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然
梦醒梦消逝,梦逝不可复。
我愿用明天的清醒,换回昨日的梦。
——题记
昨晚的梦里,又出现了你的身影。
模糊氤氲笼罩着你的侧脸,那么的和谐。对上你温柔的眼眸。
陆恒风。
这个一直清晰存留着的名字,想起的时候手心会微微出汗。
初中刚入学的时候,就很敏锐地像其他女生一样打量起班里的每个男生。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为自己不幸抽到这样惨不忍睹的集体而痛惜良久。毕竟是长达三年的校园生活,如果找不到顺眼的异性角色,生活一定会过得很无趣。
同班的女生纷纷把目光转向整个年级,甚至学校。
早上在食堂里吃早餐总要排很长的队伍。 几百人轰轰烈烈地涌进两条通道,然后自觉地被迫组织成弯弯的队伍。
移动十几米后,终于拿到了比较心仪的食物,尽管还是不怎么地可口。我很高兴分针还没指向“6”字的同时,急忙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低着头走路时,因为要看路,忽然视线出现了一件校服的衣摆。在意识到要撞上人后,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撞上了。
我们都说了对不起。还好豆浆没有弄到他洁白的校服。
真的很白,很干净,撞到的时候,还感觉到一种很清新的味道。
可能因为是星期一吧。
那是曾经最接近的距离。
没有怀疑过,这是个有些普通得无味的初次照面。
其实当时我也很明白,这世界上并不存在那些突如其来的大雨和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屋檐,所有的浪漫主义都不会平白无故地为自己敞开。所以后来也很使坏了。虽然食堂的味道和拥挤的人群没有足够的气氛,可是我还是怔了一怔。
很少可以遇见让我回头看的男生。
很少可以遇见衣摆很洁白的男生。
我望着他的背影走了一会儿神,怔怔地反应不过来。
每个班都有自己的特点。好比我们班入学考一概在250以上,五班的运动神经很发达之类的。
然而这些都不是学生们的视线焦点所在。女生们关心的是某班某男的一些事情。例如是外貌,兴趣什么的。我觉得,这应该是许多学校,许多女生一再会碰到的事情,然后她们多半以此为话题,展开幸福而八卦的讨论。尽管里面没掺入多少的实质感情,不过这不会妨碍言语间的热情。
那些被关注的人也渐渐被打听出了名字,于是便会有人在他经过时说那个是谁,那个是谁谁,那个是谁谁谁。然后一天那些女生用“背朝着我们的”形容着说,他是陆恒风。
那个背朝着我的人。
是你吧。
我认得你的背影。
因为不在一个班,所以能接触到的时间短得可怜。
因为不在一个班,所以你是在我那可怜的时间里,说话,走路,喝饮料,微笑,奔跑的少年。
其余的尽供我自由想象发挥。
我忘了说,其实在这段时间里,被注意到的男生,被讨论过的男生,有很多很多。什么年级都有。本年级就更多了。因为要适应在新学校的时间,那些模糊的面孔都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我开始在靠窗的行为上注意他在走廊上的身影。
一天里能看见的机会不多。最多三次,最少的,一次也没有。
那时的心里,没有遗憾,没有寂寞,没有失落。
我对你,毕竟还什么都不了解。
你所在的班级是一个普通的班。可是我一直不觉得有什么差异,毕竟成绩这东西,我本来就不怎么看重。我想如果没有长辈的话,我大概连书也不想读了。但我对文学还是有着很浓厚的兴趣的。
后来偶尔得知你的朋友都在我们班,而我跟那几个男生关系也不错。当时就有点欣喜的心情。后来跟其中一个打乒乓球时碰见你的次数居然比往日多了几倍。但可惜,我后来喜欢打羽毛球,一直到现在。而我,后来也不怎么看见你打乒乓球。
可是。
就这样么?
