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夜越深黑,深的像人的灵魂,难以探究它的根本,静的像水面,轻巧的触摸都会有轰然的回声。文楠就这样走在寂静的街路上,除了遥远的渐行渐远的汽车声,便只有她清脆节律的鞋跟与地面敲打的响动。
文楠离开这个小镇好几年了,每年能回来几次,但这次不同,今早父亲给她打电话,他总是那么简单几个字:“你回来一趟。”父亲从不主动打电话,这次是母亲打不了了。
小镇的夜分外的静,静的像从没有人来临过。而文楠是真的在小镇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小镇很古旧,有的老房子都七八十年了,这些年很多人都陆续搬走了,只剩下老房子在这镇上仿佛证明着什么。小镇的路也还是古旧的青石板路,雨后更显得清静异常,路边的小店也已早早关门。只有星微的灯折射斑驳的路面,守夜的狗偶尔象征性的吼出一两声,也像这小镇老的没了年轻的气力,显得没落。
文楠是第一次一个人深夜走在小镇曲折的路,以前余枫陪她一起回小镇,余枫的突然离去,令她对自己的身世更觉得不祥,有的事没有人告诉她她也能感觉得到,她们一家人好像都不是小镇的人,小镇上也有很多人怪怪的。小的时候,她就隐约的感觉到一些。文楠从小就多梦,有一次她记得她把梦的内容讲给母亲听得时候,母亲几乎是惊恐的眼神说:“楠,你怎么有这样的梦,你是从哪里来的?”那时,她便觉得她不是这个小镇的人,她不属于这个地方,不属于这里人应有的生活轨道和思维方式。她没有父母,确切的说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她从哪里来,她应从哪里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文楠一直低头走着,任凭一双脚与冰冷的石板路敲打着,一只猫从左边的小巷里窜出,喵的一声好像报信一样消失在右侧的小巷里。忽然,文楠想到前天的一个梦:梦里,她在一个山间行走,一群人或者说像人的人在她的旁边走着,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因为他们都没有五官,整个面部被一张看似灰色的布覆盖着,不见天日,却很有秩序的走着。文楠在她们中间,不知向哪走,问及旁人,都说不知,自寻。
好像余枫也在里面,还说你快来吧,我在喜马拉雅山边为你建了一座城堡。文楠的眼前轰然有一城堡显现,一个看门人,穿一身黑衣,没有眼睛,只有嘴对她说:楠,我在这里,为你守墓呢!天啊!是她的母亲!……想到这,文楠打了一个冷战,余枫的死使文楠一个多月都未能休息好,余枫的家人都在国外,她几乎是在绝望中联系到他的妹妹,年迈的父母和妹妹为余枫送了葬,在征求文楠的意见时,文楠只说我们从未讨论过死亡,所以我不知道他要回到哪里。余枫的父母就将他送到老家,同样是一个小镇,他妈妈说那是余枫出生的地方,他的外婆外公都埋葬在这里。墓地很静,环境也有水环绕,这或许能抚慰余枫那颗好动又喜游的心。安葬后,余枫的父母还诚意的邀请文楠一同去西班牙定居。他们说他们对文楠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儿子不在了,或许儿子的女朋友会带给他们一些慰籍。文楠婉意谢绝了,她说以后有机会去西班牙去家里做客,他们那有个牧场,余枫的妹妹还在那开了个酒吧。他们回国的时候带走了文楠的一张照片,一张文楠靠在山崖下的照片。照片上的文楠暖阳阳的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是文楠第一个男朋友冯莫然拍的,余枫的妈妈是个很善良的老人,尊重儿子的一切选择,就像当初儿子选择留在国内一样,现在她选择儿子在世时的女朋友的照片,或许也是一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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