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逝

秋逝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的特别早，这不盛夏刚过，随着一场绵绵细雨的降临，人们陡然间感觉到了瑟瑟的寒意。

　　妮到底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几个秋季，她自己也记不清了，这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是人们梦想中可以淘金的城市，是个可以让你的腰包撑死也可以让你饥不饱腹的残酷的城市，妮学历不高，专科院校毕业，目前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文秘，日子过得倒也不赖。

　　正赶上个举国欢庆的日子，所有单位都照例放一周长假，妮同住的两个室友借此机会都回家了，撇下孤零零的妮，不过这样也好，她早已习惯孤独，况且还可以享受难能可贵的清净。

　　妮不喜欢这个漫漫假期，那是隐藏在她心底的一块烙印，经过岁月洗涤早已不知疼痛，不敢触及却又时常忆起。

　　那是八年前的国庆假期，那时妮还只有十六岁，花一般的年龄更是爱做梦的季节，那时的妮很幸福，因为她在金秋九月刚刚邂逅了一段美丽的爱情。

　　和强的相遇实属偶然，强比妮大九岁，但妮觉得没什么，九岁的年龄差距不足于产生代沟，至少在强和她之间不会，强那时已经在北京一家公司就职，在当地刚刚普及BP机的时代，强却新潮地用着砖头大的大哥大，那时的强在妮心中的分量很重，从在火车上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崇拜的？喜欢的？爱慕的？总之，强让妮感觉很幸福，很有安全感。

　　强对妮很好，常带她出去玩，还关心她的学习状况，像个负责任的大哥哥，更让妮开心的是，他还会带她见他的很多朋友，“只有当一个男人完全接受/认可了一个女孩才会让她进入自己的社交圈子”，妮这样想，只是每次在很多人的饭桌上，强总会毫无顾忌的把手放在妮的腿上，让妮陡然间会有一种强烈的不被尊重的感觉，但很快又会被无数个近似牵强的理由冲散，妮太爱强了，

　　或许十六岁的感情还称不上是爱，妮只知道自己一天也离不开强了，想念他的笑，那磁性深沉的嗓音，那青春俊朗的外表，那极富男人魅力的表情，于是，在见不到强的日子，妮在课间休息十分钟，也会呆呆地趴在窗台上，遥望校门外的街道，在想他的日子，妮为他写情诗，写日记，写爱情小说，妮是个颇有文学天赋的女孩，有很多写给强的诗，散文还在各类刊物上发表，得奖，妮好开心，她想着，等着合适的某一天，要把这些奖项作为一份特殊的礼物送给强，想到强开心惊诧的表情，妮在梦中，知足的笑了。

　　或许，太容易被甜言蜜语击倒的女人是会遭报应的，强的“背叛”让妮措手不及，与其说是强的“背叛”，倒不如说是妮的自投罗网，是活该，自作践，或许这段古老的一见钟情式的情感演绎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蘖缘。

　　那天是国庆节的第六天，寝室的室友们一个都还没返校，天色渐暗，夜晚即将来临，幽暗的灯光让妮倍感孤寂，全宿舍共住十二人，一般只有妮假期期间从来不回家，妮出生在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爸爸是人人尊敬的优秀骨干教师，妈妈是事业有成的生意人，他们通情达理，温文尔雅，对妮管教甚严，但妮忍受不了家中那冷冰冰的沉闷氛围，那两天小吵三天大吵永无休止的战争，妮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无爱的世界，对强的过分依赖，或许就是源于对关爱的渴求吧。

　　夜晚将近九点，强的电话让妮欣喜若狂，他约妮吃饭，妮从来不在晚上单独跟男生外出，但对强妮很放心，因为强曾轻口许诺绝对不会伤害她，妮相信那是真的。

　　幽黄的灯光，烈性的酒加上强的极力相劝，让柔弱瘦小的妮很快就醉了，胃里堵的难受，妮靠在强的肩上昏昏睡去。

　　每当想到这里时，妮就会有一种揪心的痛，那是一段已经被强迫尘封的的往事，什么叫不堪回首，或许这就是吧！一晃八年过去了，时光消散了妮心中的恨，但深处的伤疤还在，只是强制自己不去正面面对罢了。

