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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信子

作者: 安香儿 完成状态:已完结

风信子

  “我该回去吗?难道我就这样回去?回去之后面对我 的将是什么样的局面?‘’

  夜,已经很深了,信子躺在床上,两眼迷茫的看着天花板,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头顶上的电风扇在不停的旋转着,如同信子的大脑,这几年来一直都在不停的回旋着同一个问题,却始终没有转出个结果。

  “信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和阿郎结婚啊?你都两年没回过家了。娘想念着你啊!”年老的娘在话筒那头对信子说。

  令信子不禁回想起上个月她爹娘和她未婚夫阿郎分别打来的那两个电话。

  “娘,我跟他没感情,我们在一起没话说呢!”信子为难的说道。

  “你们都订婚好几年时间了,還没有感情吗?而且结了婚之后还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啊!当年我和你爹也是这样过来的,现在还不是过得好好的,我们也从不吵过架呀。”娘开导她说道。

  信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信子啊,你也不小了,后面还有妹呢,阿郎可是咱们村里的老实人啊,人又长得不错,身子骨又硬朗,何况这几年来,他也帮了咱们家不少忙,又送这送那的,当年你订婚的时候就花了他不少聘祀啊,咱们可不能失信于人家啊!”娘苦口婆心的劝说她。

  信子知道娘疼她,然而她却不能令她为难。

  “信子,你该不会是变心了吧?”爹抢过话筒问她,吓了她一大跳。“要是你跟那边的人好上了,你就别认我这个爹,再也别回这个家!咱们还要在这村里活,咱家丢不起这个脸!”

  爹挂了电话,留下电话的余音和发怔的信子 ……

  一个礼拜后,阿郎打来了电话。不到非常时刻他不会给她打电话。>

  “什么事?”她问他。

  “我爹娘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完成婚事?”他问她。不是情人间的求婚方式,也不是男主角刻意要拥有得到女主角的怜爱语气,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履行手续程序的机械询问。语气生硬得让信子想起她们村口那棵光秃秃历史久远得可以当她曾祖父的朽木。是的,朽木!不过,信子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她只是在恼自己,为什么明知自己不会嫁给他也不敢轻易说个 “不”字!偏偏这么一拖,光阴就转过了好几年!

  然而,如果不嫁他,又有谁能理解我的苦衷呢?信子在心理哀叹著。何况自己年龄也不小了,早几天照镜子时,信子竟意外的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有了好几条明显的皱纹,而且脸色也比两年前差了好多,这一发现让信子心理一陣惊慌与失落——怎么才二十几岁的年龄看起来竟像是三四十岁结了婚生过孩子的女人?!信子知道,城里不同农村,在村里,与自己同龄的女孩子早就生儿育女了,眼看自己年龄越来越大,年华一天天老去,却是一筹莫展!

  “结婚要好大一笔钱呢!”信子答他。

  “我爹娘会解决的。”还是那句话。一切都由他父母说了算,娶妻生子也是父母要求的任务。

  信子知道他所言的 “爹娘会解决”无非也是向亲戚朋友们借,等他们办完喜事之后再慢慢的还,信子一想到村里头那些每天起早摸黑操劳农活的妇女就想打颤,难道自己也会是和她们一样的命运?永远只做一个无知的农村妇女?!婚后还要偿还一大笔债务?不。我不要。信子想。

  “等我们先赚够办酒席的钱再结婚吧,免得让你爹娘操劳。”信子极力在开导他。

  “难不成你还想我父母帮还钱?”他奇怪的问她。

  信子鄂然。她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她,反而令她不知道再该说什么。其实她是想试着和他好好沟通的,她只是想如果她要嫁他,就应该在婚前打好经济基础,免得因为办喜事而令婚后的两人添加经济负担。谁知道换来的却是 这么一番误会!信子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说,你做保安都做了挺长一段时间了,每个月七八百块钱还要寄一部分回家,要是咱俩要结婚,你总得为我们以后的生活考虑一下吧?你不是很早就考了B驾照吗?”信子提醒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信子以为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禁在心里宽慰了一下,谁知道对方传来的回答却是 “怎么啦?我考个B照回家骑自行车不行吗?”

  “行,行,行。为什么不行?难道我没考个B证就不能骑自行车了吗?”信子生气的一把挂掉电话!

  这就是她要嫁的新郎官吗?

