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一)
西江市第四中学先前是所还不错的学校,据说西江市第一个清华人,就是西江四中送去的。可惜,好景不常,前任校长武治平一走,学校就江河日下,家道中衰了。而到如今,每年能在市里公布的高考红榜上,依稀找到几个西江四中的本科生,就足以在西江市引起轰动。舆论普遍认为,西江四中的高中部是没什么希望了,养儿养女读高中,可千万别往那送。不过,至于西江四中的初中,倒是还有几分看头。原来西江四中每年都要从西江市周边的乡镇选出一批学生,组成一个“鹏志班”,来为学校打打老底。由于选来的都是各乡镇的尖子生,因此这个“鹏志班”还是名不虚传的,就连西江市的重点中学——西江一中,时常也要在中考上败在这个“鹏志班”手中,令人刮目相看。大概也是看在这点上,西江四中的初中部在西江市还有些口碑。
2001年9月,段玉凡以一种杂揉着失落与无奈的心情跨进了西江四中的高中部。其实,段玉凡的初中是在西江四中的“鹏志班”度过的,以他的成绩,报考西江一中,本只是探囊取物的事情,但最终,这个“轻而易举”之事却给家境无情的抹杀了。
段玉凡出生在农村,家中并不宽裕,确切地说,应该还算是个贫困家庭,不过,先前却不是这样。记得段母刚到段家时,段家的家境还是很不错的,况且段父还是个堂堂的大学生,在那年代,大学生不说是万中挑一,也算的上是凤毛麟角了。婚后,段父在乡政府任职,而段母又深喻经营之道,在全乡办起了第一个南杂店。那时交通不便,所有到县城来回的人都得到段家所在的成郡村歇脚,而方圆几十里内,只这一家小店,真可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家店”。不久,乡政府在乡里设了一家“农村信用合作社(现在的银行)”,段家在合作社中的帐本编号为1号,也就是全乡第一个把钱存到银行的人,那红火的光景,由此可见一斑。然而,就在段母刚生下第二个孩子段琳琳后没多久,段父突然发现患了肝癌,而且是晚期。往日的欢喜,一夜间都化了泡影,为了段父这病,段母和丈夫跑南奔北,寻医求药,苦苦奔泊了半年之久,但最终在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一笔巨债的时候,段父还是撇下母子三人,洒手西去。等办完段父的丧事,家中已是一贫如洗。
在农村,男人就是家中的顶梁柱,要是没了这根柱子,整个家也就摇摇欲坠了。段母自一个人维持这个家以来,一路上没少受辛苦。起初依靠家中的南杂店,还确实赚了点钱,偿还了欠债。但到后来,全乡各式的商店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生意就一下子惨淡了许多,每天虽还略有盈余,但已明显大不如前。
后来,迫于生计,段母只能进城另寻出路。但在那摔爬滚打了一阵,本钱花了不少,却也没弄出个头来。恰巧这时段母遇见了向姨。向姨这人四十来岁,比段母稍大,很是仗义,听了段母的经历,心里甚是敬服。最后,在向姨的帮助下,段母在菜市场做起了卖鸡的小贩生意,生活这才稳定下来。
初中时,段玉凡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四中的“鹏志班”,这在全乡可不算件小事,要知道能去“鹏志班”的学生全乡才三个。在“鹏志班”,段玉凡的成绩依然十分优秀,但却因为自己的家境,过的很是压抑。每次,面对学校的支助,从心底来说,段玉凡是根本不想要的,没经历过苦难的人,不会知道这种受人恩惠时的心情,那有如万箭穿心般的刻骨铭心。但母亲生活的艰辛,段玉凡又是看在眼中的,因此,他又无法拒绝援助,就当是对母亲的体谅。
西江四中的初中不错,“鹏志班”就是一个明证,但对于高中部来说,那就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了。从近年的高考成果来看,那几乎无法与西江一中相提并论。因此,对于广大中考学生来说,报考西江一中,便成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中考时,段玉凡满怀信心的准备填报一中,只要中途不出什么意外,去一中就读乃是十拿九稳的。但贫寒的家境却不能容忍他一丁点冒险的行为。在中考前,段母语重心长地给段玉凡说了一番话,虽没叫他不要填报一中,但已明显含有此意。最后,段玉凡半含着眼泪,在自己的志愿表中写下:市四中。
中考成绩出来时,段玉凡的分数足足高出一中录取线三十二分,但为了这个苦难深重的家,他只能选择平稳,甚至是不惜选择平庸。
(二)
两个月的时间,段玉凡在家好好地调整了一下心态,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开学时,当再次走进四中的大门,一股失落而至的悲痛,还是袭遍了全身,一切的心里防备都形同虚设,顷刻瓦解。
先前的同学走了大半,优秀的同学也尽在其中之列,而即使是些平时成绩平平的同学,也照样填报一中,就算他们不幸落了榜,也只不过是多花点钱来读四中的高价罢了,大可不必操心。但这对于段玉凡来说,就无异于天方夜谭了!
