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幸福的机会

一次幸福的机会

　　（一）

　　“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狗狗爱骨头；老婆老婆我爱你，Mu~~~Ma~~~”

　　天呀！谁这么缺德，好不容易过个星期天都不让人睡觉。本打算不理会手机，接着睡，但是那个人意志坚决，铃声一直响。我闭着眼睛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迷迷糊糊的贴在脸上。

　　“佳欣，怎么这么久才接呀？”一听就知道是言枫，他的声音是我的最爱，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理由，反正打动了我的心。他似乎有些着急，很正常，我要是这么长时间不接你电话，你也急。

　　“睡觉呢。”我咕哝了一声。

　　“还睡呢！再睡变小猪啦。吓我一跳，以为你被绑架了呢，快起来。”

　　“不嘛，不嘛，困~~~”我边做梦边发嗲。

　　言枫又叽里咕噜的说了很多内容，不过我都没听清，就听见他最后说在楼下等我，请我去吃香辣虾，有两个大钳子的那一种。这感情好，我胡乱穿好衣服，跌跌撞撞的走下宿舍。临出门前扫了一眼闹钟，已经十一点了。宿舍一大早起就剩我一个，刚升大学不久，都热情地投身恋爱事业了，着什么急呀？两条腿的男人满地跑，应该好好挑挑才是。后来想想也不能这么说，自己不也开始了伟大的爱情生活吗？

　　认识言枫大约是在一个月前，是在网上认识的。

　　那时我独自一个人到南湘来上大学，为了避免迷路，我叫了一辆Taxi，南湘一些小的街道两旁都种着柳树，感觉很浪漫。树下一对对情侣牵手走过，男孩替女孩拨开眼前的柳条，女孩推动柳条打到男孩的身上，都显示出幸福的迹象。到宿舍时，其他三个室友已经一切都收拾好了，坐在床边聊天。看得出她们都是本地人，因为一串串我听不太懂的话从她们嘴里溜出，同样的几个字，音调却被拐到很远，不免产生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我花了很多时间用来上网，去UC语音聊天室里唱唱歌，到BBS里灌灌水，既然与室友没有太多共同的语言，也只能自得其乐了。言枫的网名叫幽玄，很奇怪的名字，我问他涵义，他说只是喜欢，很有个性的样子。第一次见他是在UC语音聊天室里，我进去时他正在拿麦唱歌。上初中时我就一直幻想，长大后一定要找一个唱歌能打动我的男友，即使他并不帅气。而今看来，这个名额应该就是言枫了，而且他也很帅。我沉浸在他的声音里以至于他已经走了才想到要加他为好友，后来不得不挨个房间找寻他的影子。在多次聊天中得知我们居然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不同的是他读研究生，我读大一，很奇妙的缘分。

　　到楼下，看见言枫站在他那辆“破驴”前面等我，他还穿着白色休闲裤，白色T恤，双手插在兜里，干净帅气。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附加上一层光晕，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我他是天使，我想我会深信不疑。他抬头看见了我，拍拍车子的后坐，示意我上车。

　　“我刚睡醒，不要坐自行车。”我努努嘴，转头向前走，半路我猛然回头，言枫正冲我挥着拳头。

　　一路上，言枫都在谈论诚文。诚文是他的好朋友，大四后，言枫留在学校读研究生，而诚文踏入社会，开始了他的工作历程。

　　“诚文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月薪两千多呢，还不加奖金。”

　　说曹操曹操到，眼前出现了诚文的身影。白色西装，裁剪合体，一副上班族的打扮。我上去给了他一拳，“您富了，也不说请我们吃一顿，啊？”心想今天中饭有着落了。

　　“小丫头片子，就知道吃，没第二个心眼儿。”诚文嘿嘿笑了两声，在我头上甩了一下。

　　“我正说要带她去吃小龙虾，一块去吧。”言枫说。

　　“你们小两口，不怕我当电灯泡呀。”