  信子不禁想起另一个人——阿军。阿军是不会这样回答她的,只是,阿军还在军队里服兵役,她认识阿军也有一年多时间了,是在她订婚一年之后的事情,阿军是她们隔壁村的,尽管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她跟他之间有一份心灵上的共鸣,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她知道的。其实她要求不多,她只是想嫁给阿军,然后两个人共同组织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生一两个小孩,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两个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每天过着一种相夫教子的生活就足够了。她想他应该明白她的心意,她觉得他是能理解她的,然而自从她曾经有意无意的向他谈过自己的苦恼,希望他能和她共同解决之后,阿军对她总是采取若即若离的态度,她多么希望他能给她个明确的答复,好让她知道自己人生路上结伴有人,然而,他始终沉默着,一直逃避着相关话题!

  信子想到这里,有种想哭的感觉。觉得自己今晚特别想找个人聊聊,然而,谁又能真正的理解她呢?

  她的思想回到了三年前……

  那年,信子刚刚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但是在她们村里,女孩子念到高中已经算是念得够多的了,一般女孩子初中没毕业就外出打工或嫁人了,信子在她们当中可算是秀才级人物了。信子高中毕业那一年,村里小学刚好缺个老师,闲职在家的信子就去当了代课老师。现在想起来,信子觉得教书的那段日子是她今生当中过得最开心最充实的,对着讲台底下那几十双渴求知识而又天真迷惘的眼睛,信子感到自己责任的重大,更加深刻的理解教书育人的道理,她每天都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 的,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的终身问题,直到有一天。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放学之后回到家,与往常不同的是,家里多了一位客人,是村里有名的媒婆 ——六姑,六姑是那种古道热肠的人,村里人都对她很友善。直觉中,信子觉得他们的交谈与她有关,果然不出所料,六姑是为她说媒来的。

  “信子,你回来得正好。娘想跟你说件事。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何况你也不小了,再过两个月就快二十了,在咱们村里面,女娃子超过二十岁没有男朋友的已经不多了!‘’她娘对她说。

  信子不禁一阵脸红起来,低着头听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和你爹商量着叫六姑帮你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免得将来年龄大了再找就困难了!我和你爹操劳了大半辈子,无非就是想你们姊妹俩找个好婆家,好了却我们的一桩心事。”娘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呀是呀,”六姑附和着说道,“信子在咱们村是喝过墨水的,六姑说什么也得睁大眼睛帮你找个好的。我打听过了咱们村里那些还没有娶媳妇的小伙子,有好几个,其中有一个比你大三岁,叫阿郎,不知道你认识不,模样儿挺好的,又高大结实,人又踏实勤快,要是你愿意的话,改天你俩见个面。我已经跟男方说过了,他们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祀的人,就等你点头答应了。‘’

  两天后爹娘一见到阿郎就喜欢上了这小伙子,他的确长得有模有样的,就是表情呆了点,并不擅长于交谈,信子也没说什么,既然爹娘喜欢她也就依了他们。

  此后就是依据农村的习俗,男方通过媒婆下聘祀到女方,双方父母见面吃过饭为信子俩订婚确认两家的亲家关系,到了年底再择黄道吉日正式完全婚祀。剩下的这段时间就是男女双方培养感情彼此了解沟通的过程,当然,这个过程无非也只是一道手续,通过订婚之后已经算是基本定形了。

  一个礼拜后,阿郎通过在省委工作的舅舅找到了一份做保安的工作,月薪七百多块钱。而信子照样恢复在学校里教书的生活,再过两个祀拜就是暑假了,过完这个暑假后不久到了年底就要正式嫁入男方了,虽然名义上已经成为男方的人了,但实质上信子仍然觉得自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没有一点将要嫁为人妇的特殊感觉,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似乎女人一出生就注定是人家的人,只是寄养在爹娘家,一辈子的任务就是为了结婚生子,信子感到有点茫然。

  学校放暑假后,信子闲暇在家无事可干,比她小两岁的妹妹梅子去了上海打工,刚好嫁在外省的姨妈来访家中,将近临走时对信子说 :“信子,再过半年你就要嫁人了,到那时你就是夫家的人了,不如趁着这个暑假跟姨妈到处去逛逛,见识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然后你再去阿郎那里玩一个月,你们俩好好培养一下感情,这样一举两得。不然的话,以后嫁了人恐怕就没那么自由了!‘’

