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了、好了，这位公子，咱们还有要事——」所谓入境随俗，潘子民顺口就说出「公子」两个字，用得自然极了。

　　「哦!在下楼剑笙，不知各位有何要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上忙。」直觉地，楼剑笙欣赏眼前的这个男人，他那明亮的眼神，说明了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加上健壮的体魄、不凡的气度，在在让人激赏。

　　蕙姗依着潘子民，流转着一双美目，直接问道：「我们想找楼南城主，你可识得路?」

　　「嗯!只是，这段路恐怕还有得你们走的哪!」微偏着头，楼剑笙实话实说，但一双闇黑瞳眸却有意无意的瞥向芷琳。

　　「天呀!怎么这楼南城主不是住在楼南城里吗?」一听到遗有一段遥远的路要走，邱月香首先发难。

　　「别急好不好?听人家慢慢说嘛!」气林振浩对芷琳的欺瞒，再加上邱月香老是颐指气使的对人，蕙姗对她自然没什么好口气。

　　「坐吧!楼公子，愿闻其详。」潘子民开口招呼楼剑笙坐下。

　　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潘子民总觉得眼前这位剑眉星目、器宇不凡的男子，值得他们信任就是了。

　　而芷琳也不由分说的被蕙姗拖着坐了下来，却意外的正对着楼剑笙。

　　接收到他眸中那股不易察觉的炽热，令她感到坐立不安。

　　再另一方面，林振浩频频投射过来的充满护意的眼神，亦让芷琳感到难以招架。

　　「虽然你们现在到了楼南城，但还得越过前面的那座山，才能到达楼南主城，而在楼南主城的山后有座楼南山庄，那才是楼南城主居住的地方。」指着潘子民拿出来的那份老婆婆手绘的地图，楼剑笙耐心的说明。

　　「天!还要再过一个山头啊!」别看那只是小小的一张地图，众人都心知肚明，也许地图的比例不是那么真确，但光看那一段距离，还真的是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看见他们眼中的茫然与不知所措，楼剑笙再度缓缓的道：「此去路途的确相当遥远，不过——」

　　「不过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捷径?」蕙姗异想天开的问。

　　摇摇头，楼剑笙笑了笑，眼神直盯着芷琳，「就因为没有捷径，所以，你们这一路

　　上的花费肯定不少。不过，如果这位姑娘肯接受我的挑战，那么，我愿意提供你们这一路上的盘缠。」

　　楼剑笙那充满笃定与挑战的眼神，一时间竟激起了芷琳的斗志。

　　「你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挑战?」

　　「很简单，只不过是简单的接句子游戏罢了，谁接不下去，谁就得认输。若是我输了，我愿意负担你们到达楼南山庄前的所有花费，但如果你输了——」

　　「如果我输了，我答应替你做一件事，不过，必须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才行。」芷琳胸有成竹的说着。

　　这种接句子的游戏，她可是从小玩到大，怎么可能会输?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能激起她的斗志，是楼剑笙所乐见的，因为他不希望再看到她那落寞的眼神，与为情所困的感伤神情。

　　事实上，自从在「雾梦溪」救了她之后，剑笙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她了，这才悄俏地尾随在他们身后。

　　而在这一路上，他了解了她和林振浩、邱月香之间错综复杂的三角关系，同时也看出她那被埋藏在温柔外表下的一颗坚毅的心。

　　他想帮她忘掉那段不堪的感情，也想让她爱上自己。

　　「姑娘，昨日已逝，莫哀!」

　　芷琳倏地一怔。这男人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说?

　　可是，抬眼望向他清澈的眸中，却依旧是波澜不兴，她甚至没感觉到他曾开口说话。

　　芷琳不禁怀疑到底是她听错，还是……

　　「真情难以忘怀!」虽然心中怀疑，但芷琳仍不自觉的接了下一句。

　　「等待有情再来!」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闻言，芷琳不由得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跟林振浩相遇，相知，以为彼此真心相爱，如今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全是欺骗，芷琳发现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一般，再也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却以无情相待!」她的声调中带着深深的叹息。

　　「悲悲切切难捱!」楼剑笙的用意是要点醒她。

　　「深情已难排开!」她哽咽的回应。

　　「莫徘徊，展开怀。」楼剑笙又劝道。

　　「展开怀……」对于这段根本不该开始的感情……她也想抛开呀!可是……

　　她终于明白，原来楼剑笙根本就是藉着接句子的游戏在劝她。只是，每回应一句，她的心就又开了一些、多痛了一次……她再也接不下去了!

