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约

第一章

　　两年前，他们在西餐厅首次相遇。因为相亲，当然不是他们彼此，而是他们坐在邻座。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女友。”邻座的男人拉着她说，她起身抱歉地向自己的相亲对象微笑，也向那个男人的相亲对象。这场相亲的结果，是他们俩坐在了一起。

　　“我突然有个建议。”男人说。她没开口只是挑眉。

　　“我不喜欢相亲，更不想结婚。在我眼中的你也是一样。”她听着他说，抬头看他。“我们签一份约定怎么样，对我们都只有好处。”

　　“我并不认识你。”她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很冷，没有丝毫的温度。这样更坚定了他的决定，因为她不会像其她的女人一样，想要跟他纠缠不清。

　　“洛振浩。”他递上自己的名片。洛振浩，一家大型公司的总裁，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标准的言情小说男主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难道不怕我死咬着不放手？”

　　“我相信我的眼光。”他笑得很自信，这是双赢的约定。

　　“条件。”她问。

　　“明日十点这里，我会给你一份满意的答案。”他说。她掏出钱买单，起身离开。洛振浩满意地笑了，望向她的背影他才想起，不知道她的名字。

　　次日，他们如约而来。很快达成协议，不干涉彼此的生活然后结婚，只是纯协议，当任何一方提出解约都必须同意，女方住在男方家。于是，他把她带回家。

　　“爸妈，这是尹若冰，我的结婚物件。”他向父母说。

　　“伯父伯母，你们好。”她平静的脸上换上了一点笑容。她觉得，这是欺骗，只好尽量弥补。洛家父母对她还算满意，他们就尽快结婚了。婚后，她搬到了洛家，她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她把他们当自己的父母对待。他不知道她的工作，只知道她经常在家陪父母，没其它想法，只是感谢她。两年以来，他基本上每晚都回家。他们同住一个房间，只是他们分床而睡，两年以来紧守约定没有越举。

　　这几天，他都没有回来，她也什么都没有过问。第四天晚上的时候，他托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她看着他，为他放好洗澡水，没有丝毫表情。他静静地看着他，有些不解：“没有什么要问我吗？”她回到计算机前。

　　“爸妈有点担心。”她开始打字。他没有再说什么，开始洗澡。出来，倒在床上，她觉得他有点奇怪。“我想要回家一趟，大概半个月。”她静静地说。继续自己的事，没有想要得到他的回答。

　　“为什么？”她转头看他，因为他有些不善的口气。

　　“公司有事？”她有些疑惑，他很能干，而且不会把公事带回家。

　　“难道不能是我有事？几天没回家，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在干什么，或许，我在和女人在一起？”他坐起身，大声说。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能漠不关心，好像一切与她无关。两年，他在外面有许多女人，但是他不过夜，坚持回家。可是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他几天不回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因为他看到的她，都是冷冰冰的，只有在对待他父母是她才有点温度。

　　“我不认为那是我能够过问的事。”她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要离开。“该吃饭了，不要把情绪带到餐桌上，爸妈很担心。”

　　“对你而言，我是谁？”他是谁，他想知道。在看了好友温馨的一家之后。

　　“你应该很清楚。”她停了一下，“我可以不计较今天你的失常，可是你应该要控制你的情绪，我不想别人介入我的生活，相信你也是。这也是达成协议的基本条件。”说罢，她开门下楼。

　　餐桌上。

　　“爸妈，我妈让我回家一趟，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若冰，让振浩陪你回去吧。他应该还没有去拜访过岳父岳母。”洛母说，“振浩，公司的事先放一放，陪若冰回一次家吧，你们结婚到现在还没有出去玩过。最好把岳父岳母给接过来玩。”

　　“妈，不用了。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离开那么久，公司需要人的。”她连忙推辞。

　　“是，妈。”洛振浩说。她不解地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为什么？”她有些生气。

　　“你对我父母这么好，礼尚往来，我应该要去探望的。”他静静地解释。她开始收拾行李没有再说什么。其实，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那个理由，他也只有这样来说服自己。

　　“我要安排一下公司的事，机票订在后天可以吗。”他问。

　　“你安排吧，我没什么意见。”

　　“明天有一个宴会，你准备一下，晚上和我一起去。”他看着她说，想要知道她的反应。她直起身看他。

　　“我们不是早就说好……”

　　“他们要求是家属参加。”他打断她的话。

　　“说没有不就行了，他们应该不知道。”

　　“我告诉他们了。”他不肯让步。她看出了他的故意。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她说。如果他想要干涉她的生活，那么她要离开。

