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短篇小说 / 怪屋

怪屋

作者: 我是老小白 完成状态:已完结

怪屋

  一

  城区有一座老房子,已被拆了,最近传说那房中闹鬼!而且是在殡仪馆工作的老耿亲口说的,传得沸沸扬扬。老耿今年六十一岁,退休已有一年多了。老耿在火葬场的工作就是烧死人!有时一天要烧四五十个,见多识广,可从来没见过鬼!谁要一说哪儿有鬼,他便嗤之以鼻:“胡扯!我烧了一辈子死人,从来没见过鬼。”六十岁那年,老耿退休了。

  自从退了休,老耿无所事事,未免心烦意乱,无所适从。好在老耿有一大爱好,那就是下象棋。所以,每当老耿烦闷时,便跑到县城中的凤鸣广场上,找人下两盘象棋,消磨时间。不过,老耿的棋艺忒臭,与人对弈,十盘倒有九输。而且,老耿还有一个怪脾气:那就是赢得输不得,赢棋就自吹自擂,老子是天下第一;输棋便垂头丧气,象个霜打的茄子,蔫蔫地打不起精神来。仅这点小毛病,旁人还能担待,更叫棋友们不能容忍的是,老耿还经常悔棋!悔棋时强词夺理,说得头头是道,令棋友们大为不耻。没撑半年时间,老耿便在棋友中成了有名的臭棋篓子!别说他输不起,就是他愿意输棋,也没人肯陪他玩了。老耿找不到对手,只好抱着膀子站在一旁支招,颐指气使,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净当事后诸葛亮,更是招人厌烦。再到后来,只要老耿摇晃着膀子在广场上出现,人们就挤眉弄眼,齐声高叫:“臭棋篓子!臭棋篓子又来了。”弄得老耿很没面子,讪讪地脸上挂不住。

  “人要脸,树要皮”!老耿气得大骂:“没想到活人比死人还难侍候!”恨不得再回火葬场,去和死人打交道。他有一天跑回火葬场,试着和领导商议,想重新上岗,还干那烧死人的勾当!领导说:“耿师傅!你已经退休了,还是在家安渡晚年吧!如今烧死人的都是本科学历,您落伍了。”老耿自觉羞赧,悻悻地回到家里。

  老耿有志气,从此再也不去凤鸣广场下象棋了,而是和街上开玻璃店的老詹套上了近乎。老詹有五十出头,长得个高瘦削,一脸鬼精神,却是个光棍!老詹也喜欢下象棋,棋艺和老耿差不多,也是臭不可闻。老詹、老耿下棋,正是对手!双方对弈,互有胜负。老耿每天吃过饭,便摇摇悠悠来到老詹的玻璃店里上班,趁老詹闲暇时,两人便对上一局。

  人家老詹毕竟没有退休工资,哪有老耿过得潇洒?所以,只要有生意上门,老詹也不管老耿乐意不乐意,便撇下他,匆忙给人划玻璃去了。每到这个时候,老耿便愀然不乐,兴致索然。不过,有一个小伙子也常到玻璃店里玩,他就是陈东!

  陈东家是河南农村的,大约有二十岁左右,长得白白净净,还是个大孩子,尚未成家,在城里独自一人租了间破房居住,就是前面所说的闹鬼的房子!小伙子挺有志气,开了家送水公司,以给人送桶装纯净水为业,经理、财会、送水职工都有他一个人担任。陈东白天忙于给人家送桶装水,闲暇时特别是晚上孤独无聊时,也喜欢跑到玻璃店门口玩耍。陈东本不会下象棋,每当老耿、老詹下棋对弈时,便蹲在一旁支腮呆呆地观看。时间久了,陈东便看出点门道,老詹忙生意时,也能凑合着和老耿对上一局。虽说老耿的棋艺臭哄哄的,陈东初学,还是老耿赢棋的时候多。老耿在陈东这儿找到了感觉,心里乐开了花,对这个手下败将挺有好感。


