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好像月亮,明亮,清幽,却毫无生气。是哪里呢?为什么会有雅韵的音乐传来?顺着音乐声,玄宗如升天际。看那桂花树下一群仙女穿着素衣红裳,手中各执乐器,款款吹奏,声调铿锵,十分悦耳。他感觉身体虚飘起来。这场景很熟悉。
月宫侍儿说:“这便是月主嫦娥的霓裳羽衣曲。”
这是霓裳羽衣曲?感觉这一切都那么熟悉,是在梦中吗?梦中会有这么真实吗?
玄宗留神细看,只见那群仙女,云肩垂缨,腰系彩带,一队吹打,一队歌舞,字字圆润,响彻云霄。宫商宛然。他想向前再走近看看,可是却发现,原来那是一面镜子。他只能远远的观望。
看到那仙舞,听着那仙乐,他却在悲伤,为什么悲伤?他是皇上啊,天下都是他的,他为什么悲伤呢?是的,还有环儿呢,他的环儿。
可为什么那感觉同这镜子一样?可望却不可及呢?
忽听耳边,那侍儿说:“请回,时辰到了!”镜子中的一切都消失了,玄宗大叫,他想留下那所有的景物。
身边高力士忙上前轻呼:“皇上!皇上!”
玄宗看着高力士,思量半晌,叹了口气,写下了霓裳羽衣曲。虚虚实实似有若无,梦又如何?
“环儿!”
“皇上!”
“这金钗钿合是朕赐你的,来让朕给你戴上。得贵妃,朕更无他求。”
环儿抚着这金钗钿合羞红脸轻声说:“谢皇上!”
磬箫筝笛递相搀,击擫弹吹声迤逦。散序六奏未动衣。
前奏曲起,磬、箫、筝、笛等乐器轮奏,不舞不歌。那音乐让每一个人如痴如醉。只有雪儿,拼命的想飞走。无奈被捆绑着脚。那个久远的回忆又回来了。
是的,好久没有听到这曲子了,自从随着环儿,已经忘却曾经的岁月。
中序襞初入拍,秋竹竿裂春冰诉。绮丽歌头开始了。优雅的抒情乐段。
看那一队打扮的如仙家道姑一样的宫女, 翩跹起舞,雪儿的眼睛蒙上雾气。这是?是那已经冷却的仙宫曾经的繁荣!雪儿看了看环儿,看她没有丝毫异样。它知道她已经忘却。
忘却原来真的很容易。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记的呢?不是也忘却了吗?不是已经抛弃了吗?
舞遍,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铮。乐舞趋于热烈。人们都为那飞着的舞姿而迷。
雪儿盯着环儿,它看到她加入队伍,随节拍起舞。霓裳随着舞步飘飞梦幻。它就知道环儿的内心深处被触动了。
那是融入骨子里的乐曲,她是忘不掉的。
环儿有些迷茫,眼前月光洒入,皎洁,凄美,一种无调的情绪莫名的汹涌在那静寂的月色中。燃烧着、困扰着……
古老月上的尘埃在一种冰冷中埋没。玉兔也失去了踪影。一切在一种孤寂中沉静。荒凉、忧郁冷漠着胸怀,孤独在无调的疯狂。风儿带着灵魂游荡。思念和无止境的悲伤顺着长长的叹息而来……不可抑制地在月光中澎湃……
只有不断的舞着,她才能削弱那悲伤的情绪。旋转,旋转……
雪儿飞到环儿的上方,大声叫着:“环儿,娘子,你是玉环,杨贵妃!”
环儿并不理会雪儿的呼唤,在朦胧中看到一个身着怪异的人,那人转过头,却同她有着相同的脸庞。
“你是谁?”
“你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也在寻觅。”
“你找到了吗?”
“没有,如果找到,我就不在这里了。”
“那里是月宫吗?”环儿指冬儿背后一面镜子中一片凄冷的宫阙。毫无生机。
“不知道,月宫存在吗?”冬儿看着眼前这个同自己相同长相的女子。
“月宫……我不知道,它一直在那里。只是需要有人去发现。”
雪儿看着冬儿:“冬儿,你还不想记起来吗?”
“我是谁?”
