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汪成
今天正好是立冬,以往的日子里,在这一天老汉汪成就会督促老伴儿,要做饺子吃。都说,在这一天吃饺子,等天冷得受不了的时候,也不会冻耳朵的。可今天都已经很晚了,汪成都还没有回家里去,他坐在屋后的小山上,眼睛望着远处,出神。
汪成住的房子是自己盖的,就选在了这座小山下,不用太费力就可以爬上来。而周围这样的房子还有好几家。因为他们都是这里一个叫大林弯煤矿的采煤工人。矿不是那种国家级别的,也不是省级别的,但它却是这个地区里的大矿了,每年给市里的财政上交着最多的利润。
汪成看着山下远处的,近处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连成一片,才低下头来瞅自家的屋。灯也亮了起来。
该到吃晚饭了。他呢喃了一句。但他却没有下山回家的动作。
“你这个人也真是的,今天是咋得拉?一回来就闷在这儿,不知道吃饭呀?”老伴儿爬上来气呼呼地说。
汪成看也没看老伴儿,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又望着远处。
老伴儿觉出老汉的不对劲,就往跟前挪了挪,身子依偎在老汉身边,语气委婉地问,“老头子,今个儿到底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汪成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闷声闷气地说,“朱大海回来了。”
老伴儿听了身子一震,一屁股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小心小声地问,“你没看错?”
“我怎么会看错。”
“那他看见你了吗?”
“不知道。”
老伴儿嘟囔了一句,“回来干什么?”
“我的心跳的厉害,总觉得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能有什么事情?你就要退休了,小林又不在矿上干,我们不去招惹谁,会发生什么事?好了,回去吧。”老伴儿说完这些话后就站起来,伸出手拉着汪成,汪成就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也,可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了出去。老伴儿吓的脸色立时就变了,身体哆嗦着眼泪就出来了,声音也变了,“你这是要干啥呀?我哪点儿做错了你要这样惩罚我?”话音落下去后,哭声就跟了出来。
汪成扶住老伴儿,俩人互相搀扶着下了山,回到家里。刚把饺子摆上来,就听见院门被踢开了,接着家门也被踢开,一个壮实的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扶着摇晃着走进来。是汪成的儿子小林。
“咋喝成这样儿?就不能少喝点儿。”老伴儿一边说一边和那姑娘把小林扶进他自己的屋子里,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他挪到床上,盖好被子后才拉着姑娘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姑娘被她看得都不好意思,脸色绯红,眼睛也不自然地望着别处。
“姑娘,你和小林是朋友?”
姑娘转回头来,笑笑地回答说,“大娘,我是前几天才到汪总的宾馆里上班的,今天他和几个朋友一起喝酒,大概是高兴的吧,所以就喝多了。大娘,我得赶快走了,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我呢。大娘,走了,再见。”说完话姑娘笑吟吟地离开了。老伴儿一直送出了门口,等姑娘上了车还在望着,还说着,真好看的姑娘。
进了屋里,看见汪成突然就又生了气,就嘟囔着说,“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胆小怕事,伤害了红红,他们俩早结婚了,孙子也该上学了。这倒好,三十大几的人了还没有个家。”说完,眼睛里就泪汪汪了。
“当初……当初……”汪成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老伴儿见老头子这样,心又软下来,就又小声地问了一句,“他,还那样儿?有没有见老?”
汪成扔掉手里的烟,从烟盒里又抽出来一支,点上,含进嘴里。
“你看你,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没抽几口就扔了。”老伴儿从地上拾起来,吹了吹,又放进烟盒里。汪成也不管她,只顾抽他的烟,眼睛盯在一个地方转也不转一下。
“你倒是说话呀,真能把人憋死。”
汪成这才‘唉’了一声,然后说,“老了好多,头发也都白了,可他才五十三岁,咋就成了这样?不过,倒还有精神头,做官嘛。“
“也不知道红红成家没有?那可是个好姑娘,心眼儿软软的,摸样儿俊俊的。我现在还记得红红哭着从咱家跑出去的样儿。“老伴儿的泪又掉落下来。
“妈,你是在说红红?红红,我已经见过她了。”小林醉悠悠地从他的屋子里晃悠出来,一屁股稳坐在炕中间,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两支,递给父亲一支,“爸,给你买的好烟呢?咋不抽?”
汪成没搭理儿子的话,只是把烟接了过来。当娘的急忙问儿子,“你看见红红了?她在哪儿?她结婚了吗?”