“大概这就是命吧!”段玉凡自嘲的感叹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诡异的一个苦笑,开始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段玉凡的班主任是个叫李傲龙的老师,教数学,五十来岁,头发略有点斑白,高鼻梁,一副深黑色的眼镜,看上去颇有几分才气的样子,不过实则不然。这位李老师上课,几乎可以不用备课本,书上的文字念的是一个不漏,就连解题过程,与书中的例题也无丝毫出入,可谓是“无懈可击”。大概是年岁已高的缘故,只要问几道稍需费点心思的习题,他便只有“望题兴叹”了。不过李傲龙还算有自知之明,渐渐也发现了自己的这个死穴,于是想出一套让自己下台的好办法来。
每次段玉凡去问题,李傲龙接过练习本,二话不说先把题给念上三四遍,再找出些已知条件略作推理,然后便理直气壮道“看看,就这样来回推上几个回合,这题就差不多了吧!做题,要自己下点苦功,不要动不动就问老师。我前几年带的那个班,有个学生叫张*,就相当下得功夫,最后从四中也考到了**大学”,说完,脸上还略带一丝自傲。要不就是,题也不看,一句“我马上还要开会”,然后溜之大吉。
段玉凡在他那碰了几次钉子,也就懂了他的这些把戏。反正他上课也只是照本宣科,此后,段玉凡干脆就不听了,他在台上念他的那套经,段玉凡在下面做自己的练习,井水不犯河水。好在段玉凡的数学成绩还算不错,李傲龙后来虽发现段玉凡在他的课堂上闭门造车,也就懒得开口。而至于其他的老师,比李傲龙也强不了多少,不过尔尔。
一次,学校搞问卷调查,让学生反馈一下对老师教学的评价。段玉凡接到调查表,本想对李傲龙痛诉一番,但刚要下笔,又想到开学时,母亲一时拿不出学费,还是李傲龙出面帮了一把,怎么说对自己也是有恩在先。最后,段玉凡虽是一肚子怨气,也只能在调查表上敷衍几句,就此作罢。
段玉凡在读高二的时候,同样在“鹏志班”就读的妹妹段琳琳也面临了中考择校的难题。琳琳成绩相当优秀,就是比起段玉凡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为了保险起见,依段母的意思,还是想让琳琳报考四中的。
那天,晚饭后,母女俩因为这事,略略发生了点分歧,正在书桌旁看书的段玉凡,突然歇斯底里而又似乎悲怆地对段母说道:
“娘,让琳琳报一中去吧!四中就是考的上,也是没什么希望的了啊!”
整个家一下子阒寂了下来,段母和琳琳几乎同时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惊诧的眼神看着段玉凡。
段玉凡呆呆地站着,等回过神来,段母厉声道:
“玉凡,四中虽然不是什么好学校,但也不是没希望了,不许胡说!”
段玉凡细细把李傲龙的“事迹”及四中的现状给段母汇报了一番。段母一听,心里很是一惊,没想到四中会败落到这分田地。
第二天,在鸡行,段母又问了几个有子女在四中就读的同行,结果大家都是一遍谩骂,倒是儿女在一中读书的那几个父母在一旁沾沾自喜,甚是得意。
在活生生的现实面前,段母最终作出了让步,同意让琳琳报考一中。但这其中的风险,段母也是清楚的,直到琳琳最后安安稳稳地跨进一中的校门,段母这才放下心来。
望着琳琳喜笑颜开的模样,段玉凡就如自己完成夙愿般地感到欣慰,仿佛走向一中的已不是琳琳,而是自己那颗疲惫而又饱含渴望的心。
(三)
四中的高中不怎么样,但收起费来却甚是惊人。国家教育部一再强调,禁止收取任何补课费用,四中却视而不见,补课费照收不误。而至于资料费、油印费之类自然不在话下。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学校还莫名其妙地收起了什么“信息费”,即学校提供给学生有关高考的信息,学生也同样得乖乖交钱。
段玉凡家境不好,面对如此繁重的费用,自然难以承受。面对家中段母日益频繁的叹息,久而久之, 段玉凡对每天下午的小结,变得恐惧起来。每到这个时候,只要李傲龙往讲台上一站,段玉凡在下面就神经质般的感到紧张。虽然手中拿了本书,似乎在读,但耳朵却竖的老高,心思全在老师的话中,唯恐老师说出个“钱”或者是“费”字来。但每过不久,这样的字眼,还是会如期而至。
一日空闲, 段玉凡随意拿了张报纸,翻了开来。无意中发现了一篇文章,名为《贫困,人生的一笔财富》。 段玉凡一看,心中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晚自习时, 段玉凡仍觉不解气,于是,提笔便写了篇言辞甚是激烈的反驳的文章,第二天向那家报社寄了去。开始, 段玉凡还满怀期望的等待报社的回音,希望文章能够发表,但大概文章是措辞有欠精当,最后还是泥牛入海般,没了音讯。
