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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眺的疑惑

作者: 智淼 完成状态:已完结

马眺的疑惑

  1、

  马眺一只手揉着睡惺惺的眼睛,另一只手提着短裤,当他两只眼睛刚能看清楚东西的时候,今天的第一尿已经在旧墙边结束了。他边往回走边骂这儿怎么这样臭,其实这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但马眺骂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因为他从来不在这里大便,只是偶尔来几次小的。所以马眺感觉那些人太没有素质,没有道德,马眺回到屋子里以后还是在不停的骂。刚开始的时候在心里骂,到后来他就骂出了声,但是屋子里没有人应他的声。他自己骂了一会儿感觉无趣,又躺到只有一张竹席的床上看一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捡来的黄色小说。这本书他自己都快要能够背过了,马眺看着上面的描写已经没有了一点生理反应。他转动了一下瘦弱的身躯,朝地面吐了一口痰,地面上正巧有只蟑螂路过,被这口痰吓下了一跳,匆匆忙忙的钻入了潮湿的角落。而地面并不会因为多了这口痰而有碍风景,确是跟地面的环境显得很和谐。

  “马眺、马眺——!”楼上在叫喊,马眺整理好短裤,将小说塞到枕头下面,顺着黑暗的楼梯上了二楼。“死鬼,这么晚才上来,去给我买盒烟”一个肥胖的女人扔给马眺10元钱,马眺将钱收好放到口袋里,左手扶着楼梯,右手扣着鼻子慢吞吞的走了下来。他走出房子,绕出那条臭烘烘的小巷,来到了附近的超市。强烈的阳光让他的眼睛感到非常的不适,小巷里昏暗的光线好像才是正常的,这样的明亮却让他感到不正常了。马顺从口袋里掏出10元钱,举在自己的胸前,然后在两个保安的注视下走进了超市,他在超市里转了一圈,看到那些东西让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钱太少了。他有时也会偷偷的看一眼那些蹲在地下挑选东西的女人的屁股,有很多人内裤都露出来了,可以看到白白的肉,这可比他看小说生理反应快得多。但是马眺不敢长时间的看,因为别人看到他脏兮兮的衣服就会站起来,然后给他一个白眼。马眺在这种眼神下赶紧走了出来,在收银台附近买了两包椰树的烟,拿好找零的三元钱,匆匆忙忙的走进了属于他的小巷。

  亚热带的小巷子里似乎永远都是那样潮湿,永远的都散发着一股霉味。马眺走着走着,看到巷子里多了一个小吃摊点,马眺看到上面写着“中原大饼”四个跟大饼一样黄橙橙颜色的大字。马眺停了下来,他看看太阳,猜想现在也许有10点钟了。他回去也没有的东西吃了,而且他讨厌死了吃大米,他在北方老家的时候天天吃馒头,那多么幸福啊。现在一提吃大米他就胃痛,并且那个肥女人也就是他的舅妈最近还老说家里的米吃的太快了,反正马眺认为自己没有吃多少。他想起以前母亲也经常给他烙大饼的,很大很大的,吃一口满嘴泛着麦香味。马眺想着想着就已经走到了“中原大饼”的面前,他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黄橙橙的大饼,那种久违的香味强烈的刺激着他的身体。摊主跟马眺说:“小兄弟,尝尝大饼吧,香喷喷的大饼!”马眺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口水这时候由于空气中大饼香味的引诱也在不住地往外涌,马眺迟疑了老长时间,将口水咽进肚子里,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多少钱一斤”“三元,很便宜的。”跟他说话的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看起来比马眺也就大个三四岁的样子。马眺又看了一眼那黄橙橙的大饼,他知道这钱不是他的,是舅妈的,如果他买了东西吃了,就——。这时候后面那个烙大饼的人抬起头来说:“小兄弟,今天是我们第一天开业,你是第一个顾客,免费送给你吃。”真的?马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当那个人又重复一遍的时候马眺才相信这是真的。马眺坐到了桌子前,那个人给他端过来一斤大饼,马眺看了一眼,一股香喷喷的气味直接冲进他的鼻子。马眺没有用筷子,而是用手拿着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正在忙着的那三个人都停了下来,看着马眺吃的很香的样子,嘴角露出了微笑。这时候一对老夫妇走过来,看了看大饼,然后又看到马眺津津有味的在那里吃,就顺手买了一斤回家去。当马眺吃完这一斤饼的时候,已经有4个人在这里买了大饼走了。马眺吃完了大饼,抹了抹嘴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位子。他这时候突然想起来应该说声谢谢,他回过头来,对三个人说声谢谢就赶紧跑进了巷子的深处。马眺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马眺看到他们三个个子一个比一个矮。于是马眺就叫他们大饼、二饼、三饼。马眺为自己给他们取了这样的名字而感到高兴,而且他吃到了到广州半年来的第一顿饱饭。大饼真的好吃啊!直到马眺走进那座黑漆漆的房子心里还在想。

