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池塘老人

　　自从我县城区西边的百亩人工湖建成之后，那清澈碧绿的湖水，弯曲多姿的九曲桥，饱含人文色彩的十里长廊和富有诗情画意的风雨亭，尤其是那一棵古老的槐树，早已把我们晨练的几个姐妹从城的东边吸引到了城的西边。听说，当初宏达房地产实业开发公司的李老板决定在这里建造人工湖，除了搞别墅山庄、旅游度假村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保护这棵老槐树，开发这棵老槐树。这棵老槐树尽管品种普通，然而它却有很久的历史，究竟有多少年谁也说不清，反正有人家时就有这棵树，随着岁月的变迁，这棵老槐树周围又生长了许多小槐树，成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槐树林。每到春天槐花开放的时候，这里一片洁白，白花掩映着农家的红砖青瓦，还有青的槐叶，绿的小草，那景物霎时壮观。起初这里住着几十户人家，但因为长期以来这里就是荒岗秃岭贫瘠地，守着它没有多大意义，所以，解放后，人们都相继搬到岗下去住了，这里仅剩姓张的一家，儿孙们早已下去了，可张爷爷和老伴却舍不得这棵树，每当儿孙和乡邻们来劝他们搬下去住的时候，他们总是要给人们讲这样一个外国的故事：一位少女叫朱丽娅。希尔，为保护北美一株巨大的月亮“红杉树”，从1997年12月10起，竟然在这棵18层楼高的树上栖居了738天，直到树的所有者——太平洋木材公司承诺不再砍伐这棵树为止。二位老人津津乐道于这样一个观点：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开发这片土地的。果不出所料，四年前，宏达公司的老板真的就看上了这片封水宝地，觉得这是城市休闲族节假日反璞归真、旅游野炊的好去处。于是，就干脆把这片荒岗秃岭给承包了，建造了百亩人工湖，在湖的周围种上垂柳、柏树、水杉和竹子，又在槐树林的外围栽种了梨树和油桃树，赋予它以潜在的经济价值和观赏价值。又修建了一个大广场，安装了健身器材，搞了一个大沙滩，在那个槐树村庄里又添了几座茅屋、瓦舍，使这里成了的的道道的休闲度假村。

　　二位老人闲不住，过去是开荒种地，现在公司扶持他们养鱼、养鹅，养猪，种玉米，玉米饲料喂猪，猪粪喂鱼，成群结队的大白鹅吃着水中的小鱼小吓，既产蛋高，又看护了池塘。人和鹅都乐得合不拢嘴。二位老人太狠活了。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命。刚过六十岁的张大爷，硬是让重活累弯了腰，每当我看到他佝瘘着身子，艰难前行时，就想起了这样一首诗：“它弯曲的身体／ 留下了风的形状／它似乎即将倾跌进深谷里／却又像是要展翅飞翔……”然而整天佝偻着身子的张大爷，只要一干起活来便十分的精神、利落。张奶奶也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出力太多，落下一身病，一到阴雨天，浑身都是疼的，但只要不犯病，百十斤的玉米包子她抗上就走。每天早晨五点半我们跑步到这棵老槐树下，他们的灯也就马上亮了。夏天他们早早起来干活，锄草、施肥、给池塘撒饲料……冬天则起来围着池塘巡逻。有一些不自觉的人总是夏天来这里钓鱼，冬天来这里偷鱼，老人把保护鱼塘的办法都想尽了，养有两只狗、百十只鹅，这些小精灵都是好看家的。但二位老人憨厚、善良，只怕狗咬住了那些钓鱼或偷鱼的，惹官司，又怕和这些混混闹僵了，他们往湖内投毒药，找不清的麻烦，所以，每当看到那些人骑着摩托，带着钓竿，大模大样地停在湖边时，二老便慌里慌张地跑到人家跟前，央求似地好言相劝，一次，我们看见老人在池塘周围撒化肥，就问，鱼吃这些吗？大爷说：你看，那几个钓鱼的又来了，我劝不走它们，只好在周围撒上化肥，那种呛鼻子的味道，能挡住鱼暂时不出来吃他们的鱼饵。没办法啊。冬天二老象我们一样早早起来围着池塘巡逻，他们说：我们早起来一会儿，让鹅和狗也合合眼，为了这个池塘和那棵老槐树，它们也是整夜整夜的不能入睡呵。是的，我们明白那棵老槐树的树顶还结着许多鸟巢呢。从这里飞出去了许多数不清的小鸟。那些以捕鸟为生的人，总是生着法来捉鸟，用土枪轰，用弹弓射，或者五更天张起一面大网等着小鸟或野鸡自投罗网。说来也奇怪，平常我们在大树下做健身操，那些小鸟和野鸡往往成群结队地在我们面前飞翔，有时还在我们前面大大咧咧地走来走去呢，那一群大白鹅甚至围在我们的身边非常悠闲地看着我们做操。而每当捕鸟的人来了之后，好象事先通知过一样，它们早已飞的无影无踪了。大白鹅也扑通通下水了。