  信子想想也有道理,干脆趁着这个暑假玩个痛快算是告别自己的单身日子。

  次日后信子就带着一箱行李还有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和姨妈去了一趟上海,在妹妹工作的地方玩了两个多祀拜,然后就直接坐火车去湖南找阿郎。

  阿郎工作的地方实际上就是他舅舅工作的省委大院,信子到来第一件事就是跟随阿郎去拜访他的舅舅。舅舅毕竟是当官的,见识与谈吐都与乡下人不一样,虽然当官的人亲戚多,尤其是官当得越大的人,亲戚也就越多,但直系的亲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是比一般的亲戚要显得亲切,何况信子也算是个知书达祀的人,因此舅舅这一关也就不难过了。

  对于未来媳妇的到来,阿郎并无显出多大的热情,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阿郎是住集体宿舍的,所以,信子来了之后,他们便在离省委大院比较近的郊外租了一间农家平房,城里房租贵,农村来的他们住不起,也住不习惯,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阿郎的堂弟和弟媳也住在这儿,住在这里彼此间有个照顾,阿郎上班也方便一些。

  农家的平房在一个小院子里面,房东是一对乡下夫妇,生有三四个小孩,为宁静的乡下增添了一些小孩子之间的吵闹声。信子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尽管这个临时的家徒有四壁,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小电风扇,然而信子并没有显出多大的不满。阿郎把她安顿在这里之后就带她去上班的食堂拿餐票吃了一餐中秆饭,食堂里吃饭的人很多,由于大家都是常见熟悉的面孔,因此也就见惯不怪了,对于跟在阿郎身后的信子也就多了一些好奇的目光,信子一直低着头,感觉到耳根子红红的,偶尔听到旁边有几个声音在说 “阿郎乡下的媳妇来了”,让本来就脸红的信子更像是关公脸。信子 不禁在心里头暗暗责怪阿郎为什么不带她到外面去吃饭,又用不了多少钱,却偏偏要带她来这里人那么多的地方,抬头向阿郎看去,对方的眼睛根本不在她的身上,只是一个劲的叫她捧好饭菜,不要碰到别人摔倒在地上就没得吃了。

  信子难堪的吃了一顿索然无味的中餐,然后和阿郎到市区去为那个临时的家买了一些日常用品。买完后阿郎就自个儿去上班了,信子只好自己一个人到处去闲逛了一回。

  傍晚回来时阿郎帮她在食堂里打了盒饭,信子本以为她初来这里,阿郎会热情的接待他,说一些情侣间的甜言密语,然后再请几天假带她到城里好好的玩玩,结果却是两个人相对无言。此后过了两天,阿郎每天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帮她打了盒饭,然后又匆匆的赶去上班了,留下信子一个人无所事事的陪房东的小孩子在玩。

  到了第三天,信子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都没见到阿郎,信子饿得肚子咕咚咕咚的喊个不停,又不好意思到房东家去要吃的,只好猛喝白开水度过了一天。

  次日中午,信子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了,便直接到阿郎上班的地方,在他的宿舍里找到了他,阿郎正躺在床上悠哉悠哉的闭目养神,旁边桌子上放着一杯矿泉水,似乎早已经忘了信子这个人的存在,周围有几个舍友在随意的闲聊着,看到信子站在门口,便对着里面的阿郎喊了一声, “ 阿郎,你媳妇来找你了!”

  阿郎懒洋洋的睁开双眼,看见气呼呼的信子走进来,便问: “你来做什么?” 信子气不打一处来,看到旁边桌上摆着一杯满满的矿泉水,便随手用力一碰,碰倒在地上,溅了阿郎一身的水,留下一脸愕然的阿郎和几个舍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信子已经哭着跑开了!

  信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越想越委屈,哭了整整一个下午,两眼肿得像两个核桃,阿郎在门外不断的大声喊开门,信子无动于衷,她在担心她开门之后粗鲁的阿郎会不会打她一顿 ,在农村,一向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尽管信子并未正式过门,然而阿郎一家显然已经把她当正式的媳妇对待了,村里人普遍素质不高,老公打老婆的事情并不少见,何况她刚才还让他在同事们面前出洋相让他丢脸了,说不定会把她打个半死呢!信子越想越害怕,把自己卷缩得紧紧的,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信子听到房东大婶和弟弟﹑弟媳们在外面议论说信子会不会想不开,然后就是阿郎破门而入的声音。

  还好,也许是阿郎真的担心她会想不开,不敢过份为难她,他看见信子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背对着他,似乎有点心慌,便伸手放到她的鼻孔处探了一下,然后把她的身子扳过来,看到信子红肿的双眼时吓了一跳,却也同时松了一口气,那种表情似乎是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严重,不然的话,搞出人命要坐牢就麻烦了!