  马眺把两包烟交给舅妈,就回到了下面自己的那个肮脏的床上。他下楼的时候听见舅舅模糊的声音说马眺过来吃饭了,舅妈恶狠狠的说不吃也死不了,整天不干活,在这里吃白食。马眺没有理会这些,他坐到床上开始想。马眺总是喜欢这个样子,他可以一个人在那里痴痴的想很长时间、很多东西。马眺现在开始想他刚才出去买东西看到的东西,他看到的那辆小汽车,红红的,就跟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赛车很相像。超市里的那个让他生理有反应的女人他也在想:广州的女人就是开放,胸部露的那么多,屁股一蹲下都漏出来一半,粉红色的内裤比黄色小说的诱惑力大多了。回来时候吃的大饼让马眺想的最多了,现在他还在回味大饼的余香。大饼上面布满的芝麻粒让马眺有种难以割舍的感觉,明天还去吃大饼,马眺这样想着。

  2、

  马眺是从北方的一个农村来到这个南方的大都市的,而且这个16岁的孩子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马眺现在住在舅舅家,说是舅舅家其实也不能算是舅舅家。因为舅舅其实在广州也是没有家的,这里只是他们在郊区租的民房而已。舅舅跟舅妈每天靠贩卖青菜为生,他们已经来广州三年多了,所以在刚到广州人的面前,他们就称自己是老广州了。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是在说谎话,他们一直住在偏僻的郊区,对广州到底什么样子都说不很清楚,马眺刚来的时候说要去天河体育中心玩,他舅舅对这样一个标志性的地方却找不到。但是他们在新来广州的人面前却仍然摆出一副老广州的样子,还经常时不时地从嘴角漏出几句蹩脚的广州话:“我母鸡阿!”。他们租的房子上面住人,下面放货,因此里面总是散发着一股霉烂的气息。今天由于市场查得紧,所以他们没有敢去集市卖菜,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证照,市场不让他们进去。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的心情肯定特别烦躁。舅妈跟舅舅都快40岁了,他们还没有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毛病。舅妈挺丰满的,只是舅舅有些骨瘦如柴的味道。因此每当他们两个吵架的时候舅舅就骂舅妈不会下蛋的鸡,舅妈就骂舅舅是没有种的狗。反正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不是鸡就是狗!虽然他们这样说,但是晚上他们合作的还是很默契。胖女人的呻吟声经常在半夜将马眺吵醒。马眺后来也习惯了,不过最近这段时间马眺倒是很少听到这种声音了,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太忙了顾不上做,还是做得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马眺总是会想起老家的那个小村庄,有时想着想着他就会在那张肮脏的床上进入了梦乡:黛色的山横卧在村子的周围,安静的小村庄就像等待哺育的孩子安静的躺在山的怀抱里。一条小河从村子中间穿过,银白的的河流好象大山哺育村庄时不小心落在地下的奶水,里面的养分让很多的孩子可以从里面捉到鱼。青石小巷从村头一直延伸到深处,引领一个个脚印走向自己温暖的家。青色砖块砌起的墙上爬满了蔷薇花。山上的白桦林随风起舞时,马眺总喜欢和小伙伴们在山脚下倾听树叶沙沙的声音,听着听着他们有时候就沉醉了。