　　“电你个头呀，爱去不去。”

　　我们三个人坐在香辣虾店里边吃边聊。言枫说当年和诚文一起看鬼片，诚文吓得直哆嗦，我一口可乐没咽下去，呛住了。

　　诚文瞥了我一眼， “你要是看了非吓哭不可，还笑呢。”

　　“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呀，我才不哭呢。”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自己清楚，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

　　“对了，佳欣，我还没见过你哭呢。”言枫笑嘻嘻地说。

　　“……”

　　“我见过。”诚文的口气突然变了，我和言枫抬头看他，他低着头，手里摆弄着可乐的吸管，“你暗恋言枫的时候，有次我背你，你的眼泪调到我的脖子里了。”

　　（二）

　　买了一只很大的蝴蝶风筝，我挑的，言枫付钱。

　　天很蓝，点缀着一些五彩的风筝。我们的蝴蝶风筝很快飞上了天空，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我们一定要超过飞的最高的雄鹰。”言枫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风筝。

　　“吹牛，绝对不可能……”我拍拍他的肩膀，指着他手中的线轴，“因为线不多了。”

　　“你再去买，我在这儿等你，快点。”

　　我极不情愿的到卖风筝老伯哪里去买线，但我没有拿线回来，而是一把剪刀。

　　言枫只顾看天上的风筝，没有注意我手上的东西。“咔嚓”一声，风筝线断了，我赶紧把剪刀扔到地上，准备好逃跑的姿势。

　　言枫企图抓住断了的线，可是徒劳。“你干吗？”言枫疑惑而又生气地看着我。

　　“如果有人用绳子牵着你，你开心吗？”看他没有打算扑过来，我双手抱在胸前，找了一个既不可爱的理由。

　　言枫拿风筝现在我眼前晃晃，“那我就让你也尝尝被人牵的滋味。”

　　“啊！”

　　言枫用风筝线把我的手和他的手绑在一起，然后牵着我回学校。宿舍楼下，他把线全部绕在我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言枫说他用线绑住了我，今生今世都别想逃掉。

　　回到宿舍，我坐在床边，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风筝线，不知道刚才言枫的话算不算一种承诺。玫瑰、钻戒、项链，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只是一个承诺，爱的承诺。

　　一直以为言枫有什么超能力呢，自由出入女生宿舍，现在终于明白了，这跟他的个人能力绝对没有关系。

　　早上我去言枫宿舍找他，踮着脚尖不让看宿舍的老伯发现我，不想踢到一个易拉罐，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可是那老伯居然扫都不扫我一眼，于是我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宿舍门没锁，我推开宿舍门，言枫和一个女生抱在一起。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镇定一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他们还在那里。

　　言枫看见我，放开了那个女生，他皱起眉头，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我傻了，彻底的傻了，我需要有一个人告诉我我疯了，产生幻觉了。心口重重的疼，几乎不能呼吸。

　　“佳欣，听我解释。”我转头准备走，言枫终于开口说话。

　　“别解释了，我很任性的，你越是解释，我就越听不进去，也许过几天我自己会想明白，会给自己找最完美的理由替你辩解。”

　　我跑回宿舍，室友都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原来我哭了。

　　我躺在床上，把自己们在被子里，过了很久终于控制住自己。

　　下午诚文来看我，他把我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言枫让你来的？”

　　“嗯，他跟我说了，让我来跟你解释清楚。”

　　“……”

　　“为什么不听言枫解释？”

　　“怕失去，因为怕失去。言枫曾经说过，他最讨厌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女生。其实我很任性，他越是跟我解释，我就越觉得他在乎我离不开我，我就会故意跟他生气。我只是害怕失去，如果失去了，我会比现在难过得多。”

　　“唉！别瞎想了，其实上午那个女生是言枫的前任女友，那个女生也很爱他，就是因为你言枫和她分手了，上午她问言枫能不能和好，言枫说不能，后来言枫就安慰似地抱了抱她，正好被你看到了，怎么回那么巧，真是的。”