小林猛地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地吐出去,然后才说,“今天,我请报社的记者吃饭,红红也来了。”
接着又说,“有个记者跟我说,朱叔叔是来当局长的。”
汪成起身下炕出了家门。
1966年初夏的一天,大林弯矿办公楼前广场上锣鼓喧天,在这热闹的气氛中一辆卡车载着八个胸前带着大红花的青年缓缓地驶了进来,他们都是从省城煤校毕业的学生,带着建设祖国边远山区的一颗火热的心来到大林弯煤矿,在这些学生中就有朱大海,当时的朱大海只有二十一岁。在分配时哪个单位都想要,汪成所在的采煤三队队长硬是把朱大海抢到了队里,队长本想着要把他留在队里的,可朱大海非要到采面上锻炼,于是,队长就把他安排给了汪成。此时的汪成已经是矿上的采煤标兵,干起活来一股子不怕累不怕死的劲头。队长的安排汪成也明白,是要他照顾朱大海,所以,和朱大海一起干活时,几乎所有的活儿都让汪成一个人干了。歇下来的空闲,朱大海就给汪成讲课,讲一些理论知识。就这样,俩人成了好朋友。那时候汪成的儿子小林已经五岁了,朱大海还没有结婚。两年后的春节朱大海结婚了,当年有了女儿红红。红红母亲是个老师,总是很忙,在这里俩人又没有亲人在身边,所以,红红从一出生就由汪成老伴儿照看着,恰巧俩人的生日又在一天,所以,每到这一天两家就聚在一起,乐和一天。红红基本上就是在汪成家长大的,两家人曾经说过,等俩人长大了做个亲家。
那时候中国正经历着一场浩劫,汪成和朱大海都被批斗游街。后来,朱大海被弄进了监牢里,在这之前,朱大海把妻子和女儿托付给了王成。可汪成怕了,他不但没有照顾她们娘俩,还把红红给撵出了家门。红红来了好几次都是哭着离开的。好在朱大海只在牢里呆了两年运动就结束了,朱大海也平反出了狱。出狱半个月后就带着妻子和女儿和一纸调令去了大同矿务局。朱大海走时,汪成远远地站在站台上望着他们一家三口,眼睛里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流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汪成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可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汪成坐在山上,两行泪水缓缓落下来。
汪成迟到了,工作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他急急忙忙往队里赶,就在离队里开班前会的会议室还有十几米,他就听到了那高亢而浑厚的讲话声,汪成的头一下子沉甸甸的,是朱大海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决定不进去了,就直接去了澡堂换了衣服,朝井口走去,他的耳朵边一直响着朱大海的声音。等了约莫有五分钟,早班的第一趟送人车来了,他先坐了上去,等着其他人。等了一会儿其他队里的工人都来了,他们队里的工人还不见来,于是他就跟着其他队里的工人一起走了。到了工作面,夜班的工人边和他交接工作边和他说笑话。
“老汪,来这么早,是不是让嫂夫人给撵下炕了?”
“不会吧,老汪的技术不是一直都很棒的吗?怎么可能呢?”
“怎么还舍不得这地方?想早来多干会儿?算了吧,都干了四十几年了,还没干够呀?”
“没干够,就别走啦,留下吧,干一辈子。”
老汪没有心情像往常一样和他们说笑,于是就本着脸骂了他们几句,工人们也不管他,照样还是说笑了一会儿,就坐上送人车升井了。
汪成一个人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后,才找了地方坐下来,想着朱大海。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尽管他还有两个月就不干了,不会在矿上遇见他了,可在其他地方呢?碰见了该怎么办呢?是等碰见了再说?还是主动去见他?汪成实在是想不出来该怎么办。
工人们进了工作面,和他一班的几个小年轻看见他已经到了就笑了,班长说,“师傅,你今天咋先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人家朱局长还特地得问到你,还跟队长说,一定要照顾好你;还说,就是你退休了也不能忘记你是个劳模,要时常请你回来给大家做做榜样呢。”
“是呀,师傅,你和我们说说,你和局长是咋认识的,看他那样子,像是和你很亲的。”
汪成听了脸上一股白一股红的,亏得黑大家看不见。
“师傅,你就说说嘛。难道还保密?怕我们沾你的光?”
“混帐话,你师傅是这样的人吗?”汪成骂了一句。小徒弟们就都笑开了。汪成的心也一下子放开了,于是微微一笑,对他们讲起了他和朱大海当年的事情。讲完之后,徒弟们都咂咂嘴,一副羡慕的样子,班长最后说,“师傅,这以后就好了,有了局长这样的兄弟在你身边做靠山,你以后做什么事情就都不难了。”
“就是,师傅,如果以后徒弟们有事情求你老帮忙,你老可别装做不认识我们?”