　　酒醒后的妮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死寂的深夜和强独处一室第一次让妮觉得害怕，而强那从未有过的狰狞的淫笑和粗野让妮感到陌生，在妮近乎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声中，强还是粗暴地夺走了妮作为少女最宝贵的一切……

　　从那天以后，妮的生活中再也没了强的出现，在妮最最需要蔚藉的日子里，强却像水蒸汽，在妮的生活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留给妮的只有一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妮满怀期望的拨通了强的电话，听到的只是“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在那孤独/忧虑/恐慌/噩梦竞相缠绕的日子里，妮明白了一切，也许真的是，没到爱的年龄而过早的享受爱是会受到惩罚的，上天跟妮开了个很大的玩笑，妮决定在强面前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自尊，独自承受这一切。

　　秋霜，在静夜开始缔结，妮在跟强第一次约会的草场上，烧掉了厚厚的为强而写的三大本日记，那随风起舞的焰火，是对世界上最愚笨女人的嘲讽，好长一段日子，她时常会呆呆地站在那晚上所住的酒店楼下，发誓有一天要把它买下来，尔后让其在炮声中化为废墟。生活，让她心中充满仇恨。这段充满讽刺的爱情，让她从此彻底关上了少女的心扉，这一过就是好几年。

　　六年后的又一个秋季，看着别的儿女都纷纷坠入爱河，而自己的女儿似乎脑筋永远不开窍，妮的妈妈着急了，悄悄托熟人给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伟，伟的家境很好，人也很高大英俊，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比妮大七岁，伟是个很体贴照顾人的男人，跟妮一起过马路十字路口时，伟会很自然地牵起妮的手，那种责任，绝对不是伪装的，妮看的出。跟伟在一起，妮感觉很塌实，真正的很放心。

　　伟对妮很满意，经常会抽空约妮看电影，吃饭，看歌舞表演，但每次妮都是闷闷不乐，提不起什么兴致，妮也经常会在深夜思索，告诫自己这次不要错过，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呵！

　　一个半月后的一个晚上，妮跟伟又一次在演艺吧看歌舞表演，台上的美女演员个个都身材高挑，她们能歌善舞，偶尔还会说一些荤段子，更会惹得台下阵阵掌声，伟看得不时开心大笑，那天妮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竟对伟的笑大发脾气，并决意彻底放弃这段爱情。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本来心情就糟糕透顶的妮因为一小事竟第一次跟妈妈大吵一架，伤心至极的她独自缩到房间，和着泪水一口气喝下了一斤多高烈性白酒，妮是了解自己的，她恨的是自己的不争气，对一场充满欺骗/愚弄的爱情竟如此割舍不下，恨自己经过六年岁月蹉跎，竟未能真正忘记强，强是个伪君子呵。六年以来，妮对强恨之入骨，她一直在不段地调整自己，这次跟伟的交往，也是她对自己人生的一个新的规划，也许在妮恨强否认强人格魅力的同时，她却从未否认过内心对强的爱。六年以来，她强迫自己从未拨过强一次电话，也未乞求强负任何责任，在强的面前，她似乎是为自己保留住了做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也许，这就是常人所说的贱命吧！妮认命了。

　　转眼间，跟强分手后的第八个秋季来临，一个强曾经说过会有桂花飘香的季节，妮依然单身，家人朋友对她的恋爱史全都一无所知，都笑她年纪一大把竟未谈过真正的恋爱，笑妮的爱情史简单得犹如一张白纸，每次妮都只能干涩的笑笑，是呵，跟强之间那羞于示众的爱情早在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妮就决心把它埋葬在自己内心最深处了，而今天，妮爱情的祭日，十月六日，一个痛心疾首的日子，又到了呵。

　　窗外天色逐渐暗沉，更远，是铺排的永远明亮如初的霓虹，它们是不懂寂寞的……“不知远方的强现在过的怎么样？对于他曾经的行为，他有过忏悔之心吗？”妮又开始这样想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