仅仅就这样么。
中午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时,看见你和一个女生一起,听说还是班花。当时也没想什么只是朋友之类安慰的话。我只是看着你,在十几米以外。
看着你。
这大概是我唯一可以做,做得最多的事情了。
后来年级也传出过你和A女生在一起,你喜欢B女生这样的事情,朋友告诉我的时候也没怎么样。没有很难过,也没有笑。
有时也能看见你和那些传言中的女生在一起,没有亲密的举动,只是很平常地肩并肩走在一起。一起去别的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有时去某些地方,也会碰到那些传言中的AB女,没想过要和她们交谈,更别说其他什么动作。只是会装作不经意地经过她们身边,若无其事。然后觉得,也不过如此。
但是,咬紧了嘴唇,心里忽然有了些苦涩的东西。
不是没有想过要告诉你,我的心情。
可是,可是。
我只能用文字来叙述。即使不足够。
在心里。
虽然无论何时来看,把这种天真肤浅的暗恋坦白都不会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可我们都会是一度迷失掉自己清晰头脑的无能的家伙,于是,哪怕你不认识我,也想告诉你听,哪怕你身边有别的女孩子,也想告诉你听,哪怕我们在两个空间里相安无事只能用陌生人来阐述彼此的关系,也想告诉你听。
你听,夏天的雨下得真大,像是要把一切冲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操场的地被刷成深绿色,然后我们可以尽情地在球场里打羽毛球,不用再去做什么那些很不讨人喜欢的运动。
下完雨后太阳就立刻出来,那样地迫不及待,就像我那样地急切想看见你,哪怕只是背影也好,哪怕是和哪个女生一起也好。滴答滴答……你听。
有一本书叫《理智和感情》。也就是说,我们除了理智,还有一半是感情。
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忙碌起来,不让自己有半点空闲。怕想起你的时候,只能感觉到全身的细胞都会化为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热流,浮动在空气里,充斥着整个身体,那么地用力,那么地剧烈。许久后才发现手心里的液体早已变凉,却还标志着不能放松的时间段。连带着不甘的唯一挣扎,都被粉碎地面目全非。
我害怕。
于是我参加了那个定义为“很无聊”的朗诵比赛。班里参加的人比我预料的多,气氛热闹了起来,渐渐地,我开始很努力地投入。
主题被定为亲情。一种由出生就无法改变的关系。那些被人咏诵了千年的诗句又得再一次作无谓的重复。机械式的步骤,让那种温度无法传递。感情与冷血之间,差之毫厘而已。
面对黑乌乌一大片人群的时候,忽然有了种不寻常的紧张。怯场不是我所有的。抓紧了手咬紧了嘴唇,许久之后才发现——
你坐在男班长旁边。
你坐在最前一排。
好象在好笑地看着我的紧张,
又好像没有。
逃你逃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在看见你一刹那连最后的冷漠都被打破。
委屈。
突然觉得委屈。
但那似乎是很多日就已堆积起来的情感。
那些冰冷的温度夹着苦涩传达到每一处的神经末梢。挡都挡不住。
所有自以为很坚固的伪装,在那一刻,颓然塌败。
到他们班表演时,发现他站在队伍的中间,没有什么表情更别说紧张。可是我继续没有看。
不敢再看。
六班,我们班,很意外地败给五班,位居第二。尽管只是一个“很无聊”的比赛,欢呼声与失望也以足够成为极端的反差。
六班“必胜”的头衔,受到了威胁。
公布结果的时候,成了全场的沸点。我把头埋在肩膀,任由耳边嗡嗡作响。
很难过。
难过得很想掉眼泪。
必胜不是必定胜利而是必须胜利。大家都搞错了。
散场后我很安静地跟着队伍挪步。朋友觉察到我不对劲,走到我身边。可能由于我没说话,她也没出声。走到楼梯口,终于忍不住,爬在栏杆上“哇哇”哭了起来。她很体谅地拍着我的肩膀说:“输了就输了。不要这样,被他看见就不好了。乖,不哭。”
她都了解。
我哭得更凶了。
我在哭泣。
可是你不在我身边。
他应该是看不到的。我想。
从来不曾。
我不在他的记忆中。
不清楚时间不清楚原因,我喜欢他和他喜欢我的消息渐渐开始流传开来,直至整个年级。
我隐隐有种不详预感。
想来也可笑。
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或是在他身边做过些异常的举动,却能惹来这样的流言。
而且越传越热。
幸还是不幸。
听到同学的疑问时,嘴边扯出一个苦笑,没有作答。
要来的始终是要来的。
星期五的下午放学放得特别早,大家也特别兴奋,无疑因为是周末。于是和一些羽毛球发烧友一起拿着球拍很激动地冲去了球场,准备玩得疯疯癫癫的状态,然后不晚无归。很难得也很高兴地居然还有空场,虽然是外场,但也有光线充足的优点。
我的羽毛球打得不算很好,但也不会差到脱拍的程度。也不知是否因为是周末,今天发挥得特别好,连平时要帮我接很多球的队友都空闲了很多。
打到半场才看见班长下来,听说是要打扫卫生。男班长是他的好朋友之一。我有些欣喜,也许有看见他的机会。班长平时很少下来,除了周末。
都是因为周末。
那个美好的名词。
天开始有些暗的时候我才看见他。当时班长正巧上场,他便在那里等。他的侧脸隐没在黄昏的橙色里,很温暖的感觉。
又是一个连胜三场。可是我知道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
