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了吗

你吃了吗

　　你吃了吗？这是我们这里七十年代最流行，最时尚的一句话。不管什么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两人相遇，即使在厕所碰面，也要热情地向对方殷勤地问：你吃了吗？听人说，一个人内急，提着裤子跑到厕所准备一泻千里的时候，看到一位老人蹲在那里拉屎，他极力忍住蠢蠢欲动的排泻物，露出比苦还难看的笑容，热情地招呼老人：你吃了吗？蹲着拉屎的老人非常为难，不回答，对不起别人的问候，回答吧，还确实不知怎么说，最后只好尴尬地说：吃了吃了。不要说他们愚昧，也不要说他们没有素质，那时的人吃不饱啊，饥饿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吃饱饭，吃好饭是他们最大的愿望，所以两人见面把自己最热情的祝福送给对方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一件衣服的光荣经历，饭不够汤来凑又是那时吃饭的真实写照。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写自己的理想，我们都用羡慕的眼神告诉老师，我们的理想是杀猪的屠夫，做席的厨师，他们有肉吃啊。那时，还有一个让我们羡慕的职业，那就是生产队的掌勺大师。大集体生产的时候，快过年的时候都要杀猪宰牛，为了体现大集体的优越性，每次都在外面架一口大锅，从下午就开始煮肉，此时的掌勺大师可神气了。腰里围上围裙，手里拿着一米多长的大勺，不是说火小了，就是埋怨水多了，众人也只能陪上笑脸，点头哈腰地忙前忙后。分肉的时候，掌勺大师更是威风凛凛，用长勺指指这个，戳戳那个，不是吆喝大家排队，就是让分了的快快离开。大家都知道大师有私心，众人的碗里有的干，有的稀，有的肉多，有的菜多，但每个人还是笑嘻嘻的点头哈腰，希望他下一次能大勺一偏，给自己多舀点肉。

　　那时，到了农闲的冬季，每个人都要带着铺盖﹙也就是被缛﹚，拿上口粮修公路，修水库，那是生产队最热闹，人口最集中的时候，也是表现一个人思想和能力的时候。当时，一个人的奇怪举动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拿大碗，每碗饭舀得快要溢出来了，唯独他也拿着大碗但只舀半碗，众人问，他笑而不答；队长表扬，他也蹲在谁也不会注意的角落一言不发。晚上众人熟睡后，他偷偷喊醒自己的好友，悄悄地告诉对方：第一碗舀少了，你可以最早吃完，最早地舀满第二碗，你没看见，好多第一碗舀得很满的人抢不到第二碗啊。

　　有一次舅舅到我家，好客的妈妈拿出攒了半年的大米给舅舅蒸面皮。舅舅是吃皇粮的，知道我们家困难，只是象征地吃了几口。好久没有吃到白米细面的我敞开肚皮吃了一顿饱饭。趁妈妈送客的时候，我发现还有面皮，揉揉发胀的肚皮又撑着吃了一碗。妈妈回来，发现我难受地揉着肚皮，着急地问我原因，我怎么也不说。她跑到厨房一看，急忙给我吃不停拉稀的泻药。上大学的时候，我和朋友经常玩的游戏就是比赛吃饭，我曾创下当时无人能比的一顿吃一斤二两米饭和两份菜的记录。尽管事后非常难受，但想想敞开肚皮吃饭的感觉，还是感动特别舒服。现在有了剩饭剩菜，说什么也不愿倒掉，不是当时撑着吃，就是第二顿热着吃。

　　时代在进步，随着物质文明的丰富，我们这里向人问好的呼语也在发展。现在，没有一个人问别人吃了吗，都是热情地拍拍对方的肩膀，握着对方的手，热情地说：你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