  深秋的一天,天气阴霾,象是要下雨。老耿吃过晚饭,便挺胸腆肚,晃晃悠悠来到老詹的玻璃店,指望和老詹对上几局,消磨时间。老詹来了桩大生意,挑灯夜战,正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顾得上理他?不巧的是,连陈东也没有来,这叫老耿非常沮丧。正当老耿心中失落、百无聊赖时,陈东蔫蔫地从远处走了过来。

  老耿一见陈东,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陈东愁眉不展,精神颓丧,象是有很大的心事。老耿察颜观色,笑问道:“小东!你这是咋啦?碰上啥不顺心的事了?”陈东鬼鬼祟祟地凑到他的跟前,神秘说:“老耿大爷!真叫你说准了,我真碰上古怪事了!从太阳落山,我就没敢回家,是在外头吃的晚饭。”老耿见他如此模样,心里不由一阵紧张,惊诧道:“你碰上啥古怪事了?还神神秘秘的。”陈东道:“老耿大爷!我住的那破房子里有鬼!”老耿不觉好笑:“有鬼?有啥鬼呀?我和死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从来没见过鬼,真是出屌奇了。”陈东认真道:“我不哄您,我住的那所破屋里真的有鬼!昨天我睡到半夜,叫尿憋醒了,就听到顶棚上有声音……”老耿笑了:“顶棚上有声音?恐怕是老鼠吧!”陈东把头摇成货郎鼓,断然否认:“不是,不是!刚开始时我也认为是老鼠,可后来……后来……”老耿诧异道:“后来咋啦?”陈东哭丧着脸,战战兢兢道:“后来……突然从顶棚上伸出一条人腿!”老耿也吓了一跳:“你说啥?伸出一条人腿?说得象真事一样,一条啥样的人腿?”陈东哭丧着脸,胆怯道:“一条女人的腿,脚上还穿着绣花鞋呢!”老耿虽说和死人打了半辈子交道,见多识广,这时也禁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须臾,他疑惑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陈东!看你这孩子挺老实的,你不会操我吧?”陈东愁眉不展,委屈道:“老耿大爷!您说得这是啥话呀?我还能哄您老人家吗?我住的那破屋里真的有鬼呀!吓得我一夜都没睡好觉。今天我说啥也不敢在那破屋里住了。明天,我就去找中介,再租间房子!租好房子,马上就搬家!”

  老耿见他认真的样子,不象是说瞎话,知道他老实。虽说不相信真的有鬼,倒勾起他的好奇心来,急急问道:“你住在啥地方?能领我过去看看吗?我活了六十多岁了,和死人打了多半辈子交道,还从来没见过鬼是啥样的,我也去见一回鬼,长个见识。”陈东苦眉愁脸,迟疑道:“还是等赶明再去吧!今晚我跟老詹叔说好了,和他打通腿。”老耿拽着他胳膊,拉着就走,大笑道:“老詹是个懒虫,半年都舍不得洗一回脚!你和他打通腿,还不得叫他那双臭脚熏死?走吧!我跟你到那破屋里看看,我就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要是真的有鬼,我陪你在那屋住上几晚,给你壮胆,中不?”陈东见他非去不可,无可奈何,只好带着他去了。

  老耿跟在陈东身后,拐弯抹角来到一处将要拆除的旧房区,来到陈东租住的房前。这是一所前清时期的旧砖瓦房,虽说破败不堪,院墙也已残缺,并且门窗陈旧,但雕琢精致的花纹还是依稀可见,当年肯定是大户人家的房子!因为年岁久了,又面临着拆迁,虽说位居城中闹市,还是显得有些荒凉,破败不堪,黑洞洞地着实吓人!