“看那里。”雪儿指着那面镜子。
那里有个人,光着上身,不停的在砍桂花树。那树喘息着。他砍一下,树上的伤口就会立刻愈合。可是他还在不停的砍。
树沉声的说:“吴刚,不要白费力气了。嫦娥已经不在月宫里,你砍倒我,也得不到她。”
吴刚看着树眼中有梦幻的色彩:“我就是要等她,等她回来。她说过,只要我砍倒这树,我就可以得到她。她从此再也不思后羿。一心对我。”
桂花树的树枝动了起来,好像在笑,那树上的桂花纷纷飘落。静静的洒在吴刚的身上。
“你看能砍倒我吗?我已经站在这里数亿年了。月亮诞生时,我就开始发芽。月同我一体。你砍倒我,月宫也不存在了。你还去哪里找嫦娥呢?嫦娥因为月宫而为嫦娥,没有月宫嫦娥还是嫦娥吗?”
吴刚放下斧子,思量了半晌,看了看桂花树,用手拍了拍它的躯干,眼中有着坚定:“是啊,你说的对,我要去找她。她已经离开月宫了,那么就不是嫦娥了,我不用再砍树也可以得到她。”
他把斧子一扔就要走。桂花树猛烈的抖动着。
“你真的决定走吗?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好好看看我,只是在伤害我,现在扔下孤独是我,就这样离开吗?你没有看到我故意让你伤害吗?我的牺牲你全没有看到吗?前面的路是渺茫的,你看不到,你能走过去吗?留下来吧,有我陪着你。”
“不,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是你提醒了我,我要去。道路是行走而成的,事物是人们称谓而就的。怎样才算是正确呢?正确在于其本身就是正确的。怎样才算是不正确呢?不正确的在于其本身就是不正确的。所以我要去走,正确的路就在这里。”
吴刚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看到飞过的雪儿,迟疑了一下,却笑了。
“你不会是雪儿的,它只会是只兔子。”
雪儿飞到桂花树上,轻轻用嘴碰了碰树皮。桂花树摇曳起来。
“是你吗?你是雪儿吗?虽然我看不到,可是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雪儿,你回来了吗?嫦娥呢?她同你在一起?”
“她还没有找到自己,我在帮她找。所以她没有回来。”
“吴刚他走了,我没有能够留下他。”树颤抖起来。
“我见到了,他在人世间当了皇上。”
“皇上?他不是去找嫦娥吗?为什么要去当皇上?”
“也许男人喜欢用权利获得女人,所以他选择当皇上。”
“他们在一起?”
“嗯……”
长久的沉默。
“这样……好吗?嫦娥她还记的吴刚吗?”
“什么也记不得了,能认吗?一定有可以加以肯定的东西方才可以认可;不可以认吗?一定也有不可以加以肯定的东西方才不能认可。”
冬儿看的糊涂了,这……这是什么?电视剧吗?再看身边的那个同她一样的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环儿醒来看着窗外,她做梦了,一个很凄美的梦。梦中的吴刚是皇上。而她是嫦娥!
她转过头看着皇上。他平稳的气息让人感觉到安静。他同梦中的吴刚是一个感觉。是的,安静。他总给她最好的,并能娇纵她,呵,有时候梦真是荒唐。不是吗?
“雪儿,你也梦到了吗?”环儿轻抚着雪儿的羽毛问着。
“旧事物的分解,亦即新事物的形成,新事物的形成亦即旧事物的毁灭。有时候旧的就是新的,新的其实还包括着旧的。”雪儿看着环儿说。
“新的?旧的?”环儿喃呢着。
冬儿靠着桂花树。那冰冷的宫阙中,只有这颗树还是温暖的。她终于可以走进镜子,因为她发现,那其实并没有镜子,一切都是因为心。心让其有就有,让其无就无。
树轻声的问:“把我带走好吗?”
“为什么想离开?”
“我害怕孤独,这里除了我再没有其他人了。他们都走了。吴刚也走了,我一直爱着他,可是他为了得到她的爱,一直伤害着我,可是如今,我让他来伤害他都不回头,就这样走了,只留下那柄生锈的斧头。蜘蛛已经在上面结满丝。”
“孤独有时候是种幸福,能够感受孤独,并在孤独中独思,为什么要融进那个俗世呢?爱如如何?不爱又如何?”
黑暗中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不要自欺欺人,如果你不害怕,那为什么不想承认自己?不想找到自己呢?”
冬儿痛苦的摇着头:“不,我没有。”眩晕又一次袭来。
浑然的事物
在命运之轮上
行走
丑陋与美丽共存
相同而浑一
平庸中通达豁度
无与有的开始和未曾开始
把俗尘挤入
本然的人性中
循环 循环
君不见,我歌云,惊破霓裳羽衣曲。玄宗沉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微笑。那是因为他看到她的爱妃飘然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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