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带上我（四十六）

　　近段时间，段然从痛苦中走出来，已经投入到她所热爱的事业中。而导报本月的发行量再次创历史新高，作为新闻界赫赫有名的总编辑，国家派他前往莫斯科，参加世界报刊交流大会。

　　他拿起听筒，还没有讲话，对方已经主动开口了：“柳岩铭，我必须向你澄清一个事实。”听得出是一位老人的声音，对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你们的畸形儿是因为你和你的妻子是亲兄妹关系！”

　　“胡扯！”柳岩铭没等老人说完，已经非常恼火地将电话挂断。

　　可是老人又一次打进来：“请给我一分钟时间，请相信我的每一句话。”

　　“你说吧。如果你存心伤害我，当心我不客气！”

　　“二十五年前，我是本市一家医院的妇产科专家，刚刚从瑞士深造回来，满身抱负。工作之余，我悄悄开始了对试管婴儿的研究。当时，捐献精子的人只限于有突出成就的年轻的高素质人才，你的父亲、学富五车的核物理专家柳树林自愿为医院捐献，一位勇敢的女性又恰巧希望拥有自己的孩子，于是做了试管婴儿培育，从而产生了段然小姐。可段小姐的妈妈最终承受不起社会的压力，将她送给了福利院。试管婴儿是一项学术性、保密性很强的试验，大家谁也不知道。这项成果，直到几年后的1988年，媒体才正式向社会公开报道。那时候，段然已经很大了……”

　　“这不可能！”尽管老人说得有理有据，柳岩铭还是无法相信。他打断老人的话：“请你不要再信口开河，不然我报警了！”

　　“验证我的话很简单，你可以咨询你的父亲，还可以做个DNA的化验……”

　　物理专家柳树林寓所的电话很快响了。

　　听着儿子急促而认真的询问，柳树林平静地说：“是的，在你三岁那年，我响应组织号召，的确在医院捐献过一次精子。不过……”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表达。他不想再提过去的难以启齿的事情了，匆匆收了线。

　　天啊！上帝真的要惩罚自己吗？

　　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他和妻子刚刚从悲哀的沼泽中爬出来。现在，连亲爱的妻子也要离开自己了? !柳岩铭抱住头，慨叹命运的不公。他不敢想下去了，只有泪水悄悄地滑落……男儿珍珠般的泪水啊，积攒了三十多年，现在，它一泄而下，势不可挡。

　　好久好久，沉浸在痛苦中的柳岩铭抬起沉重的头。面前写字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他们的合影，段然美丽的、和自己十分相像的面孔冲着他快乐地笑。他猛然醒悟，一切美好的生活都结束了，等待自己的将是一个新的不可逆转的噩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