山上长满酸枣的时候是一年中这些山里孩子最幸福的时刻了。他们在等待酸枣变红的日子里会到河沟里抓鱼,在山脚烤地瓜,到田野里找野西瓜——。当他们吃着烤地瓜、野西瓜的时候抬起头来向山上望去,猛然发现红彤彤的一片,那是秋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酸枣吹红了。于是他们丢下没有吃完的东西,风一般跑到山上去摘酸枣,酸酸甜甜的枣子放到嘴里真好吃啊,吃了一颗还想下一颗,常常弄得肚子圆圆的还是想继续去吃——。突然马眺感觉到自己的脚非常地痛,是不是被酸枣树的刺给扎痛了,他咧开嘴叫唤了一声,却突然发现一个女人站在她身边,等他看清楚了面前的是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他舅妈的时候他才发现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故乡。“死鬼,还不快去干活?整天在家里吃白饭。”马眺摸了摸被掐的通红的脚,摇头晃脑的穿上上衣,然后向外走去。“回来洗把脸,脏的跟屁股似的谁会要你的东西。”马眺胡乱洗了两把脸就向外走去。这是舅妈给他新近介绍的“工作”,让他站在街边发卡片。上面有很多公司的广告,不过内容是什么马眺并不关心。只要他一天发完1000张卡片,他就可以领到20元钱,这是他一天的报酬。只不过这个钱他连手都不能够暖一下,因为老板把钱直接给了他舅妈。舅妈说这是他的伙食费,不能白养活他,就是这样子他们还要赔钱呢。马眺不在乎这些,反正他现在感觉什么都无所谓。只是吃饭的时候舅妈从来不让他跟他们一起吃,而且马眺的碗筷也是有标示的,另外放着。

  马眺发送卡片的时候喜欢给那些漂亮的小姐,他喜欢近距离的看她们,有时候还可以不自觉的看一下他们鼓囊囊的胸部。而且有时还会碰到她们软绵绵的手。每当这时马眺就有一种偷来的快感。马眺很认真地发着每一张卡片,因为这是他在广州的第一份工作,马眺有时候也为自己有一份工作而感到自豪。因为那些跟他年纪一般大的同学还在学校里读书呢,他们哪里能够挣钱,而且还是一天20元,这份工资跟他们的老师差不多。因为马眺是一个孩子,而且让人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可爱,所以路人大多会接受他的卡片,虽然很多人在不远处就将卡片丢进垃圾桶或者扔在地上,但是马眺的任务只是发到别人的手里,至于到了别人手里后怎么处理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马眺发卡片地方邻近一所学校,透过围墙可以看到里面的足球场。马眺也喜欢足球,并且在学校里的时候他还是足球队里的前锋呢!虽然他外表很瘦弱,但是技术好速度快,人们都喊他小亨利,这也是马眺值得骄傲的地方之一。但是现在隔着这个围墙,里面的东西跟他屁不相干。人家喊你小亨利你还是要站在太阳底下发卡片,你更不会拿到周薪8万英镑。马眺突然看到左边来了一个金发女郎,身材特别火爆,马眺马上跟上去送给了她一张,而且很快的看了一眼她那深深的乳沟。那乳沟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得特别的白,有一种耀眼的感觉,好像在哪里马眺曾经有过这种感觉,但是他已经记不起来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摆动着丰满的臀部消失在了街道的拐弯处。马眺也吐了一口痰来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

