?是他让你参与谋杀熊市长吗?是他让你与人民为敌到底吗?”
“没没没,他没……”
“楠楠,你爸爸他到底怎么啦?”
“妈——你还没听明白吗?”
“楠楠,你回家来做什么?是来说服我吗?”
“如果你愿意这么想,也可以这么想。”
“我走!我马上走!”
“爸爸!”
“我的好女儿,你就让他走吧!妈求你啦!”
说着,妈妈“扑通”一声抱着楠楠的大腿,给她跪下了。
“妈!你快起来。”楠楠边说边用手往起扶妈妈,“就是我让他走,他也走不了了。妈妈,你没听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吗?”
“是谁派你来的?”
“是党和人民派我来的!”
“是万里鹏派你来抓我的吧?”
“是他派我来说服你,让你去投案自首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在都江通往新钢的必经之路上有一个怪坡,所有的车辆到那里都会自动熄火,但又能上到坡上,然后从坡上下来,只是速度很慢而已。且这个坡的两边怪石嶙峋,灌木从生,险象环生,令人毛骨悚然。由坡两边伏击坡上行人车辆是再好不过的去处。郑伍早把他手下的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打手和新招募的亡命徒埋伏在这里,准备劫杀万里鹏。
已经早有思想准备的万里鹏在快到达怪坡之前,就与溏荷孙也以及由新钢来的增援干警取得了联系,当他得知他们也都分别赶到了怪坡附近时,他又向他们下达了命令,命令他们准备包抄伏击他的罪犯。
害怕伤及无辜,万里鹏等过往的车辆和行人都从怪坡过去后,他才驱车上坡。当小车息火,缓慢由坡往下下时,两边顿时枪声四起,雨点般向小车射去。万里鹏和车上的干警并未还手,只是密切地注视着车外的动向,同时指挥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包抄恶势力的干警。
这时郑伍也赶到了现场,亲自指挥伏击。他见万里鹏坐的是防弹车,非常恼火,立刻命令人驾着停在山脚下的那台类似装甲车似的金旋风去撞万里鹏那台防弹车。这个死心塌地的亡命徒,毫不犹豫地冲下山去,驾着那台车就向万里鹏冲过去。
刚刚溜下怪坡的万里鹏,命令司机加大油门,冲出了伏击圈。他们刚想喘口气,回头去参战,可未等他们调过头来,迎头就冲过来一头发了疯的猛兽,直奔他们而来。万里鹏毫不犹豫,命令车上的干警一同下车。当他们刚刚跳出车厢,就见那两台车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而后便燃起了两团冲天的焰火,两团刺鼻的滚滚硝烟。
“万局!”
随着那声雷电般的长啸,一股冲天的热浪向万里鹏扑过来。
“危险!溏荷!”
说时迟,那时候,冒着呼啸的子弹,溏荷已冲到了万局的面前。
“万局,你还活着?”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可我以为……”
“你以为我以身殉职啦?不会,天不灭曹!同志们都过来了吗?”
“正在包抄罪犯。”
“好!我们也马上参加战斗。我们就在公路边的山脚下狙击溃败下来的残兵败将。”
郑伍见万里鹏的车和他派出的车一同爆炸了,可他发现万里鹏死里逃生了,他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人向万里鹏猛烈射击,就在这时,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孙也率领的干警已从他们的身后包抄上来。
“五爷,不好,他们冲上来了!”
郑伍转身一看,真的有一群干警如扇子面似的向他们包抄过来。
“打!给我狠狠地打!”
郑伍率领他手下的这伙如狼似虎穷凶极恶的打手,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猛烈地向孙也他们射击。孙也在部队时是著名的神枪手,百米之内弹无虚发,莫说打人,就是打鸟也是百发百中。公安局搞了几次实弹射击,他都力压群雄,拔得头筹。只可惜,因为都江市的社会治安一直很稳定,别说是大规模抓捕持械黑恶势力,就是抓小毛贼的行动也不很多。因此,急得孙也手直痒痒,也找不到任何机会展示他神枪手的风采。这回他可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他岂能坐失良机,让罪犯猖獗?按他的级别,他本应配的是“七七”式,可他嫌它不中用,杀伤力小,他一直挎着那只已经磨得锃亮的“五四式”。他的原则是戴枪就是为了用的,不是摆漂的,要想摆漂,去戴七卡拉钻戒好了!