段玉凡为自己的文章无缘报端,很是难过了一阵。但不久,学习上的压力很快就把这一切冲淡了。自高中以来,英语一直是段玉凡的弱项,每次测试,成绩也总在百来分左右徘徊,难有起色。为此, 段玉凡在英语上下了不少功夫,但无奈自己的英语基础就如蜂窝煤般,漏洞百出,花到英语上的时间,就像流水般从这些空隙中一泻千里,没有丝毫成效。 段玉凡又急又气,却又拿英语无可奈何,心里很是苦恼。
一晚, 段玉凡为一篇英语作文弄得焦头烂额,心里正烦。突然,坐在他前面的英语课代表传了张纸条下来,上面写道“ 段同学,看你学英语蛮辛苦的啊!其实要学好英语,可不是一两天的事,建议你先把学过的单词记牢,再去做练习,这样效果可能会好些。当然,有什么难题,也可以找我帮忙啊!呵呵!——苏娜”。看完, 段玉凡感激地朝苏娜望了望,苏娜也会意的一笑。
苏娜从小在城里长大,小学时就接触到了英语,再加上良好的家庭教育,其英语成绩自然是勿容置疑的。此后,段玉凡在英语方面有什么困难,就常找苏娜帮忙,而苏娜也乐意倾其所能。不过,苏娜虽然英语成绩不错,但数学就显得力不从心了,而这方面, 段玉凡却还算出色,于是两人相互学习,关系很是要好。
苏娜在班上有位好友,叫秦湘璐,是她的同桌。秦湘璐除数学稍逊之外,其余各科都还不错,尤其是以文科综合为佳。大概是受了段玉凡和苏娜的影响,三人很快打成一片,再加上每人各精通一门,平时到一起相互交流,所得颇多。
那时, 段玉凡与苏娜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长时间的相处,彼此互生好感,最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们相恋了。但段玉凡却提出了一个古怪的要求,叫苏娜不要公布他们的恋情。要是苏娜问为什么, 段玉凡就说是为了不影响学习。对此,苏娜很有些不满。
不过, 段玉凡和苏娜都是有理想的人,知道以学业为重,平时并不像其他恋人那样整天泡在一起,只是有时为缓和一下学习压力,才一起出去逛逛。
一次, 段玉凡和苏娜乘周末的时间,溜出去KTV。对于段玉凡来说,去包厢K歌还是头一回。开始,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苏娜在表演,后来习惯了这里的气氛,才跟着唱了起来。休息时, 段玉凡随手从桌上拿了张《菜单》看了看。谁知这不看倒好,一看很是把段玉凡吓了一跳。《菜单》上清楚地写道“冰柠檬12元/杯,情侣苹果15元/对”。 段玉凡身上那仅有的二十元,还不够付那两杯柠檬的钱。接下来的时间,段玉凡是没什么心情再去唱歌了,心里就像是二战中被盟军轰炸过的柏林,乱得一团糟。等到了买单的时候, 段玉凡紧握着手中那已湿了一半的二十元钱,站在收银台旁,等着大出洋相。这时,身旁的苏娜“唰”的一下,就从自己的手提包里取出了一张百元大钞,把帐结了。 段玉凡在一旁只觉得脸上烫的厉害,头低着没有说话。
从卡拉OK包厢出来,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一路上,苏娜有说有笑,而段玉凡木然的跟着,只是沉默。
“玩得不开心吗?”苏娜突然问道。
“没” 段玉凡条件反射般地看了一下苏娜,顺口答道。
“那为什么不说话?”苏娜似乎有些生气。
“可能是刚才唱歌唱得累了吧!” 段玉凡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牵强的连自己也骗不了。
“那就笑一个吧!”说完,苏娜又调皮的在段玉凡脸上轻轻地一捏,然后转身跑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在车上,苏娜转过身来,朝段玉凡使劲地挥了挥手,段玉凡也自然的把手放在胸前,轻轻地动了动,作为回应。等苏娜乘坐的公交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段玉凡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朝与苏娜相反的方向走去。
后来,为方便彼此的联系,苏娜跟段玉凡要他家的电话号码。但段玉凡家中牙根儿就没有电话,段玉凡只得找个理由,说自己家常搬来搬去,现在一时还没有通电话,等电话装好了,再跟她说。苏娜听了,半信半疑,也就没有再问。但没多久,几个平时玩的不错的好友也跟段玉凡要起了电话号码来,段玉凡迫于无奈,只好又找了些托辞,把他们都一一打发了。从小到大,段玉凡未曾给母亲提过什么要求,但这次为了维持自认为的在同学面前的“最起码的尊严”,段玉凡决定给母亲要部电话。