  陈东有老耿壮胆,开锁进屋,摸索着把灯打开。老耿进屋一看,只见墙皮斑驳,潮湿破败,霉味十足,不禁皱紧了眉头!抬头往上再看,果然发现屋顶扎有烂了几个大窟窿的顶棚,因久未装潢,已是摇摇欲坠。污秽不堪的破棚纸在微风中轻轻抖动。屋内只有一张破桌,一张破椅,一张小床,一个煤球炉和一套锅碗瓢勺,数十个黑乎乎的煤球堆垒在地上,墙角处却斜放着一根木棍,陈设简单,再就是十几个码放整齐的纯净水桶。老耿见那破败的窗户上挂满了蜘蛛网,而且还烂了一块玻璃,责备道:“陈东!天这么冷了,你也叫老詹划块玻璃换上!呼呼的凉风,夜里不冷吗?”再看那窗外,有一棵衰老枯朽的葡萄树盘于木架上,随风摇曳的树叶已渐枯黄,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老耿在屋里瞅了半晌,也没看出啥端倪来,便安慰道:“陈东!你肯定是看花眼了。到处灯火通明,又是在城里,哪里有啥鬼呀?就是有鬼,也早就吓跑了。我在火葬场当了几十年炉前工,见天烧几十个死人,从来没见过鬼,八成是老鼠作怪。”陈东哭丧着脸道:“当初我也是这样想的,屋里就一张破桌,一张小床,也藏不住老鼠呀!”老耿大笑道:“顶棚上就藏不住老鼠吗?”陈东不解道:“就算顶棚上藏有老鼠,白天咋没动静呢?”老耿一想也是,苦思了半天,却说不出所以然来。须臾,只能劝他道:“你要是害怕,夜里就开着灯睡吧!这屋里东西虽说不多,不在家里看着,要是叫人家偷走几样,你还得花钱置办!你说是不?送一桶水才挣一块钱,你一个月能挣几个熊钱呀?要是偷走了你的东西,你得到驴年马月才能置办齐呢?陈东!依我说,你也别去跟老詹打通腿了,还是老实在家看着吧!”坐了好一阵,方才起身告辞而去。


  翌日,吃过早饭,老耿悠闲自得地来到玻璃店,远远便看见陈东正与老詹说着什么。老耿上前问道:“陈东!今天咋没去送水呀?”老詹笑道:“我正笑话陈东呢,他说他住的那所破屋里有鬼,还说你昨晚去看过呢。”老耿尚未答话,陈东就苦瓜着脸抢着说:“老耿大爷!昨天那破屋里又闹鬼了,害得我一夜没敢睡觉。”老耿不禁莞尔:“顶棚上又伸出一条女人的长腿,脚上还穿着绣花鞋,对不?”陈东一脸愁苦:“她是越来越大胆了,昨夜从顶棚上跳了下来,直捏我的鼻子,还要和我同床共枕,共渡良宵。”老耿、老詹如听天方夜谭,捧腹大笑不止。老詹更是笑出了眼泪,揶揄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呀?这好事咋没叫我碰上?”陈东见他俩不信,叹了口气,眼含热泪,转身踽踽而去。

  老耿见他沮丧,心中不忍,对老詹道:“昨晚我到他哪儿去了一趟,就是一间破屋,看样子得有七、八十年光景了。那所破屋里除了一张破桌子,破木床,再就是些锅碗瓢勺,值钱的东西没有。屋里倒是真扎有顶棚,又旧又破,烂了好几个大窟窿,眼看着要掉下来,哪里有啥鬼呀?准是陈东这孩子远离父母,有些想家了。”老詹同情陈东,恻隐道:“年纪这么小,父母又不在跟前,独自一人住间破屋,能不害怕吗?我夜里要不是看这玻璃店,就陪他到哪所破屋里去住,省得他再害怕了。”老耿也是怜惜陈东,慨然道:“我活了六十多岁了,跟死人打了多半辈子交道,啥世面都见过,就是没碰见过鬼!而且,还是穿绣花鞋的女鬼!反正我也没事,今天就陪陈东住上一夜吧。要是真有女鬼,我就把她逮来,送给你老詹当老婆!中不?”老詹顿时吓了一跳:“要是真有女鬼,我可不敢要她,还是你自已留着吧!”老耿连忙正色喝斥:“你看你,咋还嫌好道歹的?我留下那女鬼,我老伴咋办?”老詹禁不住咧嘴笑了:“那还不好办吗?留给我老詹吧!我又不嫌她孬,不嫌她老的,夜里还能侍候得她舒舒服服,保管她满意。”老耿笑骂道:“你这个老骚货!竟敢占我老耿的便宜!”老詹笑弯了腰。当夜,老耿果然不食言,气昂昂地抱着铺盖卷,到陈东租住的破屋里来住。