　　我点点头，诚文冲我笑笑然后上班去了。

　　（三）

　　已经进入冬天了，空气中夹着一股刺骨的寒风。街上的人很少，而且都来去匆匆，也许躺在暖和的屋里是最好的选择。

　　年终考试临近了，阅览室的人一下子增多不少。

　　“老婆、老婆我爱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抱起书，跑出阅览室。

　　“诚文呀。”我接起手机。

　　“嗯，干什么呢，一起去KTV，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我叫言枫一起去，正好放松一下。”

　　“呃……”

　　我们走进包间时，诚文正坐在沙发上喝啤酒。言枫走上去倒在他旁边，抓过他的啤酒喝了起来。

　　我点了一首《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很久的歌了，但依然很喜欢。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

　　唱完后我坐到言枫旁边，他说我唱这个像30岁的过来人，我用手轻拉他的耳朵，他笑嘻嘻的捏我的脸。

　　“你怎么了？干吗不说话？”看到诚文在旁边闷闷得喝酒，我忍不住问，“你脸色好差，心情不好？”

　　“没有。”诚文把啤酒罐扔到桌子上，酒撒了一桌子。他从沙发后面拿出一份礼品塞到我怀里，说了句“生日快乐”走出包间。

　　言枫盯着门，皱着眉头。

　　“今天你生日？”

　　“嗯。”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你会记得，你说过会让我做最幸福的小猪，会记得关于我的每一天，会让我的生日有鲜花、有蛋糕、有幸福。”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的生日。”

　　我刚想说没关系，言枫已经走出了包间。我抱着礼物站在原地，其实我是多么希望言枫会记得我的生日，我也可以很矫情地说一句，你居然记得，好高兴呀！而现在，我看着门口，期待他们调出来对我说，你被整了。

　　（四）

　　圣诞节到了，街上突然多出很多圣诞老人，为路人分发气球。自从过生日以后，我和言枫就没见联系过，我很高兴圣诞节的到来，因为我终于找到一个理由找言枫。

　　我打电话给他，他“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圣诞快乐。”

　　“你也是。”

　　“一起出去转转吧。”

　　“好，我叫诚文，他可能有话跟你说。”

　　我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圣诞老人给了我一个粉色的笑脸气球。没多一会儿，他们就来了。

　　“我们去哪里呀？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吧。”

　　“我有话对你说。”他们俩异口同声。

　　诚文看看言枫，“你们先聊，我去那边买点东西。”

　　“我们分手吧。”言枫低着头。

　　手中的气球飞到了空中，我想抓住它，可是抬不起胳膊。

　　“嗯，我知道了。”我轻轻地说，怕声音大了自己会哭起来。“还有别的事吗？”

　　言枫猛地抓住我的胳膊，“你为什么不问理由，难道你不在乎吗？”

　　“是不是我问理由就不分手？”

　　“对不起，诚文心细，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不会让你失望。”他转身离开，我用袖口把早已在眼里蓄积的泪水擦干。

　　诚文把他买来的薯片扔在石凳上，“言枫呢？”

　　“走了。”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街上来往的车辆。

　　“为什么？”

　　“也许他不想留在这里，他有权选择自己去哪儿。”

　　诚文坐在我旁边，“你们吵……”

　　“我们没有吵架，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说吗？”

　　诚文低下头，看着地板，没有说话。

　　“你说吧，如果不说我走了，我想睡觉。”

　　“我喜欢你。”诚文突然说了一句，“我比言枫先喜欢上你，可是我一直没有说，我以为可以心甘情愿地把你当作妹妹来疼，可是我真地做不到。我没有打算插入你们中间，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感情。”

　　“噢，我知道，拜拜。”我站起身，对诚文摆摆手后离开。

　　我没有回学校，只是沿着街道一直走，繁华的闹市，在我感觉确实无比安静。天渐渐黑了，风也愈加寒冷，眼泪肆无忌惮。忽然想起经常唱的那首歌《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为什么你们都舍得我难过。