休息的时候被朋友叫到走廊商量些事情,说着说着看见他从另外一个方向迎面而来。朋友说的话没有听进去。忽然,他抬头向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我的心跳蓦然慢了一拍。在与我的目光触碰了一秒后,他调头就走,身边的那位男生拉也拉不住。
我就那样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天下午打到六点才收拾东西,有几个男生拿着球拍打着没剩下几根羽毛的羽毛球。直到旁边在收拾的女生连声催促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我低着头捡起地上的羽毛球,忽然朋友在旁边说:“今天的状态怎么这么好,连续杀了几球。”
回家的路上,路灯将拉出行人寂寥的背影。
脸上或许还能展现出笑容,可是我不能想象该会有多难看。
绝望肆无忌惮从心底里出来,现在才知道,那是自内部一早埋下的种子,然后滋长。
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也许那只是发泄的借口,但总比无理取闹要更体面些。
篮球赛,那个大多女生都不擅长的运动,那个男生耍帅的运动。尽管是全部女生都不擅长,却从未逃脱过输的命运。 篮球赛的失败是被注定的结果,尽管是少年不甘的心理,却还是满怀信心的参加。
很累,真的很累。原来打完半场就可以让人虚脱。
身心皆惫。
尽管,从未赢过。
我知道你会来看,我知道你会看,所以我拼命,非常拼命,头上的汗水连自己都感到吃惊。那是冬天。
我打得很努力。尽管没有赢。尽管早已知道不会赢。
你是否看到。
我想改变,我想逃脱。
即使只是赢一场也好,即使只是让你看到唯一一场也好。
全军覆没,不怎么好受,不怎么好看。
而且是轻易的全军覆没。
你终还是看见。
看见了全军覆没的我们,和我。
我满身疲惫回到教室,然后看到是空空荡荡的课室。
下午的傍晚,教室里剩下没几个人。
原来即使尽力也是没用。
或许只是我没用。
然后同学给我带来一个消息。她叫我听完不要生气。
他说:“死也不会喜欢她。”。
七个字,灰飞烟灭。
是么。我苦笑。
回到座位,后面的男生正在评论刚才的比赛,我的泪,终于流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真的是这样。以前所有的幻想都没有了,消失了,不见了。
我终还是因为知道了明知道的结果,失去一切余地。
绝望再加上绝望,是什么。
说不出口,只能忍受。
很痛,真的很痛。
流过泪后不能释放的悲痛与绝望,掺和在一起,不能自我地痛。
委屈,一直都很委屈。
男生的比赛后是整个课室的鼓掌鼓励。尽管那些男生已走。
女生的比赛后是整个可是的空荡无存。尽管那些女生全在。
男生的失败依然是众人的搀扶与慰问。
女生的失败则是理所当然地被指责。
多么鲜明的对比。一直以来都愚蠢地认为操场上的喝彩与掌声都是真实的,原来也只不过是散场走人前的仪式。一旦散场,各奔东西。校园在一刻内寂寞了下来。
而你,更是带给我一直的悲伤。
手指的温度与地上的影子交错重叠在一起。灰,那是绝望的颜色。
那个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
教室。
回家打开电脑,习惯性开启Kugoo后按下三角形的“Play”键。
集中所有力气
听你看你
等那个讯息
你欠我的讯息
你欠答案的
那个问题
《Yes, I Love you》的旋律随即出现在耳边,无助而悲哀。
我的眼泪不禁簌簌地流了下来。
你没问我
我能回应什么
用眼神说
我怕我会听错
要不要
继续互相折磨
你看我
我看着你寂寞
手已经围好城堡
心也已经备好浪潮
快完成等待完成的拥抱
别说你还没有感觉到
我所给你的微笑
不只微笑
我喜欢你,是那样地喜欢。可是你却在逃我。那样急切地想要离开。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头。
love you love you yes i love you
你听见了吗
这是我第一千遍第一万遍心里的回答
那身边的人经过的人我都不牵挂
我只去
你想要去的天涯
如果像是最初的开端,只能用眼光追随,那样也好。
love you love you yes i love you
你还没听见吗
能不能请你放下
放下那愚蠢的挣扎
我害怕爱情就像
盛开的花
一错过
眼泪也没有办法
可是现在,连这样也不行。你连我最后仅有的一点希望也夺走。
像是一场
多么令人
疲倦的游戏
只剩下最后一步 却
却举棋不定
我早就输了
你就不相信你会赢
看你一直苦笑叹息
我想帮忙
我好着急
爱情爱情
真伤感情
两个人
僵在这里
两颗心
悬再那里
你转头那瞬间,有什么是再见了,有什么是再也不见的了。
昨晚,又在梦里看见了他。
梦中,他在树下静静看书,我在篮球架旁无所顾忌地看他,他没有觉察。
然后,就一直这样。
突然,你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我手足无措地慌乱,而你却温柔地对我笑。
衬上叶缝的阳光,是多么的温柔。
世界突然寂静无声,操场上所有的喧哗在那一刻消失。
那样的安静,仿佛所有人的情感都是这样地寂静无声。
就在那一刻,我相信了永恒。是那么地相信。
那是我最后一次梦见他。
泪水是无法释放的悲伤。
在青春里,我们注定是既快乐又孤独的少年。
夏日的阳光,温柔了雨后的悲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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