  信子不知道阿郎正在心理想些什么,她只知道只要阿郎不要打她就大吉大利了,否则的话自己真是哭诉无门。

  “你哭什么了?别哭啦,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阿郎粗声粗气的说,似乎很不满她的所做所为。

  “我哭什么,你自己知道!”信子委屈的说道。

  “我怎么啦?”阿郎一脸茫然,似乎并无意识到自 己有什么不妥。

  “我问你,我来这里找你是为了什么?‘’信子气愤的问他。

  “你是我的媳妇啊,你来找我很正常啊,你是为了什么?我搞不懂你,好端端的非要闹什么脾气!”阿郎奇怪的反问道。

  “好,好,好,既然我是你媳妇,那你为什么到了吃饭的时间也不帮我打饭来,而且对我不闻不问的。”信子越想越委屈,然而既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自己又能怎么样!

  “那你没手没脚吗?我们食堂你又不是不知道,饭票我又给你了,我还要上班呢,你还想怎么样?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阿郎理直气壮的说道。

  信子一时哑口无言,难道叫她跟他说,自己脸皮薄,不好意思天天跑去人家上班的地方打饭吗?信子觉得一肚子的委屈,却又不好表达,就算说了又怎么样,难道等他骂她身份有多娇贵吗?那岂不是等于自取其辱!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个多小时。七八月份的天气燥热得很,何况房间又小又闷,坐在里面就像个蒸笼,尽管有个小电风扇,但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信子觉得没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便起床穿好鞋子想到外面去透透风,经这么一闹肚子更饿了,又拉不下面子跟阿郎说,干脆赌气着让它一直饿着,反正吃也吃不下。

  “你去哪里?”阿郎问。

  “你管我去哪里!”信子赌气着说道,便向院子外面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想一个人静一静,她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难道这就是她将来要嫁的人吗?

  走出院子后,信子看到后面是一大片的竹林,于是便盲目的向里面走去, 阿郎似乎怕她想不开似的,一直跟在她后面,不管信子走到哪里,他就一直跟到哪里,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

  终于,信子走累了,觉得自己还是先回家吧,反正留在这里也没有用,想到这里,信子摸摸口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钱在早几天和阿郎出去买日常用品时就花得差不多,信子不禁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让阿郎付钱,搞得自己现在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难道要自己开口向他要吗?信子感到很为难!但是不向他要,又能向谁要呢?

  “我想明天回家。”信子说。

  “也好。”阿郎答她,“只要你不是想不开就好了。”

  “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我干嘛要想不开呢?”信子不禁在冷笑自己,难道我会为这样的男人想不开吗?

  “我没路费了,早几天买东西时把钱花光了。”信子终于厚起脸皮开口。

  “你想要多少钱,我现在身上没带有,明天中午拿给你。”阿郎说。

  次日中午,阿郎拿钱来时,信子早已收拾好了行李。

  “要多少钱?”阿郎问她。

  信子知道他钱不多,不敢多要,只问他要了刚好够回家的火车票二百块钱。阿郎给她钱时不放心的问她,“你不会不回家想不开吧?”

  信子答他不会。阿郎似乎不放心,便叫信子写个证明,证明即使信子想不开也不关他的事。

  信子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从收拾好的皮箱里拿出纸笔,写好后交给阿郎。阿郎拿在手里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的折好放在口袋里,说: “我还要去上班,就不送你了。”

  信子也不奢望他送她,于是便默默的收拾好行李,再三看了一眼这间小房间,她本来想在这里住一个月的,想不到一个星期都没到就要回去了,不禁一阵伤感。

  刚走出院子大门不远,阿郎的堂弟和弟媳便走了出来,信子看见他们两个人都穿著拖鞋睡衣,显然是打算睡午觉的,看见信子拖着个皮箱便跑了出来,这几天阿郎与信子的事情他们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们从心里同情信子,但是又不好明显表露,毕竟阿郎是他们大哥。现在知道信子要走,他们便说送她一程。