　　说起那棵老槐树，也象这里的主人一样的坚强。在一个冬天的五更里，月亮还挂在老槐树顶上，非常的明亮。但是温度很低，大概是零下10度左右。突然起风了，西北风呼天呼地的。当时我们正象往常一样站在老槐树下做健身操。风像无数细小的冷刀子钻进衣裳切割皮肤，我们赶紧靠上老树干避风。风呼号着先将老树上一根根细枝折断，然后再去拍打它的老树皮，老槐树在风中颤抖着发出沙沙声，树叶被西北风全部扯光，树干哆哆嗦嗦，我们知道老树那密匝交错的枝枝杈杈间的几个鸟巢内还睡着过冬的小鸟呢。只见鸟巢剧烈地摇晃着，不断有树枝被风折断，风猛烈地吹着，越刮越狂，老树沙沙的颤抖声更大了，它极力想保护的鸟巢被风穷凶极恶地扯破了一个口子，鸟巢上的枝条不断地被扔下来；但是居住在里面的鸟却十分相信老树能够保护它们，任凭狂风呼啸，它们就是不出来。这也更增加了老树的自信力。使这棵老树显得宁静、从容、刚健。

　　然而，真正使我怦然心动的是老树下面从石缝间钻出来的那些与老树生生息息共存亡的一株株小草。这是我天亮之后所看到的。那一株株小草有高的、矮的，高的有一尺来高，是艾蒿、茅草之类，矮的则是圪巴草、掐不齐，苜蓿等等，它们都是从怪石和巴掌大小的空隙地里钻出来的。这些或粗或细，或高或矮的小草的叶片一簇簇、一团团、一层层恰到好处地递次组合而成，在老树、怪石的衬托下更显示出它们的君子风度。它们茎细如丝如线，尽显韧质；尽管是冬天，叶的色彩并不亮丽，但草姿绰约，透露出了点点绿意。我正在打量时，突然风又来了，风猛烈地扒着小草赖以生存的泥土，小草东倒西弯，前俯后仰，以柔克刚，拼命地抵抗着。

　　大风过后，老树守着破损的鸟巢伤心无语，而小草则守护着那棵老槐树依然挺立着。抚摸着瑟瑟发抖的小草，我想起了“任尔东南西北风，咬定青山不放松”的诗句，想起了“嫩嫩小草终要长，款款细柳长成材”的歌词。狂风吹不尽，生命更坚韧。每一次灾难袭来，让老树百疮千孔，让小草鲜血淋漓，然而它们依然是不屈不挠地顽强抵抗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任何力量也无法匹敌的震撼力！

　　再看那经历了一夜风暴的一对老人，他们依旧在围着池塘巡逻，一大一小的黄狗欢快地跟着他们。那一群大白鹅站在岸上，轻快地煽动着翅膀，发出咯咯嘎嘎的叫声。我由衷地对这对老人发出赞叹：您犹如那棵伤痕累累的老槐树，自然力让您的躯体弯曲，生命力却让您傲然挺立！您是那千万只奋飞的小鸟，向往远大的目标，常常练习逆风的飞翔！您是那柔韧的小草，没有锋芒毕露的张扬，却有厚重的深沉，独特的思想！您是那池碧波荡漾的湖水，当狂风肆虐时，您用美丽的浪花护卫着鱼儿，装扮着老树，和万物和谐共生，放大着夕阳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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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