那段时间,西江市突然闹起了禽流感,整个城市顿时谈“鸡”色变,对鸡行也就敬而远之了。其实,别看卖鸡是个脏乱的活儿,但做的人不多,利润还算可观。整个鸡行中,除段母家境稍差外,其他的人家可都小看不得。现在生意不景气了,她们倒是一点不急,换套衣服,就游山玩水去了。段母则不同,一家人都靠她一双手吃饭,要是她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全家就得在家挨饿。
周末那天,段玉凡下午放学,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街道上,心里思量着如何向母亲开口要一部电话。他来来回回想了好几个回合,也不知道怎样开口,无奈之余抬头叹了口气。
只见眼前不远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厚厚实实围了一群人在街上看着热闹,而且这群看客似乎正看的兴起,在那吆喝个不停。段玉凡天性对这样的场面不感兴趣,也就没有多去理会。
从人群外路过时,突然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大呼道“拖走,拖走”。接着,是个妇女的声音“不行,你们罚我钱就是!”。段玉凡一听,心里猛地一惊,只觉得那妇女的声音怎么熟悉的很。待他拔开黑压压的人群一看,眼前的一幕让他呆住了:只见段母披头散发的正在和两个中年男人抢着一个背篓,背篓里两三只鸡被这场景吓得“咯、咯、咯”直叫。
原来,这些天受禽流感的影响,整个鸡行一下子变得空空如也。段母见一天卖不出几只鸡,心里急的慌,后来,实在没了办法,就干脆把鸡放到背篓里,拿到街上去卖。而这样一来,无疑又成了城管的目标。段母在做生意时被城管的人逮了个正着,现在那两个中年男人非要把鸡全部没收不可,而段母只肯接受罚款,于是,争着争着就动起手来了。
段玉凡见状,自然是想也没想就忙拔开人群,去给母亲帮忙,而周围的人并不知道段玉凡是谁,见有人站出来相助,就更是得意的在一旁起哄。
段母见玉凡突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心里一惊,忙问道:
“玉凡,你怎么来了?”
没等段玉凡回答,一个满脸黑胡子的中年男人就大呼道:
“你是谁?竟敢出来帮忙?”
“我是她儿子,你们凭什么抢东西?”段玉凡道。
“你妈违规摆摊,现在东西必须没收。”黑胡子理直气壮。
“不行,不行,你们罚我钱就是!”段母央求道。
然而,城管的人却并不管那么多,拿起背篓就只往路旁的一辆小货车上拖。段母和玉凡显然不是那两个中年男人的对手,没几下就被连人带鸡拉到了车旁。眼看自己的背篓就要被拖上车,段母只能一个劲儿的求情,而段玉凡除了拼死的拉着背篓外也别无它法。
这时,一辆从这路过的黑色轿车突然从前面绕了回来。整个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瞬间聚集为一点,齐唰唰向那黑轿射去。
只见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对父女,男的四十来岁,西装革履;他身旁的女儿正值妙龄,眉清目秀。段玉凡见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转过身去朝那父女俩望了一眼,正好和那女孩迎面看过来的目光碰了个正着,段玉凡猛然只觉得脑袋中“嗡”的一声,几乎昏厥过去,眼前的那女孩竟是苏娜。
一面是衣装阔绰的女友的父亲,一面是自己蓬头垢面的家母,当时那尴尬的场面,让段玉凡觉得几乎无地自容,他只是使劲的把头埋在胸前,唯恐苏娜认出自己来。
“副....不,院长,你怎么来了?”刚刚还怒目而视的黑胡子,转眼间恭敬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苏父问。
“这女人违规摆摊。”黑胡子回答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罚罚款就行了,不要在街上弄的人心惶惶!”苏父说道。
黑胡子眼珠转了转,忙答道:
“那是,那是。”
说完,黑胡子转身跟段母要了些罚款,又给苏父打了声招呼,然后上车走了。
段母不知道眼前的这位贵人是谁,见城管的人一走,忙上去道谢。苏娜朝段母笑了笑,偏过身去瞟了段玉凡一眼,只见段玉凡把头埋的老低,并不看她,苏娜又转过身去看了看段母,这才跟父亲上了车。
段玉凡直到听见轿车启动的引擎声,才把头抬了起来,朝车上看了一眼,只见轿车尾部的车牌上清晰的印着一个“检”字。
晚上,在家里,段玉凡心里不知是喜是悲,他怎么也想不到,苏娜竟是西江市检察院副院长的女儿。而自己,家中就是连部电话也找不着,想想,段玉凡只是摇头。