　　“算是帮我一个忙。”他说，从她的眼中读出的讯息让他有些害怕。他急忙解释。她没有再说，默认地答应他。“我会回了接你，不要给我丢脸。”说罢，去了书房。

　　丢脸？她有些气愤。可是她没有说，也没有表现出来。算了，就算是感谢他这两年来他给的平静生活，让她可以有家的温暖。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却也相处不错，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她很明白他不是她的，永远不会是。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她从不过问，她很清醒也很庆幸她能管得住自己的心和感情。今天的他和往常不一样，可能是有什么不顺利的事吧，他的事她不想也不能更不会管。她在等，也在努力，等到存够了钱，她会离开，即使会有留恋。虽是呆在家里，但是她很努力地在工作。还有一两年吧，她就可以离开了，可是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允许她逗留太长的时间了。在计算机前坐下，她开始自己的工作。

　　洛振浩喝着酒，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绪，可是那样只是更乱了。他是天之骄子，女人无数，可是她跟他同房而眠两年却对他没有丝毫的表示，是有些伤自尊吧。今夜，他在书房睡下。

　　虽然没有倾城之貌，但是她还是美丽的。看到她一身晚礼服，他有些惊艳，从没看过她如此的装扮。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他看着她，“很合适。谁设计的？”

　　“我。”她回答，有自豪的情绪。

　　“从来不知道你会设计。”他有些不可思议。

　　“我不认为你有必要知道，这是我的事。”她撇清地说，“还不走吗？”

　　“走吧。”他说，抬起手臂，她挽上。

　　宴会很豪华，她第一次参加。他很体贴地为她介绍人认识，而她的表现也很自然，他觉得这样很好，感觉他们真的是夫妻。

　　“哇，你不是那个推理小说家吗？”是主办方的大小姐，艾雪。若冰淡淡地看着她，好像与她无关一样。“我是你的书迷哦，不要不承认啦，我在出版社见过你。”

　　“是吗？”若冰很惊讶，她以为没有人会认识她，她一直要求保密的。

　　“可以帮我签名吗，最好还合影。”

　　她微微笑着说好。振浩很惊讶，她居然是作家。还是很有名的。她放开他的手，给艾雪签名。“随身带的吗，现在怎么会有。”

　　“是啊，我有空就看，可是有些还是看不懂。”她拉着若冰，“你给我讲一讲吧。”她转头对振浩说：“把她借我一下。”她们去到安静的角落。洛振浩看着她们，他发现自己对她一点也不了解。到底她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很想知道。她们应该在聊她的小说吧，她的眼睛莫名地发亮，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她，那样精神焕发。

　　他拨了秘书的电话，要他调查尹若冰。当初对她的信任，他没有去查她的资料，确实，这两年来她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应该是伤害任何人的事。可是他想了解她。

　　秘书传来的资料，让他吃了一惊。因为，找不到她的数据，神秘得让人觉得不存在。

　　“需要买什么礼物？”他问。

　　“买酒吧，纯白酒。”她说。

　　“我突然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他认真地说。

　　“我亦然。”

　　“为什么突然要回家？”

　　“弟弟有事要我帮忙。其实你不用去的，公司很忙不是吗？”她还是想让他放弃。

　　“就算是出去旅游吧，很久没有放松过了。”他委婉地坚持。“还不知道你有个弟弟，多大了？”

　　“23。”她回答，发现今晚他的话很多。“早些休息吧，明天要起早。”说完，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是由这个大卧室隔离出来的小房间。

　　若冰，她真的就像冰一样。他想。看着她的房间发呆，很好奇为什么当时自己会找上她，和她提出那样的建议。或许，是看上她眼中不受任何东西打扰的平静吧，只是，她太过于平静。他知道父母很喜欢她，虽然她一直都是很安静的。

　　“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一下。妈昨天问到了关于小孩的问题，我想你应该要考虑一下她的问题，是否我们应该要解约。”若冰说着，她的语气中没有情绪，好像与她无关。说罢回到房中。他就这样看着，她是他见过的唯一的一个对这种事，对他不带感情的人。

　　“若冰，我想要跟你谈一下。”他开了她的门，她正在换衣服。她急忙转身穿上衣服。

　　“你应该要敲门。”她有些提高音量地指责。他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心情。

　　“下次我会注意。”他说。她起身出了她的房间，那里太窄，她有些透不过气。拿着一杯冰水，她静静地等着他的话。他拿下她手里的水，在她的身边坐下。“太凉了，对身体不好。热的要吗？”