　　（五）

　　我们都是不懂得争取的孩子，从上次分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对方。考试结束后，我立即踏上火车，经历了这段爱情，我是那么想回家。

　　看我回来，家人都很开心，尤其是哥哥，说这半年我不在，都没人跟他贫了。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拖着行李进屋了。

　　白天，家人都要上班，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我又开始天天上网、听歌，流了很多眼泪，家里没有，可以放纵自己。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月，没想到却爱得那么深，好像一场闹剧，荒唐。

　　“佳欣，我们聊会天吧。”哥哥休假。

　　“好啊，好久没和哥哥贫了呢。”

　　“告诉哥哥你怎么了，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说吧，我听着。”哥哥身子后躺，双手放在脑后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低头看看他，开始讲这几个月的事。“哥，我可不可以不会南湘上学。”

　　他没有说话，从床上起来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杯牛奶回来。他把牛奶放在我手里，叹了口气，“佳欣，复习吧，六月重新参加高考，考到别的城市吧。我下个月去南湘给你办退学，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帮你办。”

　　我点点头，喝了口牛奶，眼泪掉进杯子与奶融合。

　　我开始没日没夜的复习，高三是恐怖的，可是回过头来在经历一次就觉得没有什么了。我很庆幸因为每天忙着复习也就没有时间去想言枫。有的时候他的脸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但摆在书桌上的卷子让我没有时间去回忆。

　　若不得不分开/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感激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席慕容《温柔相待》

　　一直都很喜欢席慕容的诗，心存感谢？是应该这样吗？

　　（六）

　　高考结束了，我拿到了沿海发达城市的一所重点大学的通知书。

　　去上学的那天，哥哥到火车站送我，“佳欣，这个世界上比言枫出色的人很多，不要想他了，其实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如果你和言枫在一起了，还不是会有很多暗恋言枫或暗恋你的人丧失幸福，对不对？”

　　“哥，难道就为了让那么多人不丧失幸福，就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看哥哥哑口无言，我接着说：“再说了，有情人不成眷属，那岂不是又多了两个丧失幸福的人。”

　　哥哥在我头上打了一下，“知道贫就好，知道贫就没事，上车吧。”

　　我“嘿嘿”笑了两声，跳上火车。

　　其实不是不想言枫了，有时候还是会想他想到心疼、流泪，虽然他存在的时间在我的整个生命里不过是昙花一现，但还是会发生很多事情，回忆起来要用很长的时间。记得那个星期天，早上睁开眼睛忽然想起了言枫，望着没有颜色的天花板，本以为早已忘记的小事也都历历在目，像电影一样，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闪过。当饥饿感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时已经是下午。想归想，日子还是要过，所以又变得开朗起来。

　　上个月我又去了南乡，跟家里说是去北京散心，我怕哥哥知道会担心。南湘依然有很多柳树，忽然感觉它带来的浪漫像一场梦，不那么实在。我在言枫家楼下站了好久，看见他从楼道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双手插兜，一撮刘海当在眼前，显出几分颓废。记忆中的言枫应该是带着阳光般的笑容的，像天使，也许我们都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但这是自己制造的，都要无奈的接受。

　　我当时在南湘只停留了一天，路过诚文公司时，我问登记老伯诚文的情况，老伯说诚文干得不错，已经升到制作部经理，而且刚刚订婚，事业爱情双丰收，幸福着呢。

　　很好，真得不错，这无疑是我们这段故事中最好的结尾，我想。

　　哥哥在火车下面招手，我笑着跟他说再见。我抚摸手上的风筝线，回想言枫的承诺。那时的我们只想幸福的在一起，不明白不一定彼此相爱就能够拥有永远。

　　火车开始前行，哥哥的身影已经模糊，在那个将要到的陌生的城市，我想，我会有一个崭新的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