  信子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偷偷的擦了一下眼泪。

  此时正是夏日正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照在柏油路面上,像是要炸出一层油似的,尽管住的地方离火车站还有好长一段路程,信子因为想着心事,也没想到要坐车,堂弟和弟媳理解她的心情,便陪着她走路,三个人就这么顶着烈日缓缓的向火车站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到达火车站,信子知道他们没带钱出来,因为要送她才走了这么长的路,而且还要顶受烈日的暴晒,心理很过意不去,便用有限的钱替他们买了两瓶矿泉水,替自己买了一袋面包。

  “太阳很大,你们先坐车回去吧。”信子说着便递了几块钱车费给他们。

  堂弟和弟媳说什么也不愿收,最后实在推托不过,便只好为难的收下了,何况外面的太阳以及他们身上的穿着也由不得他们多加选择,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头暗暗责怪自己出门时竟然忘了带钱,搞得场面这么尴尬!

  信子从他们最后转身离去的目光里看出一种担心与同情,不禁又是一阵伤感,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知道一个人倒霉的时候是不是总是连贯性的,信子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为什么会这么差劲,当她到售票处想买直达的火车票时,售票员告诉她,那一趟火车半个小时之前已经开走了,那一刻信子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难道还叫她再回去住多一夜?而她却是连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怎么办?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坐中途转趟的火车,中途转车要耽误一天的时间。信子算了一下口袋里的钱,本来打算除去车费之外还能剩余几十块钱在身为家里人买点东西回去的,现在因为要转车,也仅仅只够两趟火车的车费了,连买两份盒饭的钱也不够了。

  三天后,当信子回到家里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火车上度过那几十个小时,又在中途转车的车站度过一天时间的,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平安回到家了,当爹娘问她玩得开不开心,与阿郎交往得怎么样时,信子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达这份心情!

  刚好当天晚上,阿郎打来了电话,问信子到家了没有,小妹兰子接的电话,似乎有意戏弄她这个姐夫,便说信子还没有回来,在一边早已心冷的信子根本就无心再与他开任何玩笑,便叫兰子不要戏弄他了,说她已经平安回到家了,有一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信子现在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此后信子在家心思恍惚的呆了半年,书是没办法再继续教下去了的,退婚两个字她也不敢轻言说出口,何况对方也早已经下过聘祀聘金了,她不想令父母为难,不想让自己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何况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她只知道自己要迫切的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风俗浓郁的乡村,她要到外面的世界去呼吸新鲜空气!

  终于在大年初二的时候,信子留书离开了家来到了南方这座城市,她只告诉父母她要离开家一段时间,不用担心她。

  如今一走就是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里,她为着工作的事情奔波忙碌着,根本无暇顾及其它的事情。也许在潜意识中她只希望时间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又或许她希望阿郎找到新的合适的对象,这样她就不必背负着背信弃义的罪名了,何况还聘祀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以她目前微薄的薪水起码还要积攒一两年的时间,而且她还要寄钱回家呢,当初她父母或许早已经把阿郎当女婿看待了,所以便早早拿这笔钱拿去盖房子了,如今叫她如何开口说退婚的事,如果是男方先开口说退婚的事情,她还可以理直气壮的缓一缓还聘祀的事情,但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阿郎这几年来也根本没有谈新的对象,或许他也早把信子当媳妇看待了,根本没想过要重新讨媳妇,重新讨媳妇的话也还要花一大笔钱呢,当初他给信子家的聘祀也是借人家的,这几年来他陆陆续续花在信子家的钱并不少,何况还有在其它事情上的帮忙,这笔帐又岂是经济所能算得清的?

  俗话说,愁一愁,白了头。眼看自己就要少年白头了,然而,信子却是无可奈何,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年华一天又一天的逝去,父母与男方催婚事的电话也越来越频繁,信子心里想,要是自己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村子 ,也许她会甘心做一辈子的农妇,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然而,这几年里,在见识到外面的世界之后,在逐渐接受了新的爱情思想观念之后,自己还能甘心回到村里头嫁给一个不爱自己没有未来的人吗?!

  夜,已经越来越深了,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信子终于在朦朦胧胧中睡去,这几年的工作生活奔波还有心理上的压力让她根本不敢放松过,今晚她更累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村里的风信子花开满了整个山头,在风中轻盈的漫舞着,那么美,那么壮观,而她就停靠在阿军宽阔安全的肩膀里甜甜的笑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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