  陈东见老耿来陪他住,非常感激,慌忙把床铺腾出来,让给老耿睡,自已则在屋中搭了个地铺。陈东有老耿作陪,心里有了依靠,年轻人眼皮重,再加上一天送水劳累,躺下不大一会,便甜甜地进入了梦乡!老耿岁增,本来就入睡不易,再加上是个生地方,窗户上玻璃烂了一块,呼呼地往屋里直灌冷气!老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刚过子夜,老耿突然听到顶棚上传来恐怖的声音,那声音忽大忽小,时有时无,果然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老耿一惊,急忙欠身倾耳细听,不觉暗笑不止。原来,这正是老鼠咀嚼物件的声音。


  翌日,陈东刚刚睡醒,便被老耿训斥了一顿:“小东!你操啥的蛋呀!顶棚上进老鼠了,大惊小怪的。窗户玻璃烂了一块,呼呼地往屋里直灌凉气,你就不嫌冷吗?快找老詹,划块玻璃换上。”陈东疑惑道:“顶棚上进老鼠了?老鼠是咋上去的?”老耿眼一瞟,笑道:“就是顺着那根木棍爬上去的。”走上前去,把那根斜倚在墙角的木棍放倒在地,拍手叫道:“妥了,把问题解决了。”陈东不服气:“老鼠就算是顺着这根木棍爬上去的,地上又没老鼠洞,门也关得严严实实,老鼠又是从哪儿来的?”老耿细看地面,全是厚厚的方砖,坚硬如铁,没有鼠洞;房门虽破,却是铁皮包裹,关得严严实实,没有窟窿,老鼠是进不来。老耿也是疑惑不解。

  愣了半晌,老耿强词夺理:“你说是从哪儿来的?是那女鬼变的,还不中吗?”陈东被他训得蔫蔫的,委屈道:“不对呀!恐怕是那个女鬼见你来了,她不喜欢糟老头子,就没出来。”老耿大怒,斥责道:“胡扯!你年纪不大,瞎话却不少说。都到啥年代了?卫星都上天了,哪里有啥鬼呀!”气昂昂地也不理他,从窗外葡萄架上折了根细木棍,在窗户上量了尺寸,扛着铺盖卷,亲自来找老詹,要给陈东划块玻璃。老詹诧异道:“你咋把铺盖卷拿来了?昨夜抓住那个女鬼没有?”老耿把缘由细细地说了一通,两人皆捧腹大笑。

  老耿把行李暂放在老詹处,拿着玻璃返回陈东住处,把玻璃交给陈东,正色责备道:“都到啥年月了,又是住在城里,到处灯火辉煌,机器轰鸣,从哪儿来的鬼呀?是想家了吧?别光顾着忙生意,也抽空回家看看父母!”陈东苦瓜着脸,手搅着衣角,唯唯称是。等老耿走后,陈东赶忙找来工具、钉子!把窗户玻璃安上了。

  老耿来到玻璃店,又和老詹说笑了一阵。老詹道:“依我说,你反正没事,干脆把好事做到底,再陪陈东住几个晚上吧,省得他一个人害怕。”老耿思忖半天,显得惴惴不安,认真道:“陪他再睡几晚,倒不打紧,我就怕你老詹钻我的空子,趁我不在家中,真把我老伴给拐跑了,倒是个麻烦。我那可是几十年的原装货,丢了可没地方配去!”老詹乐得笑出了眼泪。


  翌日,老詹一见老耿,神色凝重道:“老耿呀!不得了啦,陈东住的那破屋里真的闹鬼。天还没明,陈东就跑来了,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哆嗦。他也顾不得送水了,已去找中介租房,说啥也得搬家。”老耿一愣,诧异道:“明明是老鼠作怪,哪里有啥鬼呀!”老詹轻声道:“听陈东刚才说,顶棚上倒是没啥声音了,半夜里却听见有人敲击那扇破窗户,一直敲到天亮,吓得他一夜也没敢合眼。”老耿瞠目结舌,半晌才发狠道:“能有这样的事?真是出屌奇了。今天夜里,我还陪陈东去睡,非把那个作怪的女鬼逮住不中。”老詹调侃道:“你不怕我钻空子了?”