不过,这么一想,段玉凡又突然记起装电话的事来。但又觉得现在似乎不是开口的时候。几经思量,段玉凡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
结果,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段母发了火。段玉凡知道母亲近来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等母亲消了气,他就上床睡去了。
第二天,在教室里,段玉凡连看一眼苏娜的勇气都没有,他想:如果苏娜这时提出分手,他想也不想就会答应。果然,中午时,苏娜在段玉凡书桌上放了一张纸条。段玉凡发现时,丝毫没觉得意外,反倒是心里好象还轻松了些。
段玉凡静如止水的坐下来,把纸条打开,等待着苏娜最后的判决,只见上面写道“玉凡,你妈妈还好吗?城管那群东西好凶的,以后叫你妈妈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们的好,不然,你妈妈又要吃亏了。”
看完苏娜的话,段玉凡只觉眼睛一阵刺痛,然后就模糊了。对于苏娜,段玉凡已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四)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高考了。
四中不是什么好学校,但段玉凡他们三人平时相互交流,互补余缺,成绩都相当不错。面对高考,三人决心报考重点本科。但段玉凡背负的东西似乎太多,高考时,一时放不开手脚,最后只上了一般本科。而秦湘璐也仅因几分之差意外落了二本。只有苏娜以稳定的发挥上了重点本科。最后,苏娜名正言顺的去了北宁师范大学,而段玉凡与秦湘璐竟阴错阳差的去了同一所学校——华川学院。
面对这般结局,段母已是心力交瘁,除了在别人面前说说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外,段母也只能背地里偷偷流眼泪了。段玉凡倒是没有哭,也没有闹,他想“大概这就是我段玉凡的命吧!”
(五)
高校开学前不久,琳琳意外生了场大病,在市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的院,结果竟花去了几千元医疗费。段玉凡的学费大半也填了这个无底洞,开学那几天,全家为了段玉凡的学费急的像是锅头上的蚂蚁,蹦蹦直跳,真可谓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病回到解放前”啊!后来,还是向姨帮了大忙,慷慨地给段母借了两千多元,这才解了燃眉之急。不过,段家善存的也只有一千多块钱了,两者相加,也不足四千,只是段玉凡学费的半数。最后,实在是急得无奈,段母只好带着段玉凡先到学校报到,说明情况,余下的欠款等过了些日子再纳清。
庆幸的是学校还算通情达理,听段母把原由一说,再看她也不像个骗人的人,也就爽快的答应了,不过,段玉凡得先向学校写份书面申请书。
至于写申请书之类的东西,段玉凡已是轻车路熟,就是倒着写,也一字差不了。不过,对于这些东西,段玉凡从来都是厌烦的,现在几乎是愤怒。但这次却是逼上梁山,因此也就只能委屈自己了。结果,不到十分钟,一份“标致”的申请书就拿了出来,学校领导接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到了晚上,段母不放心一个人在家的琳琳,已匆匆赶了回去。现在空荡荡的寝室里就只剩下段玉凡一人。段玉凡在屋里只觉闷得无聊,于是出去走走。
学校的夜景还算不错,再加上明月柳下一对对缠绵的倩影佳人,更是增添了不少情趣。触景生情,段玉凡想到了苏娜,只是苏娜现在身处千里之外的北宁,就是要见一面也难了。不过,反过来想想,不见也罢,免得见了面也没话可说。
正想着这些琐碎的心事,突然有人在段玉凡肩上轻拍了一下,段玉凡回身一看,那人却是秦湘璐。现在举目望去,整个学校就秦湘璐这一个熟悉的人,因此,两人见面,自然是寒暄一番,然后,就东拉西扯,围着学校转了几圈。谁知弄了大半天,两人竟又是同班同学,于是又是一阵大笑。最后,两人各自要了对方的电话号码,这才散去。
没过几天,一晚段玉凡正在寝室休息,沉寂数日的电话,终于有了动静。段玉凡拿起电话,顺口“喂”了一声,谁知电话中传来的竟是苏娜的声音。段玉凡一惊,心想秦湘璐通风报信的功夫还真不赖啊!
“这些天,过的好吗?”苏娜首先问道。
“还可以。”段玉凡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学校怎么样啊?”
“一般吧!”
“英语呢?”
