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之呓语

一

　　夜，很静，静得有些怕人。在静寂的空气中，大地被黑暗沉重地压着，一片死寂。窗外的景物勉强辨其轮廓，几棵粗壮的梧桐树，梧桐树后面的几幢房屋，在夜幕的掩映下，愈发显得高大，气势逼人，似乎是一只蜷伏不动的庞大的怪兽。偶尔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声，但很快消失在空气里。一切又复归静寂。

　　我眼睛睁开着，没有睡着。其实我是睡着又醒了过来。

　　我是从噩梦中醒来的，出了一身冷汗，头发都湿了。我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但我知道那是一个和我以前做过的无数次梦相同的梦。那也是一个可怕的梦，我的心还在咚咚跳着，心有余悸。倦意控制着我浑身的每一根神经，但我睡不着，我害怕再次做同样的噩梦。我努力不去想它，但它对我紧追不舍，我的意识摆脱不了它。有那么一忽儿的工夫，我的意识一不留神，我迷糊了一小会，一个可怕的东西远远向我走来，狰狞的表情，阴险地笑着，越来越靠近我。又是噩梦，我挣扎了一会，终于弄醒了自己。

　　困了却不能睡觉，我觉得万分痛苦。但我无可奈何，只能任凭疲惫折磨着我。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其余的人已早早进入梦乡，做着美丽的梦。幸福的笑容一定在他们嘴角挂着。啊！他们睡觉的时候都在笑着，而我睡觉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一个人到了连睡觉都不能的地步，该是多么的落魄！

　　黑夜紧紧裹着我，空气得越来越厚重了。我发现黑暗中有百千只眼睛不怀好意地窥视着我，目光带着憎恶，如电流击着我，而且越来越强烈。我焦灼不安，心惊胆颤，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我不得不借助嘴巴呼吸。我想找个藏身之地，躲避开这些目光，但我的身体像僵住似的不听使唤。一阵凉风吹来，我猛地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许多。眼前的幻觉消失了。我的呼吸开始正常。

　　夜，依旧静悄悄的；夜，漆黑一片。

　　时间一秒一分一小时有规律地运行着。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人都在不断变换着自己的人生坐标，或上升，或下降。我的人生坐标沉默着，如一沟绝望的死水，再也兴不起半点微谰。它被固定在耻辱的一点上，那是业已成为历史的几年前的一点。我有身体，有灵魂，我还在呼出着气息，但我的人生坐标却被永久地定位。呜呼！这是我无能为力，不能左右了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现在的状态约莫有很长时间了。黎明快来了吧？我盼望着。我想见阳光，我想呼吸新鲜的空气，我想远眺家乡背后的那座青山。马上，我的思绪又转到别的事情。我惶恐不安。白天犹如夜的黑。

　　我的心情十分矛盾，似是一张纵横交错的网。但是，矛盾的心境也促使我思考。第一次，我用严肃的眼光来看待我所处的社会及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