郑伍爷的枪法也不赖,他也是军人出身。他的枪法原来和孙也差不多,现在却差多了,因为他的准星不同,目标不同,把子不同,所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郑伍听到风声鹤泣的呐喊,窥见满目的盾牌、五星,他已预感到没日来临,穷凶极恶的手开始颤抖,声嘶力竭的声音已经沙哑如落叶的哀鸣。不到几分钟的工夫,就有好几个不知死的鬼倒在了孙也的枪口下。郑伍不敢硬往枪口上撞,只好改变方向,向右侧逃窜。
“郑伍,你们已被包围啦!交枪不杀!顽固到底,死路一条!”
山下的宣传车上的高音喇叭发出的阵阵呼喊,不是枪淋弹雨胜似枪淋弹雨。那些认为大势已去的家伙腿肚子已经发抖,真魂已经出壳,想丢开郑伍逃窜,被郑伍毙了两个,其余的人又横下心来拼命。
这时司马业率领的武警部队也已赶到,武警战士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的火龙火舌更加势不可挡,早已吐噬了郑伍一伙的亡魂。曾嚣张一时,不可一世的郑伍一伙如今已四面楚歌,回天乏力。数十只苍蝇已被就地正法,剩下余孽多数跪地求饶。死者不见郑伍,投降的也没有郑伍。合围之后,又拉起大网,不给郑伍以喘息之机。
郑伍乘混战之机,返回山顶,爬向公路,飞身跳上一台从怪坡上滑下来的大卡车,想借机溜掉。他哪里料到,在他惊魂未定的时候,有另一个身轻如雁的身影也紧随其后落在了那辆卡车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神腿孙也。为顺利审结案件,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万局就向孙也下了特殊的命令,让他生擒活捉郑伍。要不,有十个郑伍也早在孙也的枪下做鬼了。
惊魂未定的郑伍,见有人比他还干净利索飞落车厢,刚想扣动板击,早被神腿孙也飞起一脚把他的手枪踢飞,同时孙也也将手枪插入腰间,徒手和郑伍撕打在一起。
郑伍这小子也是行伍出身,受过专业训练,擒拿格斗并不含糊。两个都在部队受过专业训练,年龄又很相仿的行伍在这台正在行驶的车箱上撕杀起来。孙也虽说略占上风,可要想在短时间制服郑伍,也非是件易事。你来我往,拳打脚踢,无比激烈。郑伍不敢恋战,早已使出看家本领,想出奇制胜,逃脱法网。然而他面对的是一位久经沙场,身手不凡的神腿孙也,也是心急吃不了热馒头,无能为力。因为郑伍手中已无枪,孙也早就把心放在了肚子里,认为他对他已毫无威胁,擒他只是时间问题。又因为孙也腿上的功夫了得,因此在颠簸的车上打斗他就更占优势。另外,孙也是刑警队长,执法人员,以正压邪,在心里上也占绝对优势。当卡车接近万局和溏荷狙击的地段时,乘郑伍一不留神,被孙也飞起一腿将他踢到车下。孙也同时也飞身下车。郑伍这小子也不含糊,并没有跌倒在公路上,而是就势想再窜入路边的树林,继续逃窜。溏荷眼快,她叫了声万局注意,持枪截住了郑伍的去路。这时只听一声枪响,郑伍迎声栽了两栽,晃了两晃,倒在了路边。
“你怎么开枪哪?溏荷,万局让我们抓活的。”
“不是我开的枪。”
“是我开的枪。”
这时万局已站在了孙也和溏荷面前,一同来看郑伍。只见他的左大腿在流血。
“局长好枪法啊!”
“比起你这个神枪手我也是小巫见大巫啊。”
“局长也太谦虚啦。”
这时四路人马都已会合在路边,听从万局的调遣。万局首先代表都江警方对司马业带来的武警官兵和当地赶来配合的干警表示了感谢,同时让他们配合打扫战场,勘察现场,提取物证。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失踪民警丢失的那把五四式,但未发现民警的尸体。
防止郑伍流血过多,在现场简单地包扎后,由孙也负责,带领两名干警,把他押解到当地的一家医院进行了进一步地包扎,然后押回了都江。
现在司马业最担心的就是他的女儿婉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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