　　“不用了，你想要说什么？”她摇头说，那水只是要提醒自己清醒而已。她并不否认自己有些习惯了他的存在，但是，她要自己不要介意，离开在那里她都会习惯，这一直是她。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为什么这样问？”

　　“我只是想知道。”

　　“很好。”她说。“可是，这两天你很奇怪。如果是想要解约可以直接说，这是我们当时说好的。”

　　“不要误会，我只是这几天有点烦躁。希望你不要介意。”

　　“为什么？”她问，“我是说为什么烦躁？”

　　“你像冰一样。”他说，她猛地抬头，看到了他注视自己的眼。心里有些发颤，她有一些慌乱。及时收敛心情，“在我的面前，你没有笑过。我想知道，在你的眼中我很差吗？”他的眼中只有认真，她很迷惑：今天的他。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还是往常的她。

　　“我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你。”他握住她的肩，很紧，不想要放开。看着他的脸，他的眼，她有些痴迷。但是，有个清楚的声音告诉她，不可以。

　　“我想，你应该要去冲凉水。”她转开脸。“清醒之后，我们好好谈谈协议的事。”还是没有情绪，还是没有。他放开手，去了浴室。突然，她感觉到很累，这几天以来，她的神经一直没有放松过，她在沙发上睡着了。今晚，为了能睡好，她特地吃了安眠药。出了浴室，他看着已睡的她。他将她抱上了自己的床，她很凉，真的像冰一样。他就这样抱着她，想要她暖一些，这是第一次，他抱着她。也是第一次，只是静静地抱着一个人。他跟着她一起睡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梦中的她觉得很暖，这是一直以来第一次没有感觉到冷。经常，她会在半夜被冷醒。第一次，她眷恋温暖。清晨，她睁开眼，看到的是洛振浩的脸。他抱着自己，自己也抱着他。他没有穿衣服，看看自己，一切完好。松了一口气，她轻轻地起身，希望他不要醒，希望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抱着她的手臂很有力，她挣脱不了。“唔…..”他睁开眼。看到她睁大眼看着自己，有惊慌，不知所措。“醒了。睡得好吗？”他轻轻地问，没有嘲弄。感觉到她想要挣开他，他不自觉加重了力抱住她。

　　“不要延误了班机。”她说。语气中没有责备，但也没有心动。还是没有情绪吗？他顺从地放开手，今天早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个妻子，感觉很好。他跟着她起床，洗漱，出门。

　　若冰有个习惯，上车就睡觉。这一点在他们坐上飞机不久洛振浩就发现了，睡着的她，没有平日里的冰冷。像一个单纯的孩子。他想着昨夜，他们相拥而眠。自从和她有协议以后，即使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也坚持每晚回家。他不明白自己，他告诉自己，是为了不让父母怀疑。有时他很晚回家，她还在电脑前，有时她很早就睡。他从不过问她在干什么，就像她也不问一样。今天她有特地打扮，但是他知道，不是为他。他不懂这样一个女人，是否她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想到她昨天的表情，他看到了她眼中转瞬即逝的波澜。翻开她的推理小说，他佩服她的文笔和才思。故事引人，主角的冷静稳重，就像平日的她。他读不到她的任何情绪。

　　“你喜欢我吗？”女人问。

　　“喜欢。”男人回答。

　　“有多喜欢？”女人又问。

　　“我们的关系到了什么阶段？我对朋友的感情没有压制，对我喜欢的人，如果我们注定要分开，那我的感情是在当我们分开时都不会太难过，如果不必分开那我会有80分的付出，还有20分是给自己的退路，为了对方以外的背叛。我可以容忍善意的欺骗，但是我绝对不原谅背叛。你说，我应该对你有多少的喜欢？”

　　“对不起，我背叛了你。”女人哭了。

　　“不用说抱歉，我不会接受。还有要告诉你的是，我早知道我们分开的结局，所以你的背叛我不会难过。”男人说，其实心里是有痛的，即使他在他的外表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洛振浩看着这段对话，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好像看到了尹若冰，那个不给他一丝情绪的女人。她知道他们注定分开，所以她把感情压在了离开也不会痛的地方。她不问有关他的事，不理会他在外面有女人，只因他们注定分开，所以她不想付出太多，不想他们有太多的纠葛。他转头看着她，应该庆幸还是感到悲哀。可是为什么他们注定分开，不是还没有试着在一起吗？像是眷恋昨夜的温暖，他不想对她放手。可是，他问着自己那个女人的问题，他能够永远不背叛她吗，永远。否则他们的结局还是分开，她，看得很透彻。他很佩服，也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