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

　　山上一个人也没有。

　　木偶背靠黄土面朝天躺在山坡上一块巴掌大的空地，五月的太阳晒得他晕头转向。迷糊糊的想睡又不想睡，单薄的汗衫把他和黄色的泥巴隔开，细小的石角刺得他的背脊生疼，四面都是高高矮矮的树木，有弯曲的松树，一直向上的杉树，枝叶散漫的茶树，盘在腾条中的白叶树，威猛高大的樟树，叶子手掌一样肉厚的泡桐，和寄生在丛林中的桅子花树。木偶非常熟悉这些树，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来的小树，小小树。

　　木偶是一个人来到这矿上的。

　　木偶是一个狐儿。寄养在叔叔家里，象树一样地长大了，初中还末念完，叔叔就要他出去打工。木偶的作文写得好，老师经常表扬他，还拿到课堂上念，数学，英语，化学等各门课都很优秀。如果能让他念到高中毕业，老师说，木偶一定能考上大学，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学。可是叔叔就是不让他念了，教过他的许多老师都到他家里去替木偶说情，叔叔坚决不同意，什么理由也没有。木偶就这样失了学。但他也没有和同村的人出去打工，白天下地，晚上复习功课，一点也不拉下。叔叔看不惯，就把木偶房里的电线剪断。木偶晚上就到邻居家去读书。叔叔趁木偶白天下地劳动，把木偶的书全部烧掉，就连木偶借同学的课本也烧掉了。木偶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躲在被子里哭。没过多久，木偶就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了。在靠海边的一个城市找到了工作，做仓管员，搬运货物。月工资五百，木偶把四百元寄回家，一百元零用，但大部分都用来买了书。高考前些日子，木偶瞒着家里人报了考。刚好有一新来的老师不知木偶家里的情况，直接就把准考证寄到了木偶家。木偶的叔叔气得把准考证撕了个粉碎。木偶左等右等等不到准考证，过了考试日期，就打电话到学校里去问。教导处的人告诉他，准考证早就寄到他家里去了。木偶那天晚上在海边徘徊了很久很久，海浪打在他的脸上，打在礁石的身上，很疼很疼。但是，木偶经过激烈的思相斗争之后，还是回到了厂里。三天后就辞了工，并且在流动摊上买了一把蒙古小砍刀，躲过了火车站的检查。回到老家的第二天晚上，月色很美，淡淡的，笼罩着整个村庄。木偶轻而易主地就把叔叔他们杀死了。叔叔的儿子周末回家，发现父母被人杀死在屋子里，赶紧报案，而木偶早已逃到了千里之外的南方。

　　警车进山的时侯，老板娘正在织毛衣。木偶十个冬天都没有穿过毛衣。她早就想帮木偶织件象样的毛衣。只是人杂事多，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木偶告诉她，明天他就要走了。老板娘有些不太相信。木偶说，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考上大学。木偶被押上警车的时侯，老板娘楞了一下，转身进屋把末织完的毛衣拿出来，塞在木偶上了铐子的手里。木偶哭了。

　　若干年后，空天下又多了一只飞鸟，在木偶生前的坟地上徘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