  正说着,陈东从那边胡同里急匆匆走了过来,果然脸色不好。老耿问道:“陈东!你屋里又闹鬼了?”陈东哭丧着脸道:“老耿大爷!顶棚上倒是没啥声音了,那个女鬼也没来闹腾,半夜里却有人敲那破窗户,一直敲到天亮,吓得我一夜也没敢睡觉。”老耿追问道:“你看清是谁敲窗户了吗?”陈东尴尬道:“我吓得用被子蒙着头,哪还敢看是谁敲窗户呀?”老耿好奇心大起,奋然道:“难道真的有女鬼吗?今天夜里我还陪你去睡。要是真有女鬼,我非把她逮住不中。”陈东连连摇头,咋舌道:“我的娘也,您就是再借给我一个胆,我也不敢在那破屋里睡了!我跟老詹叔已说好了,今夜先跟他打通腿。我找好房子,马上搬家。”老耿怔了半天,赌气道:“我就不信真有女鬼!你不敢在那破屋里睡就罢。今天夜里,我自已到那破屋里去睡,看那女鬼敢把我咋样。”老詹好心劝道:“老耿!你还是别去了,‘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老耿!我好心劝你,好不容易活到六十多岁,还是给你家留个好老头吧!要是真有女鬼,你就不怕她害了你吗?”老耿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四溅,瞪着眼吼道:“我能怕她吗?我怕她干啥呀?我老耿就是烧死人的。真不中,我就和那个女鬼下棋!你也到凤鸣广场上打听打听,那儿凡是会下象棋的,有几个不怕我的?惹急了我老耿,我就下象棋赢死她!看她怕不怕我。”老詹嘲讽道:“你算了吧!除了吹牛。”老耿差点把鼻子气歪。


  到了傍晚,老耿吃过晚饭,悲壮地对老伴说道:“老婆子!我就要走了!我万一有个好歹,你不愿意守寡,就改嫁吧!只要你不嫁给划玻璃的老詹!不管你嫁给谁,我都没意见。”撇下目瞪口呆的老伴,气昂昂地携带着铺盖、象棋、手电筒和一本《捉鬼记》!独自来到陈东的租住房里。老耿推开屋门,把铺盖卷、象棋、手电筒放在床上,先前后左右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关好门窗,摊开铺盖,斜躺在床上,看书消遣。因窗户安上了玻璃,再无冷风吹进,屋子虽破,倒也暖融融的。十一点多钟,老耿照常熄灯睡觉。谁知刚合上眼,就听窗户“啪”得一声,竟真的有人敲击窗户。老耿因看那本《捉鬼记》!弄得提心掉胆,听到响声,不禁大吃一惊,顿感毛骨悚然,胆颤心惊。他翻身坐了起来,壮着胆子,冲窗外大声喝道:“外头是谁呀?”窗户外登时寂然,无人应声。