　　「我输了!请别再说了!」芷琳颓然的宣布。

　　「姑娘，你并没有蝓，你只是不愿意把心门敞开而已。」虽是淡淡的语气，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关怀。

　　「楼剑笙!我要不要敞开心门关你什么事?拜托你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泪花在芷琳的眼中转了转，终究还是淌了下来。「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我心中的苦!」

　　「别哭，我懂……」怜惜的语气让人心动。

　　芷琳心乱地掩耳摇头，「不!你不懂!你怎么可能会懂……一

　　「我懂……」

　　「不!别再说了，我输了!我承认我输了，请你别再说了……」苍白着双颊，芷琳哭得十分伤心。

　　明知道自己对他发脾气根本就没有道理，而在平时，她也不是这么不可理喻的人，可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芷琳，你怎么了?」蕙姗搂着泪流满面的芷琳，不解的问：「你一个人在念些什么?人家楼剑笙都还没出题，你就一迳儿的直喊输，怎么回事呀?」

　　「你说什么?他还没有出题?这怎么可能?」激动的抓住蕙姗的手，芷琳惊疑的忘了哭泣。

　　「他真的还没有出题嘛!」

　　看其他人也肯定的点点头，芷琳不觉更是一惊。难道……她得了幻想症?

　　不对!楼剑笙一定能替她证明，他们刚才的的确确曾有过对话，而不是她自己在自言自语。

　　想到这里，芷琳霍地站了起来，「楼剑笙，你——」

　　楼剑笙笑着起身，抱拳一揖，「题已出完，姑娘欠在下的，他日再来索取，告辞!」

　　说完，楼剑笙已飘然不知去向，留下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

　　夜深了。

　　在另一时空的夜晚，或许还是歌舞升平，但在此地、此刻却是夜寒露重、冷冷清清。

　　斜坐在窗台上，芷琳一点睡意也没有。

　　并不是她会认床，而是她只要一合上眼，林振浩与邱月香的身影便会浮现在她脑海中，挥不去也抛不开。

　　「唉……」

　　「唉……」

　　两声长叹，同时划破寂静的夜色。

　　芷琳一惊，险些跌出窗外。幸好一双铁臂及时伸出，才使她免于跌个粉身碎骨。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样高坐在窗边是很危险的吗?」虽是责备的语气，却是关心的语调。

　　「又是你?哼!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方才的惊惧被微愠所取代，芷琳没好气的说。

　　楼剑笙但笑不语，只是气定神闲的欣赏着被他搂在怀里的佳人。

　　酡红的双颊、微嗔的表情，那含羞带怒的容颜，与眉宇间淡淡的轻愁，在在使他心弦悸动。

　　「笑、笑、笑，就只会笑!你是在幸灾乐祸是不是?」芷琳白了他一眼。直到现在，她还搞不清楚白天究竟是怎么让楼剑笙给要了的，所以，她到现在还一肚子气!

　　楼剑笙没回答，只是摇摇头，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还笑？！」突然想到自己还被他搂在怀里，正琳为自己竟然没有推拒而微微一怔。「喂!还不快把我放开!」

　　不理会她，依然将她搂得密实，楼剑笙对着她笑得更加柔情万千。

　　有一刹那的时问，芷琳竟然失神了。望着楼剑笙那彷如带着千缕情丝的笑意，她竟然有些……心荡神驰。

　　怎么会这样?她爱的是林振浩不是吗?虽然知道了林振浩对她隐瞒了尚未离婚的事，但她跟林振浩曾相爱过，却是不争的事实，她怎能一下子又迷眩在另一个男人的笑容里?

　　虽说在这样寂寞的夜里，能有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拥着自己、有个结实的胸膛让自己依靠，感觉真的很好，可是……

　　「不!」猛地推开他，芷琳痛苦的叫嚷着。「放开我!请你放开我!」

　　无肋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直流，她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怕自己的情伤未愈，却又陷入另一段毫无结果的感情。

　　「为什么哭泣?芷琳，难道说，你还是忘不了他吗?」

　　他温柔的话语听在芷琳耳里，却全都走了样。

　　「我的事不用你管!楼剑笙，为什么你老是爱来烦我?」满心的懊恼，她不自觉的对着楼剑笙发泄。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想劝醒你罢了。」语气依旧是不愠不火，只是，他内心的波涛汹涌没人看得见。

　　「朋友?劝醒我?不必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只要不来烦我就好了。」芷琳不客气的反驳。她实在是害怕极了，明明心里还爱着林振浩，却又忍不住的依恋楼剑笙，这……

　　她是不是疯了?

　　「芷琳，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是呀!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明知道林振浩是个有妇之夫，为什么她就是放不开?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芷琳——」

　　「拜托你，别再说了!楼剑笙，你知不知道你好烦、好烦、好烦……」掩面哭泣的同时，芷琳忘情的把睑深埋进楼剑笙的怀里。

　　天知道!她真的、真的努力想忘掉跟林振浩这段不正常的感情呀!只是还没成功而已，为什么他要这样逼她?