“老样子。”
就这样来回“问答”了几个回合,苏娜一时找不到什么别的话题,电话中一遍僵寂,很是令人尴尬。最后,苏娜也只能顺便敷衍几句,叫段玉凡以后每周六晚上给她打个电话,就匆匆挂了线。
段玉凡放下电话,呆呆地站了阵,心里很是沉重。其实,他也想和苏娜多说点心事或是些其它的事情,但真正要说时,却又什么也道不出,最后,只能是无奈的沉寞。至于,每周六给苏娜打电话的事情,段玉凡先是坚持了一阵,但到回来就不了了之了。
大学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各种各样的活动是多如牛毛,让人忙的不亦乐乎。段玉凡在大学生活了阵,参加了些系里组织的活动,诸如诗歌朗诵比赛,卡拉OK大赛之类,还拿了些小奖,暂且忘了些烦恼,人似乎也变得开朗了不少。
期末考试前不久,一天,段玉凡刚搞完系里的演讲比赛,成绩还不错,拿了个第二名,心里很是舒畅,准备去给自己庆祝一番。在路过系里的信息栏时,段玉凡本能地瞟了一眼,一张白榜显得格外注目。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四个大字——“欠费名单”。段玉凡一看,心里就直发毛,继续往下一看,自己的名字果在其中之列,上面写道“段玉凡 2749元”。
“学校怎能把欠费的名单公布出来呢?”段玉凡觉得几乎无法理解。他冲上去想把这张该死的白榜撕掉,甚至是手都伸了出去,但终于还是没有那份勇气。于是,只能冷静些,继续往下读。白榜最下面写道“如果以上同学不于12月31号之前把所欠费用付清,将禁止参加本期的终考”,这也就等于在说“不交钱,你就等着明年重修吧!”。看到这里,段玉凡心里又是一把无明火烧了起来,但除了在心里表示抗议外,段玉凡也只能嗟叹了。
大概学校是怕这样恐怕要逼出人命来,于是,在白榜最后,又加上一个“注”字。上面写道“如果家中实在有困难的同学,可以到老校区找古云涛书记说明情况,待古书记签字后,方可参加本年度终考”。
看完着则消息,段玉凡身体凉了半截,现在别说是去庆祝了,就是连午饭也没了胃口。中午时,段玉凡半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要钱,家中肯定没有,这一点段玉凡是心知肚明的。想来想去,也没有别路可走,最后,段玉凡只得极不情愿地去找古书记。
当天下午,段玉凡没课,午休过后便匆匆忙忙赶校车去老校区。但在上车时,段玉凡却给司机叫住了。开始,段玉凡以为是要让老师们先上,于是也就知趣地站在一旁候着。谁知,等老师都上了车,那司机从车窗探出个头来望了望,竟把车门一关,留下一群木然不知所措的学生,扬长而去。
面对眼前的这番情景,一旁的学生都看傻了眼。而段玉凡心中的怒火,也终于按奈不住了。回到寝室,段玉凡挥笔便无师自通的自创了一封《怒诉书》,准备到晚上人少时,贴到学校教学楼外的黑板上去,让学校给个说法。其中,《怒诉书》如是说道:
怒诉书
近日,本人事急,欲乘校车而往老校区。谁知,苦等半日,校车竟且载教师,余数十座而去。如此情景,世所稀也。而全车老师,对此亦无异议,其素质之“高”,可见一斑。若校车且为师长而行,望学校于车前,标上“学生禁止入内”六字,以明规定。
切记!
中文系
段玉凡
2005.12.20
段玉凡大概是气昏了头,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竟写出了这篇半明不白的白话文来。而且言辞也很是激烈,丝毫不留情面,甚至是最后也还要写上自己的系别和姓名,看样子,段玉凡是要不惜一死了。
但真正到了晚上的时候,段玉凡心中的怒气已消了一半,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心里又打退堂鼓了。到底是“贴”还是“不贴”,段玉凡在寝室里来回踱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做出个决定来。
这时,寝室的电话响了,段玉凡拿起听筒一听,电话是苏娜打来的。
“最近,周六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苏娜说这话时,心情明显不好。
“哦,这,我……近来比较忙。”段玉凡没时间多想,回答得有些仓促。
“忙什么?”苏娜继续追问道。
段玉凡的头脑中,飞速的在为自己现在的窟境寻找着借口。突然,他想到学校本要举办,却又中途取消的校运会来,于是忙答道:
“我在忙校运会啊!天天搞训练,苦死了。”
“校运会,真的吗?”
“嗯。”
“上次,我和湘璐通电话时,湘璐才告诉我,你们学校的校运会,因为学校正在新修塑胶跑道而取消了。”
“这……”
“为什么要骗我?”