汪成就在说话的那小子头上拍打了一下,嗔怒地说,“就想着这些歪门邪道。好了,该干活了。”
下午三点钟,准备下班,这时传过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矿灯照过来,正好照在汪成的脸上。“是老汪师傅。”队长说。汪成也就叫了声队长。队长看着他说,“老汪师傅,局长和矿长马上要过来你等等再走。”多半天的轻松瞬间消失,紧张和不安又回到了身上,汪成的手不由地抖了起来。不一会儿,晃晃荡荡过来十几束灯光。就在汪成心跳加快的时候,矿长和朱大海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汪成就那样被朱大海看着,平常觉得这井下太黑矿灯不够亮影响人们视线,这时却祷告灯光暗些。汪成不知所措地立在大家面前,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矿长见汪成呆立着就赶紧说,“老汪呀,你这是怎么了?不认识了吗?这是朱局长,是你以前的老搭档,好朋友。”
就在这时,朱大海走上前,一把抱住汪成,声音里透着激动,说,“老汪大哥,我们又见面了。”朱大海的这一举动让汪成的眼泪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一古脑地倾泻了出来,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海兄弟呀。”
“走吧,我们一起走。“朱大海说。
从工作面走到大巷到坐送人车,朱大海一直拽着汪成的手。矿长一帮人紧跟在后面。朱大海不时地询问着,声音很亲切。
“汪大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井下干活的情形。”
“记得记得,怎么能不记得。”汪成高兴地又不无辛酸地回答着。他一激动就出了口,“海兄弟,这些年你们都在大同吗?”话一出口汪成立即感到了朱大海的手使劲地拽了一下。汪成的心立刻就沉甸甸的了,羞愧和内疚重新涌上心头。而朱大海爽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大同只呆了八年,就去了晋城。因为越来越想念这里,所以就又过来了,准备着在这里退休啦。”
出了井口,太阳晃得人眼睛也睁不开。
“我们一起去澡堂。”朱大海仍然拽着汪成的手,没有松开。汪成赶紧地说,“不不不,我还是到大澡堂去吧。”
“怎么?别扭吗?我们原来不就是一起洗的吗?”
“老汪,局长叫你去是想和你感受当年的情景呢。”矿长笑着又极尽恭敬地说。
汪成说什么也不去,当年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已经不一样了,还怎么可能在一起感受当年呢?汪成惶恐地笑着说,“朱局长,我真的不去了,就在这里说个话吧。”汪成觉得还是邀请一下吧,又说,“你有空了就去家里坐坐,还是那个家,没变。”
朱大海就说,“真的没变吗?噢,没变就好。”他又使劲地握了一下汪成的手后说,“老汪大哥,那你洗完了别走,我还要和你再聊了一会儿呢。这么多年没见面,应该有好多的话要说的,你说是不是?好了,一会儿见。”说完就和矿长还有其他一大帮人往干部澡堂走去。
领导们一走,站在不远处的人围上来。
“老汪,这下子交上好运了,你这多年的先进分子老老摸也该出出头了吧。”
王充就笑了笑,说,“算了吧,都快退休了,出的什么头,平平安安老老实实地回家里吃饭睡觉就是幸福啦。”汪成说完就进了澡堂。
“喂,老汪,交桃花运啦?咋这么高兴?”
“小心吖,看家里的嫂夫人把你的另一条腿给拧下来油炸了。”大家伙哄地一声就笑开了。汪成边骂着他们边进了池子里。
从澡堂出来就看见矿办主任等在门口。
“汪师傅,请您快点儿,局长和矿长都在等您呢?”矿办主任十分恭敬地说。汪成有点儿受宠若惊。若在平时,见了你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汪成哪敢得罪这位人称‘半个矿长’的主子,也赶忙恭恭敬敬地说,“主任,麻烦您告诉我,在等我……干什么?”