　　不再言语，楼剑笙温柔的将她揽在怀里，轻轻的拍哄着。

　　她是该哭的，在哭尽所有的伤悲、哭尽所有的情伤后，或许，她能更快的走出这段阴霾吧!

　　※※※

　　一大早，当蕙姗来敲房门时，芷琳才睡眼惺忪的醒来。

　　坐起身，她猛然一惊。

　　天呀!楼剑笙该不会还在她房里吧?仓皇的环顾四周，却没见着半个人影后，她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头迅速的检视自己。幸好棉被还盖得密密实实的，衣服也穿得好好的……哎、哎，哎!停!老天!她是想到哪儿去了?

　　芷琳的双颊不禁一阵燥热。

　　「芷琳，怎么眼睛红红的?你又哭了?」蕙姗关切的问。「我昨晚就说要过来陪你，你就是不肯。瞧!整张脸还热热的，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蕙姗，我真的没事，昨晚我睡得很好。」不自觉的回答出口，芷琳也不免一惊。昨夜，她真的睡得很好。

　　自从知道林振浩是有妇之夫后，她就没一刻安宁，更别说是好好休息了。

　　但昨夜……是哭累了吗?还是楼剑笙温暖的胸膛让她觉得有所依靠?她竟然一夜无梦，一觉到天明。

　　「芷琳、芷琳……天呀!你的魂又飞到哪里去了?最近跟你说话，你老是没反应!」蕙姗笑着拍拍芷琳的双颊，轻声的抱怨着。

　　「你刚刚说什么?」芷琳的眼神终于对准了焦点。

　　「唉!」蕙姗莫可奈何的直翻白眼。「我说大夥儿都已经下楼吃早点了，你大小姐请快点!」

　　「哦!好，你先下去吧!我换件衣服马上下去。」

　　送走蕙姗后，芷琳快速的换上老婆婆准备的衣服，然后走到镜前，猛力地拍打着双颊。不论如何，面对朋友——尤其是面对林振浩和邱月香，她都不希望自己苍白着一张脸。

　　「不用再拍了，芷琳，相信我，你现在脸色好得很。」

　　佣懒却有力的声音在芷琳的耳际响起，让她吓了一大跳。

　　「你、你……楼剑笙，怎么又是你?你怎么还在我房里?啊!你……你这个卑劣小人，你偷看我换衣服是不是?」一连串的指责后，芷琳早已是羞容满面。

　　「别紧张，我才刚到，什么也没看见。」虽是无辜的表情，但楼剑笙说话的音调却一点也不无辜。

　　芷琳一脸怀疑。「是吗?」

　　「不是吗?」楼剑笙笑着反问·

　　「算了，我警告你，你有什么事就乾脆一点，一次说清楚，不要老是来烦我好不好?」芷琳没好气的嘟着嘴抱怨，「真是的，老是这样神出鬼没，迟早会被你吓死!」

　　「没事，我只是路过，顺道过来看看你。」楼剑笙说得云淡风轻，可只有天知道，他舍不得佳人，一夜未眠的陪了她一整夜呢!

　　「好啦!现在看过了，你也可以走人啦!我没事。」洒脱的耸耸肩膀，心中却仍忍不住一痛。

　　真的没事了吗?这话连她自己都不是很信服。轻轻地转过身，芷琳不敢再去看楼剑笙那深邃的瞳眸，只因为，她害怕……楼剑笙的眼神太过犀利，她怕被他看穿她的痛、怕被他看穿她的伤，她不想要他的同情和怜悯，尤其是楼剑笙——这个虽然陌生，却常有意无意的用一对深情的眼眸凝望着她的男人。

　　才陷入沉思，双肩却突然被人温柔的扶住，转了半圈。芷琳被迫迎上楼剑笙的双眸。

　　「你醒醒好不好?芷琳!早点面对现实，你就早一天不再伤痛，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林振浩他不值得的!」

　　「楼剑笙，我拜托你别再说了!」泪水忍不住又涌上芷琳的眼眶，「有很多事你是不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什么?你的苦?你的伤?你的痛?还是你的无辜——」

　　「我求求你真的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走开!走开!」用力的捂住双耳，芷琳猛然的摇着头，揪着心口，痛苦的道：「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了解我，那就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不要再来揭开我的疮疤，也不要再提醒我我的痛好不好?我求求你……」

　　看芷琳哀伤的哭泣着，楼剑笙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柔的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抽动不止的背。

　　就让她哭个够吧!总有一天她会清醒、会了悟，而后她将会是他楼剑笙的女人。

　　他可以等，等着有一天，她全心全意的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