“我……”
……
“算了吧!凡,也许我能谅解你内心那莫可言状的酸楚,你却无法接纳自己那脆弱不堪的灵魂。我真的好累,我想歇歇了,再见,凡。”
说完这话时,苏娜挂断了电话。段玉凡拿着听筒,痴痴地呆在了那,在他脸上,最后一丝红润,消失了。
猛然,段玉凡发疯般地拿起自己的《怒诉书》,往学校的教学楼狂奔而去。到了黑板旁,他拿出准备好的浆糊,用力一捏,整瓶浆糊一下子全溅到了《怒诉书》的背面,接着段玉凡再往黑板上使劲地一贴,“啪、啪、啪”几拍,然后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那天晚上,段玉凡哪也没去,回到寝室就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痛哭了一场,等室友们一个个回来时,他就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般的睡着了。
天快亮时,段玉凡在迷迷糊糊中被冻醒了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被子掉了床。等把棉被重新盖上时,段玉凡已没了一丝睡意。
他想到了苏娜,想到了这个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喜欢的女孩。但这种喜欢似乎只是一个受恩惠者对恩人的感激一样。段玉凡也曾想过用另一种情感去面对苏娜,但却无能为力。他们之间进行的是一场真正的恋爱吗?段玉凡有些怀疑。似乎是,又似乎不是。在这场爱恋中,段玉凡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是在心灵深处将苏娜“紧紧拥抱”,也许这场爱恋只能定格为一场“精神恋爱”,仅此而已。最终,在耗尽了双方最后一丝难舍难分的情愫时,段玉凡只能“心甘情愿”地目送着苏娜离开自己的世界。当然,段玉凡也想到了自己的《怒诉书》,而且心里开始不安了。要知道,段玉凡是有求于学校的,要是这封《怒诉书》贴出去,古书记还会给他签字不成。越想越是矛盾,越想越是无奈,最终在现实的利害面前,段玉凡不得不做出委曲求全的选择,他悄悄溜到教学楼外,把《怒诉书》撕毁了。
天亮后,段玉凡自己花钱,乘公交车去了老校区找古书记。在办公楼上上下下跑了好几圈,古云涛书记是找到了,不过却是“名如其人”。段玉凡说明来意后,古云涛是引经据典,如“涛涛”江水般给他讲了一通大道理,段玉凡还不知所云。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字”最后是没有签。
从古书记办公室里出来,段玉凡只觉两肩甚沉,心力交瘁。最后,穷途末路只能给母亲打电话,要钱。段母听了这个消息,“哎”的叹息了一声,挂了电话。过了些时日,段玉凡去自动取款机那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帐户,母亲竟然汇齐了所欠的余款。段玉凡也不想再去追问那钱的来历,匆匆拿去交了老师了事。
在这之后没多久,学校举行了终考。经过这番折腾,成绩善未出来,段玉凡心中已略知了一二,说不定还得挂上几科。回去那天,段玉凡和秦湘璐同乘一列火车。在车上,秦湘璐给段玉凡要他家里的电话号码,说是年后好一起来学校。段玉凡一听,心里本能的一惊,然后,斜了秦湘璐一眼,顺便给了个邻居的号码,什么也懒得再说。
(六)
回到家时是下午两点,段母正在外做生意,琳琳也忙着补课,家中空无一人。段玉凡放下身上的行李,在椅子上喘了口粗气。大概是坐了几小时的火车,现在有些劳累,段玉凡在家坐了阵,也就到床上休息去了。
但在床上来回辗转了一阵,却又没有睡意。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总是在脑海中打转,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床上这样熬了会儿,段玉凡最终还是靠着床头,半卧了起来。眼前这个清贫的家印入眼帘,一切景象让他只是心寒,倍感沉重,“这个家太不像样子了,起码该有部电话。”段玉凡心想,而且在冥冥中,段玉凡对这个家似乎开始有些厌烦,内心深处有种东西在燥动。
晚上,段母和琳琳都相续回了家。琳琳见久别了半年的哥哥总算是回来了,问这问那,亲切的不得了。段母则在一旁,做着家务,眉头紧锁,生活的不如意在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
吃饭时,除琳琳偶尔向段玉凡问几句话外,全家沉寂一遍,那气氛静的吓人。琳琳迷惑地朝母亲跟玉凡看了几眼,心中很是纳闷,也许,她还不知道,一场积压了多年的风暴即将来临。
“娘,我要部电话。”段玉凡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很大,但段母却没有作声。琳琳猛地看了一下脸色已经凝固的哥哥,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了。
“娘,我说我要部电话。”段玉凡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好日子过多了,现在到家里来发昏,你是想把你娘给活活逼死了,心里才舒畅是不是?”段母说这话时,脸色已经铁青。
