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是那次小题大做赢得了少女的芳心。第二次见面,柳岩铭是专程来取那份论文稿件的。满怀内疚的柳岩铭主动在未名湖畔约下了段然。
“你来得这么早!”段然心里泛起一阵歉疚,她打量着他冻得发红的脸和颀长、魁梧的身材,忽然想起一个成语:玉树临风。
“我想早一点见到你嘛!”柳岩铭直白的回答,顿时让段然局促不安。他赶紧补充说:“我一直都在担心着你的鼻子呢!”
段然耸了耸鼻翼,像是展示自己的完好无缺。她凝神看着他,一下子惊呆了。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也许是男女生之间特别的隔阂,从校刊编辑室见面到离开校医院,段然根本没有机会去看一眼这个与自己外表很像的男生。
这是怎么回事?书上说,树上都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我怎么会和他长得这么像呢?
段然的手心里浸出了细细的汗水。她感觉,有一些毛茸茸的东西从自己心尖的末梢缓缓抽出,像秋天的狗尾巴草一般不断撩拨着她驿动的心。
“我们班里有人认识你。”段然猜测着两人长相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余音。
“噢,是嘛!她叫什么名字?”柳岩铭随意问道,似乎并不奇怪。他很自信,在这座驰名中外的校园里,知道他名字的人很多。
“她叫余音袅袅,她说我们俩长得很像。”
“什么?”这一回,柳岩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们俩?”他迅速地在段然身上扫了一圈,眼睛里也闪现出一丝疑惑,惊讶地说:“是啊,是啊,真的有一些像。”
段然看着他激动的表情,感觉他的眼睛像阳光下的钻石,光茫四射,流金溢彩。
段然的脸上也有了一些变化。柳岩铭矫健的身影、温柔的微笑和亮晶晶的眼睛使她的心像海水般荡漾开来。她两手捂在胸前,仍无济于事,那颗心在极不负责任地狂跳着。
原来,男孩的美也是这样带有动人心魄的冲击力!段然心里想:“他不仅长得和自己差不多,还真的像余音说的那么帅。”
“我这篇《中国酒店业坦然应对经济全球化》,是认为中国酒店业的发展已经进入一个相当关键性的阶段。”段然打破难堪,赶紧转移话题。她说话的时候,几根不安分的头发借着风力悄悄溜到她的眼角,簇拥着她秀美的面颊。
“是啊,看看麦当劳、肯德基这些经济全球化的具体反映,就知道你对酒店业的这个提醒有多么重要了。”柳岩铭看着这位低自己两年级的小妹妹,饶有兴趣地说:“是挑战也是机遇。我看呀,像我们这样的发展中国家,酒店业参与市场竞争,在初级阶段风险可能要比利益大一些。但通过结构调整和制度建设,抵御风险和危机的能力一定大大增强。比较起来,这更是一个很好的机遇。你写这个命题,很有价值啊。”
“对,我也是这样认为,温室里培育不出骄花劲草,保护落后不能使我们进步。中国酒店业惟一的选择就是坦然地鼓起勇气,提高市场竞争能力,到经济的大海里去搏击风浪。”听着柳岩铭的一番宏论,段然不禁钦佩不已。他这个学中文的研究生,对经济现状的分析居然比自己还清晰。
……
一阵风掠过地面。细沙似的雪粒像个顽皮的孩子,在两个年轻人周围兜着圈子。一圈一圈,就是不肯离开。
“你说,我们,我们怎么会长得这么像呢?”段然还是解不开那个谜:“他们都说……都说……”
“都说什么呢?”
“都说你是我哥,咱们是亲兄妹,一家人。”段然说着,眉毛在俏皮地飞扬,刚刚恢复的白净脸蛋又有了红润。
“那好啊,一家人就一家人嘛,他们想有这样的好机会还找不到呢。从今以后,我们就公开说是兄妹。本来嘛,我是师兄,你是师妹,说兄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紧接着柳岩铭又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妹’了。”
柳岩铭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里,父亲柳树林是一位核物理专家。作为独生子,柳岩铭从小就希望自己能有个像段然这样美丽可人的好妹妹。
段然望着面前高大英俊的柳岩铭,想到自己孤单单的童年生活,心说,假如生活中真有这样一位关爱自己的大哥哥,倒是一件不错的事。
“我还是想不明白,咱们俩毫不相干,为什么会长相差不多呢?”段然又开始追寻这个傻问题了。
“你看过电视上的‘超级模仿秀’吧,每期都有那么多不仅外表长得像,连动作和声音都很相像的人。还有许多时候,有好几个人长得都很像,站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彼此,看起来像多胞胎。其实一个在广州,一个在西藏,还有一个在黑龙江……八竿子打不着呢。我想,这可能就是咱们国情决定的吧,人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自然就多了。”
“是啊,我看见至少有三个人在‘欢乐总动员’里模仿歌手田震,个个都挺像的。看来,这种事也挺正常?。”段然听着柳岩铭的解释,想起假期里看到的电视节目,似乎找到了理论根据。
“是因为我们北大还是不够‘大’,难免让人不能理解了。”
“也许是吧。”
“啊,把正事都忘了,还不快拿出你的大作,要是再掉到未名湖里,我们又要碰得头破血流。”柳岩铭调侃道。
段然看着柳岩铭额头留下的小包,又羞又愧。是啊,两人一见如故,光顾着谈天说地了,稿件还躺在包里睡大觉呢。
柳岩铭伸手去接段然手中的论文。稿件还没拿到,却触到了她冰冷的手:“小妹冷吗?”柳岩铭把她的手攥住了。
段然的心像含羞草,一碰就发生了变化。她全身涌起股股热流,就连衣服上的雪花也在悄悄融化。
“对不起,我这个大哥失职了。”柳岩铭说道。
段然有些不自然。她想,柳岩铭看到自己通红的脸颊,一定是不好意思了,才补充出这一句,为自己的举动找到合理的答案。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柳岩铭试探着问。
“当然,我们……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段然低着头,不敢正视柳岩铭的眼睛。
“我说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
“那是什么朋友?”段然故意傻傻地问。
“好朋友。”柳岩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最最好的朋友。”
段然的手攥在柳岩铭温暖而炽热的手掌里,整个身心烈火一样燃烧起来。她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种子一样悄悄地破土复苏,生根发芽。
“那边,张老师来了。”她隐约看到讲师张雨提的一个侧影,迅速收回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