“当然是吃饭啦。”
“那我就不去了吧。”
“那可不行。您不去,我怎么办。走走走。”主任边说边架着汪成大步小步地奔向餐厅。
一走进餐厅,汪成头就大了,一桌子的人。桌子上也满满的。矿办主任把他按坐在朱大海身边的座位上。待汪成一坐下,矿长端起酒站起来,小说了一大通官话,然后朱大海也端起杯子说了几句,众人便把杯中的酒一干到底。接着,矿长举起一杯酒又站起来,看着汪成说,“老汪,今天你和局长在这儿相逢,实在是你们扯不断的缘分,为你们这份缘干一杯。”
汪成慌忙站起来,举起酒杯,说,“谢谢,谢谢。”朱大海也举起杯子和他对碰了一下,然后朱大海就仰起头喝了下去。汪成一仰头酒就进了肚子里,尽管他已经有二十年没喝酒了。酒杯里很快又被斟满了。
朱大海再次抓紧了汪成的手,说,“汪大哥,在井下咱们搭档了十年吧,说实话,那十年里我就没干多少活儿,都是你替我干的。离开的这些年,我的心里一直就没有忘记过你,尤其是红红,她更是忘不了你们对她的恩情。”
汪成头上的汗流了下来。
“来,咱兄弟俩再干一杯。”朱大海举起杯子说,说完以后没等汪成说话就一口喝干了。汪成双手抖抖嗦嗦地举起杯,一仰头也喝干了。
“好。”矿长说了一句。
然后你一杯他一杯,汪成就这样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就在这时候,一个矮个子的年轻人急匆匆进来把矿办主任叫了出去,没一会儿,矿办主任脸色刷白的走进来,他在矿长耳边嘀咕了几句,矿长的脸刷地变了,白的怕人。所有的人感觉到了不寻常,就都静静地看着矿长。
“井下出事了。”矿长说。
汪成眼睁睁地看着朱大海他们急匆匆地离开餐厅,瞬间功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坐在那里替朱大海叹气,刚刚上任就发生了这种事情也实在是倒运。他又呆坐了几分钟也离开了。他想他该回家了,这时他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那声音让人心里抽搐。他决定去看看,于是他奔向澡堂,换好衣服奔到井口,此时他觉得头沉甸甸的,身子发软,可眼前已经顾不上这些,他问清楚是哪个队的采面后就跟上车进了井口里。离出事地还有一段路是靠走的,所以,车停下后他跳下车就赶紧地往前走,当他七拐八拐地来到出事采面时,就看见了朱大海,他站在那里,在数十束灯光的照映下显得伟岸与挺拔。这情景使他想起多年以前,他和朱大海在那山上,正是太阳升起霞光万丈之时,年轻的朱大海面向东方,昂头呐喊,就是那天,红红来到了人间。他走过去,站在朱大海身边,正准备说话,突然,他听见了头顶上有响动,来不及做些别的他只能把朱大海推向一边,顶板落了下来。
局里和领导们召开会议,分析事故原因。人们都看着朱大海,朱大海就说,“不要看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就不能不按原则办事,现在我不代表我自己,我是整个企业的领导人。”
于是,关于王充之死,最后结果是:汪成醉酒后入井,属于违章。
汪成躺在太平间里,一脸安详。朱大海一个人站在汪成面前,看着他,他没有说一句话,就那样一直看着,最后,他笑了。
面对小林的目光,朱大海很平静,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然后不紧不慢地打着了打火机,点着了烟,猛猛地吸了一口,又轻轻吐出,烟雾在脸前绕着。
“听说你的酒店很红火。”朱大海慢悠悠地说。
“拖老天爷的福,还算不错。”小林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朱大海。
“那就好,要不然,你妈可怎么办呢?”朱大海笑眯眯地说。
“是呀,要不然,这一回朱叔叔连找人照顾阿姨都来不及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遗憾了,是不是……”
朱大海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仍然是笑眯眯的看着小林,又问,“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爸还在太平间里躺着呢,你不再去看看吗?”
“怎么?还没出殡吗?你看我这几天忙的也没有去,还以为汪大哥已经入土为安了呢。”
“怎么可能安呢?带着那样的结果我爸怎么会瞑目呢?所以,还得请你去看他,好让他安心瞑目地离开。”
这些话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就笑着说,“小林呀,叔叔是个局长,做事要有原则的,不能因为私人的感情就随便用权,那权力不是我个人的,而是人民给我的。”
“没有谁要你滥用权力的。”小林看着朱大海说,“我们假如一下,假如汪成乖乖地从酒桌上回家,不去管别人的闲事,就不会发生现在他躺在那里了;再或者,他乖乖地站在一边,亲眼目睹你英勇壮烈的光辉形象,然后带着满身的酒气接受记者的采访,证明一个局长如此辉煌壮丽的瞬间,那又会是怎么样的效果呢?那冷冰冰的太平间里那张床是怎样的,我想你就会知道了。”
“是呀,好多事是料不到的,就像当初……”朱大海意味深长地说,并注视着小林。
“你终于说出来了。”小林也意味深长地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朱大海。
朱大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小林站起来,没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在快走到门口时,他又转了回来,双手撑住办公桌面,脸对脸地对朱大海说,“天气越来越冷了,我爸能够等得上你去看他的。”然后,小林立起身来点了一支烟,把烟塞进朱大海的嘴里,看着他说,“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朱红红昨晚上睡在我的被——窝——里,你听明白了?”
说完,小林笑了,然后就走出办公室。
又是十年的立冬日,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站在了汪成的墓前,看着墓碑上的汪成,说,“你终究还是等上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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