“装一部电话不要多少钱,一两百就够了。”段玉凡这次并没有退步的意思。
“这里两百,那里两百,我们家有多少个两百?你不晓得,前不久,那两千多块钱,还是人家向姨借的,现在咱们家已是一屁股债了。”段母心中这些年的苦水也一下子涌了上来。
“那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段玉凡看样子是铁了心。
“好,你出去问问,娘这双手值多少钱,说好了价,回来娘把它给你。”说完时,段母已是老泪纵横。
“好,你不肯买,我自己出去挣钱买。”
“好,你去吧!以后再也不用回来了。”
“好,今后你甭想再见到我。”
“好,你走”
说完,段玉凡转身就跨出了家门,琳琳忙起身去拉住哥哥,却被正在气头上的段母大喝道“让他走”给挡住了,最后,只能看着哥哥离家而去。
那晚,段玉凡出了家门,没地方可去,一直在街上游荡。自他懂事以来,一切让他在记忆里无法摒弃的事情,如放映机般一一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报考四中的无奈,苏娜的婀娜绰约,《怒诉书》漫天飞舞的悲壮,这些往事层层堆积起来,像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窒息。
这时,街上的路灯,“唰”的一下点着了,犹如火花一般,引爆了段玉凡心底那压抑了多年的愤怒,他爆发了。
段玉凡疯狂地踹着路旁的栏杆,现实的重量已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他开始毫不理智的寻找着这一切发生的根源。最终,他将这一切悲剧的发生都归结在了自己的母亲身上。是母亲让他生活的如此沉重,步履唯艰;是母亲没能创造一个美好的家境,让他无力抬头。他痛恨这种靠揭掉自己的伤疤去搏取别人同情的生活,他痛恨这个家,甚至是自己的母亲,他再也不能在这个家庭生活下去,哪怕只是一秒钟,他选择了离开,对,马上离开,他决定了。
那晚,段玉凡走后,段母早早叫琳琳睡了,不要去找那不懂事的哥哥,但自己却说是出去上厕所,直到十二点多钟才回来。
第二天是周末,段母一早就出去做生意,家中只剩琳琳一人。清早,段玉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大概是在外受了一夜风寒,现在脸上已变得青紫。进屋后,段玉凡对着琳琳苦笑了一下,俯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琳琳在旁不解的看了会儿,问道这是做什么。段玉凡就说是昨晚和母亲吵了架,想到外婆家先住几天。琳琳信以为真,也就没有多问,只叫哥哥等吃了早饭再走。吃饭时,段玉凡只是看着琳琳,猛然感慨到,自己没用,没能考上重点本科,叫琳琳以后多努力,完成母亲的这个心愿。琳琳听完,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段玉凡也不知自己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临走时,琳琳向段玉凡使劲地挥了挥手,叫道“哥哥,早点回来”,段玉凡一阵心酸,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他还是狠了心,回头最后一次环视了眼前这个家,转身消失在了这个冰寒的清晨。
晚上,琳琳把早上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大概段玉凡小时常在外婆家住,段母也就没有在意,嘴上嗫嚅了一阵,就忙自己的去了。
等到了年前,段母叫琳琳打电话叫玉凡回来过年时,才知道段玉凡根本就没去外婆家。段母急了,找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结果仍是音讯全无,段玉凡,真的走了。
段母想不到,自己这么多年的艰辛和坚持,最终换回的竟只是儿子的一腔愤怒与不辞而别,而这个由段母一人足足支撑了一生的家,也终于在一夜之间,崩溃了。
这样的悲剧,对段母的打击是致命的。一天,段母突然在家里装了一部电话,并在电话旁自言自语道“玉凡,娘给你把电话装好了,你回来吧!”。在段母看来,段玉凡的离家出走全是因为这电话造成的。
开始,琳琳不怎么在意母亲这种反常的举动,认为母亲大概是思念哥哥过度,才会这样说糊话。但到了后来,段母逢人便说过不停,琳琳知道情况不对了。最后,外婆把段母送进了医院,但一切已无济于事,段母疯了。
大年夜那晚,当世人正在家围席而坐,安享团圆时,琳琳只能在精神病院守护着自己已神智不清的母亲。现在,家中已是一清二白,住院费是外婆以多年的积蓄暂付的,而到来年开学时,已在高三学习的琳琳,即将远航,就将面临着搁浅的危险。
当新年的钟声,在人们的欢腾中敲响时,段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喃喃道“玉凡,娘给你把电话装好了,你回来吧!”,而琳琳无助地站在窗前,遥望着无尽的苍穹,望眼欲穿的呼唤道“哥哥,你会回来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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