  老耿虽说活了六十多岁,虽说烧了无数个死人,虽说在《捉鬼记》上学了不少捉“鬼”的办法,这时也吓得腿肚子转筋,脑袋瓜不灵光了。他哆哆嗦嗦地摸索到开关,把灯打开。谁知灯光一闪,只听“吱”地一声,灯泡突然烧了。老耿只觉头发稍根根竖起,毛骨悚然。他忙拿过手电筒,推开电门,可手电筒就是不亮。就在这时,黑暗中有个似有似无的声音道:“老头子!你好哇?”老耿头上冷汗直冒,喝问道:“你……你是谁?”那声音似乎道:“你不是要逮我吗?”老耿目瞪口呆,壮着胆问道:“你……你真是女鬼?”那声音似乎道:“我不是女鬼!我是个女人!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唉!”只见黑暗中晃晃悠悠,从顶棚上垂下一条女人的腿来,脚上果然穿着一双绣花鞋!绣花鞋上有绣着一只欲飞的蝴蝶,闪着幽幽的蓝光。老耿浑身战栗,结结巴巴地问道:“你真藏在顶棚上?陈东说得是实话呀!”那声音似乎道:“是呀!快八十年了,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真寂寞呀!陈东长得多俊呀,田老爷却是个糟老头子!他的原配夫人是个母夜叉,她趁田老爷不在家里,叫人把我缢死了,又挂在梁头上,对人家说,我是自已上吊死了……”飘飘悠悠,从顶棚上跳下来一个俊俏女人!桃腮丹眼,含着幽怨。老耿惊道:“你想干啥?”那女人眼里露出不屑:“你放心!我不喜欢糟老头子!田老爷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喜欢年轻女人……田老爷有钱,他给俺爹二十块大洋!俺爹就叫我给他当姨太太了。”老耿冷笑道:“有钱?有钱有啥了不起的?”那女人突然丹眼倒立,恶狠狠地叫道:“有钱就是好!没钱就是孬。”老耿一拍胸脯,自豪道:“我虽说没有大钱,每月国家给我一千多块钱的退休金!足够我吃喝的。”那女人羡慕道:“‘国家’真好!他为啥给你钱呢?他是你儿子吗?”老耿啼笑皆非:“你咋啥都不懂呀?我在火葬场工作,去年退休了,才领退休金的。”那女鬼若有所思:“火葬场?火葬场是干啥的?”老耿笑道:“就是烧死人的。”那女鬼脸露畏惧:“你……你是烧死人的?”老耿见它害怕,得意道:“就是!一天得烧几十个死人呢!说不定你就是我烧的。”那女鬼突然变成一个披发靛蓝、眼里淌着鲜血的恶煞,十指尖尖,恶狠狠地他扑来,尖厉着嗓子叫道:“你敢烧死人!你敢烧我,我掐死你。”老耿猝不及防,被她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老耿感到窒息难受,他拚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正在这紧要关头,他脑海里灵光一闪,大叫道:“我和你杀两盘象棋!”压力忽然减轻了。他睁眼一看,那女鬼也不见了。老耿暗自庆幸:“幸亏象棋下得好,不然还整不倒它!”突然,他感到一股热气喷在脖子上,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只见一个恶鬼张着血盆大口,正朝他恶狠狠咬来。

  老耿魂飞魄散,大叫道:“哎呀!这一回死定了。”一头栽下床来,撞在地上,撞得头冒金花,却一下子撞醒了,睁眼一看,原来是南柯一梦。老耿感到冷汗涔涔,上气不接下气。他刚要伸手拉灯,就听窗外有人敲击玻璃。


  老耿顿时毛骨悚然,心想:“虽说做了一个恶梦,却真有人敲击窗户。”伸手把灯拉开,细看窗外,什么也没有。须臾,他壮着胆子,起床开门,拿着手电筒,来到门外查看。老耿用手电筒四下一照,门外空荡荡的,漆黑一团,哪里有人?仅有那棵苍老的葡萄树在秋风中摇曳,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再看那窗户下的地面上,躺着一只昏死过去的老鼠,四肢尚在抽搐痉挛。老耿大奇:这老鼠是谁放在这儿的?好象是快死了。不由分说,上前踏上一脚,给那老鼠处以极刑。回到屋里,老耿仔细观察,屋内除了水桶、桌子、床铺、煤球、锅、碗、瓢、勺,的确啥也没有。老耿喘息一阵,把心一横,拉过桌子,攀登上去,仔细察看顶棚上面。手电光下,只见顶棚上堆了些杂七杂八的碎东西,已被老鼠们咀嚼得千疮百孔,却没有老鼠们的踪影。

  老耿长吁了一口气,心想:恐怕是自已精神太过敏了,和死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哪里有啥鬼呀!都是看捉鬼的这本书吓的。老耿把书合上,掖在枕头底下,重又躺在床上,打算睡觉。过了不大一会,突然外面“啪”得一声,又有人敲击窗户。老耿的汗毛孔里直往外窜凉气,起了身鸡皮疙瘩。他霍地翻身坐了起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影一下子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啪”得一声。

