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父子

　　儿子生日就要到了。

　　吃过午饭，儿子就一个劲的纠缠，要他陪着上街买成语书。他答应过给儿子买书，作为生日礼物，可手里的稿子才敲了一半，心里不免烦乱：“爸手头有事，过两天再买。”

　　“不嘛，今天我就——想要！”儿子倔犟地咕哝着，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好不情愿地离开。经这一搅和他已没有了继续敲击下去的耐心，烦乱地靠在椅子上。做事乖巧谨慎的儿子从不自个做主，无论添置什么都要求有他陪着，父子俩都挑选满意了，儿子才肯点头。

　　儿子智力开发迟，尽管费了很大心力，学习成绩还是很一般，常气的他忍不住的骂。作为父亲他试图像朋友那样，平心静气地和儿子谈心聊天，帮助他找到突破口，把学习赶上去。一次次的努力徒劳无功，使他没了耐心，显得沮丧而无奈。不能静下心来敲击键盘，他想还不如赶上去，把儿女都顺路送到学校。

　　一路的追赶上去，拐进临街的巷子里，他听见了女儿的哭嚎，忙骑了自行车过去。小巷里儿子怒骂着，拽了女儿的衣襟往前拖。

　　“鹏子，你做什么？”隔着老远他急急的喊。

　　“谁让她不快走，再磨几该迟到了！”

　　他有些生气：“就不能哄着点，她小不懂事你也不懂？”

　　儿子眼里涌上泪花，嘴巴翘的老高：“她太讨厌了，猪女子！”

　　也许是没答应买书的缘故，才使得儿子故意找茬，儿子有找茬使气的毛病。想到这些他有些生气，干脆扔了车子过去，把儿子手里的书夺过来：“念书，念书，越念越糊涂，不如回家呆着去，还能让人省点心……”

　　儿子忍受不了委屈，嚎哭着嚷嚷：“不念就不念！”

　　“混胀东西，我……”

　　“妈的×，你，你等着！”儿子几乎破口而出，跟伙伴们玩时儿子骂过这样的话。为这事他批评过儿子，没想到会落在他身上。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嗡嗡地响个不停。一向乖巧听话的儿子，会用这样的言语对他的父亲吼叫，他的心刺痛着，身子开始不停地抖动。

　　儿子已转身跑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的就想起了那些街头的乞儿，还有那些悲痛欲绝的父母。导致少年的流浪和出走，都和家庭有着关系。一时间惧怕漫上心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带着哭叫的女儿，去追赶儿子的时候他的心慌张着，远远的大于刚才的恼怒。儿子顺着街道哭嚎着跑，个子小小的让人可怜。心酸酸的伤感着赶过去，儿子已蜷缩在临街的楼道里。看见他走近并没显出过多的惊慌，泪眼里闪烁着倔强，还有一种深深的敌视和挑衅。他有些不知所措：“鹏子，你过来，爸送你去学校！”

　　“不，我就是不去，你不是不让我读书吗？”

　　“那是爸的气话，你该明白爸的苦心。”

　　不管他怎么哄劝，儿子就是不出来。被深深激怒了的他，怒火又被一点点的煽起，最终陷入一种无意识的放纵里，直到儿子哭叫着哀求才醒过神来。儿子，平日连一指头都舍不得碰的儿子，此刻已窝在墙根里，两手抱着头紧紧地护着脸：“爸爸，爸爸，别再打了，别……”

　　惊鄂着茫然地拉起儿子，那一刻他被彻底的击垮了，儿子的嘴、鼻子滴答着盈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摔开心悸的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神里满是惊慌、恐惧和绝望，小小的身子颤抖着，一声声求饶伴随着号哭。

　　几天后，儿子眼角的淤血才慢慢消退，眼神中那些无边的恐惧也在一天天的减少，开始玩耍，开始有了笑声。可他内心的那份伤痛和负疚，却在一份份汇聚。每当儿子熟睡，他会不由自主的俯过去，细细端详儿子稚嫩的脸。那张还留有淤血的小脸，过早的有了隐隐的忧郁。他知道自己一时的失去理智，已经给儿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深深的伤害。不由得搂住儿子，头抵着那细嫩的额头，心被伤感一点点淹没。叹息声里，泪水不知不觉蒙上眼帘。

　　“唉，你呀！”不觉间妻子悄然立在身后，抹着泪哀怨的责怪。

　　“我真是浑啊，这么小就……我……”

　　妻子忍不住抽泣起来，俯身搂了儿子：“这么小，小的让人可怜，又是这么淘气，淘的让人烦。可他是我们亲亲的儿子，你就下得了手！”

　　“儿子，亲亲的儿子，亲亲的女儿……”他的心碎了，被自己折磨的伤痕累累。

　　儿子生日，他买好了书，并在扉页里附上他的道歉——原谅我，爱你的爸爸！

　　他想在吹蜡烛的那一刻说些什么，一声安慰或者是一句道歉。可偏巧外出，等赶回家里已是深夜。幽幽的灯光里，妻子苦苦等候在孤独里：“儿子留了生日蛋糕，说要亲手交给你，到底还是困着了！”

　　蛋糕就扣在儿子床头的盒子里，一张道歉卡展开着，一定是儿子用电脑制作的，只有两行字——爸爸，我错了！

　　——爸爸，原谅我！！！

　　吻着儿子额头，泪水早模糊了他的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