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并不全是因为一天的旅途疲劳所致，梅姐给我准备的接风酒我没敢贪杯。说句老实话，这顿接风酒给我喝得那叫一个堵得慌。一开始，梅姐向我介绍那两个副总，说他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医学本科生，因为不服命运摆布，只身闯荡B城已经有几个年头了，现在的月薪都是五位数。完后又介绍司机，也就是那个秃子。她说他姓司马，单名一个“艾”字。应该说这样的介绍是愉快的，我端着酒杯也要简单得做一下自我介绍。可是，话还没出口就让梅姐给拦住了。梅姐说，小林呀 ，你的情况在这以前我就跟大家介绍了，为了欢迎你的加盟，来，我们大家把杯中酒都干了吧！我要说得话连同杯中酒都咽下了肚子。该我表现不给机会，我就不得不琢磨了。我听别人说过，一个人到了陌生的城市最想见到的是老乡，因为思乡心切，老乡可以给人精神抚慰；可是最怕见到的也是老乡，那是因为，知根知底的老乡很可能会莽撞地说走了嘴，让对方感到难堪而心存疑虑！梅姐拦住我的话头，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担心呢？果然，就在我心下暗自忖度的时候，梅姐用一双公用筷子给我布菜，一边感慨道，要说这人啊真得讲缘分，你刚参加工作那会在外科当学徒，我在妇科带学生，隔着两层楼，没事你就往我们妇科跑，那时候我挺待见你的，还以为你是真心求教呢，敢情你看上我们妇科的小马护士了！

　　梅姐的这通满嘴跑火车当真验证了我的判断。为了不使她丢面子，我在外人面前必须要配合她。

　　我说，那时候您长得忒漂亮，否则我要追的就不是小马护士了。

　　漂亮不漂亮倒是次要的，我现在也不比那时候差。梅姐一本正经地说，关键我那时候已经有了意中人。

　　这个话头让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一般来说，一个女人有了“意中人”应该是心无旁骛、幸福地面对即将拥有的归宿。可是，我不知道梅姐说得这个意中人跟她结婚了没有？也就是说，她在B城跟别人怎么介绍的她自己，对我而言是个未知数。为了谨慎起见，我只好选择自己糟蹋自己的方式把梅姐的话茬儿接下来。

　　我说，您说得不对，您有没有意中人我看倒是次要的，关键我感觉自己长的特寒碜，您想啊我体形矮小，骨瘦枯干，一个貌不压众的三等残废，怎么能跟您这妇科主任并驾齐驱呢，您说是不是？！

　　梅姐听后就笑了。

　　梅姐的这个笑是她所特有的，非常经典，让我想起我们一起吃兔肉时她那一笑。不过这次我没有体验到看见她第一次笑时，我内心萌生的那种既肮脏龌龊下流又美好甜蜜幸福的复杂感觉。

　　接下来梅姐非常及时地把话转向别处了，跟我评说这个城市的环境和气候。期间也不时给我布菜、碰杯喝酒。让我奇怪的是那三个男人，他们特别懂得规矩，喝酒夹菜都显出谨小慎微的样子，我十分得不理解。

　　我喝酒喜欢热闹，愿意有人把高涨的情绪推向极致。可是我的那三个男同胞，一个个却像挨过砸的公羊，看不到一丝热血喷张的迹象。我就觉得这酒喝得一点劲也没用。如果梅姐不需要我充当“托儿”的角色，我的话可能还多点。现在我就不敢多言了。言多语失嘛，保持沉默最好不过。

　　梅姐见我少言寡语，又现出疲惫的神态，也就不再张罗让我多喝酒了。她跟那两个副总说，林先生我们过去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虽说参加工作时间比我要晚，可他在我们市医院治疗骨伤是出了名的，现在来投奔我们，我希望在座各位今后多关照他，至于工作安排，等林先生熟悉了这里的情况以后，再做具体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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