  老耿这才恍然大悟:不是有人敲那扇窗户,而是有人用东西砸那块刚刚安上的玻璃。就在这时,又接踵有黑影纷至沓来地砸在窗户上,发出一声声闷响。老耿疑惑:这是谁砸玻璃?吓唬陈东呢!不会是老詹吧?这家伙真坏透气了。老耿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也不开灯,悄悄伏在窗下,趁着依稀的月光往外观察。一看之下,老耿不禁哑然失笑:只见葡萄架上蹲有十几只老鼠,抓住细树枝荡着秋千,纷纷撞向刚刚安上的那块玻璃,竟不停歇。老耿细细琢磨,心里登时醒悟:哪里有啥鬼呀,正是老鼠们作怪。房屋虽破,地面、墙体却是坚硬无比,老鼠不能打洞,无法进屋。窗户上碎了一块玻璃,老鼠正是由此路径攀上葡萄树,再由此处进入屋内,咀嚼顶棚上的杂物充饥。天亮前,老鼠们吃饱喝足,再由此缺口处出去,神不知鬼不觉,所以屋内不见鼠迹,倒把胆小的陈东吓得够呛。安上玻璃后,老鼠们故伎重演,自然是进不去屋了,顶棚上的声音也就没有了,却出现了连续敲击窗户的声音。不过,老耿对老鼠们的行为却大加赞叹,为从窗户缺口处进屋,竟然不惜在玻璃上撞死。心道:“怪不得古人说:禽兽之变诈几何尔!到底是畜生呀!光知道熟门熟路,不知道窗户上已安了玻璃,接受教训。”整整一夜,老耿也不睡觉,点上只烟,蹲在窗户下面,象观看西洋镜一样,乐陶陶地欣赏老鼠们前赴后继,撞击窗户上那块新安上的玻璃。一直看到天亮,老鼠们方才撤兵休战,老耿心里乐开了花。


  第二天一早,老耿见到陈东、老詹,连说带比划,得意地把昨夜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陈东听了,连连摇头,苦笑道:“老耿大爷!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敢在那个破屋里住了。再说,那所破屋马上就要拆除,我还是趁早搬家吧!”老耿悻悻道:“你不信就罢!还不知道你搬到啥地方去呢,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在一起下象棋!”不觉惆怅。过了两天,陈东果然搬家了。自从陈东搬了家,就再也没到玻璃店里和老耿下象棋,这使老耿心中非常失落。


  又过了半年时间,那片旧房区果然被拆除了。这天,老耿想起久不见面的陈东,在玻璃店里扯起话头,跟老詹又说笑了一通。须臾,老詹来了桩生意,便撇下他,忙着给人划玻璃去了。老耿无聊之极,晃晃悠悠走出玻璃店,随着推土机的轰鸣,信步来到陈东从前租住的那所破房子前,那所房子此时早已成了一堆残垣断壁瓦砾。老耿站在一堆碎砖头上,正望着那所倒下的旧房子发呆,一旁有个白胡老头!上前搭讪道:“老弟!你在这儿住过?”老耿见他问得蹊跷,含糊道:“是呀!是在这儿住过几天。”那老头眼神异样地望着他,半晌方才笑道:“老弟呀!你的胆子真不小呀!”老耿大吃一惊,疑惑道:“老哥!你说这话是啥意思?”那老头笑道:“这所房子是前清商人田中魁盖的,送给他那个宠爱的小老婆居住!后来,他那个小老婆就在这所房中上吊死了。她死后,传说这屋里时常闹鬼,再也无人敢住。解放前,曾有个自认为胆大的跑来租房子住,半夜里,看见从顶棚上伸出一条穿绣花鞋的人腿,吓得他屙了一裤子!差点死了……解放后几十年,这所房子就一直空着,无人敢住,院里长满了杂草。直到前几年,方才陆陆续续有人前来租住,都是些进城打工的外乡人,不知道底细的。”老耿听了,顿时目瞪口呆,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电话:13013945126邮编:221700

  江苏省丰县供电公司(变运):杨传新(我是老小白)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怪屋

评论守则:请勿发表人身攻击或恶意催稿类言辞,此评论将被删除严重违规者取消其会员资格。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来自作者原创投稿和授权转载。根据授权情况,作品版权归小说阅读网或作者本人所有。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请务必尊重作品的版权、著作权;本站拒绝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作品魅力

帮助

此作者写的小说

企业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