  3、

  广州的夜是妩媚的,夜风中夹杂着亚热带地区的各种欲望在夜幕的掩护下袭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房间此刻或许都在上演着一个个故事。

  大排档的喧哗声是这个城市里标志性的声音之一,有人说没有吃过大排档就不等于到过广州。大排档里包容了各色人等,有开着进口轿车来的,有写字楼里面的白领,有普通的打工者,也有风尘仆仆的民工。大排档的包容性之大令人汗颜,如果说这是广州的文化之一的话,那么广州的包容性就可以从大排档的桌面上看出个一二三了。

  马眺羸弱的身材、肮脏的外表虽然跟这个城市华丽的外表格格不入,但这里却容纳了他,这就是广州巨大的容纳性。它也因为这样巨大的包容性,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到此。来了你会带走些什么,但主要的还是给广州留下些什么。只是因为双方是互利的,所以才会有更多的人到这里来。而这里经济发展了才可以给来这里的人制造出足够的东西让他们带走,然后再回来继续为它做贡献。

  马眺走出空荡荡的发着霉烂味的房子,向黑夜中走去。他远远的看到大饼、二饼、三饼正在忙着做生意,他们的摊子前挤满了人。马眺没有走上前去,虽然他手里现在有三元钱,但是他想留着明天早晨再买饼吃。刚才吃了舅妈做的菜,由于里面的盐太多现在他还被水撑的肚子发胀。他胡乱无目的沿着一条巷子走向深处,那里没有多少人,但是马眺却想进去看看那个他没有到过的地方。走过有路灯的地方,里面越发的黑暗。拐过了一个弯马眺突然看到狭窄的巷子里每隔不远就坐着或站着一些女人,仔细看他们都穿着暴露。马眺想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在乘凉。马眺继续向前走去。这时候有个女人拉住他,将胸部靠在他的胳膊上,妖里妖气的说道:“小弟弟,做不做生意阿?”马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急忙用力从女人手中挣脱。马眺面红耳赤的从巷子里退了出来。当他走向另一条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舅舅正抽着烟走进巷子深处。

  马眺回到房间里一直在想刚才他在里面碰到的事情,这时他才恍然醒悟,那些女人们不是在乘凉,他们就是广州人所说的“鸡婆”,而他舅舅刚才走进那条巷子应该也是去找鸡的。马眺这时候感到一阵兴奋,好像下体有了反应。但是他的腹部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很快就将他的反应赶到了九霄云外。

  4、

  马眺的名字是父亲给他取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登高眺远,将来有远大的前途。父母从小就特别溺爱这个独生子,将他视为掌上明珠。但是在马眺15岁那年,他的父母突然都得了重病,很快瘦的皮包骨头。舅舅这时候正好回老家,他带父亲和母亲去省城大医院做了检查。回来后三个人都耷拉着脸,没有一丝欢喜的颜色。后来父母总会感觉到腹部胀痛,有时候痛的在地下打滚。每当这个时候马眺感觉自己也会腹痛,惊恐的他这时候往往不知道怎样去帮助父母。这样过了不长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马眺跟父亲了,父亲这时候会经常抚摸着马眺的头发呆;又过了一段时间,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马眺自己了。这时候马眺就会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腹部,不知道是条件反射还是真的存在,马眺总会感觉到自己的腹部疼痛。但是马眺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确是不争的事实。马眺从那时候开始就有些恐惧,他害怕自己也会像父母一样慢慢的痛死,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因为没有人告诉他。只是学校不让他去上课了,老师说让他在家里休息。然后同学、伙伴们也不再找他玩耍了。马眺已不再到邻居家里串门了,即使去人家也不欢迎他,总是给他白眼。他在秋天里也不能去山上跟同学们一起摘酸枣了。马眺感到疑惑的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以前大家都很喜欢他啊,同学们都愿意跟他一起去上学、一起玩耍。可是现在!!!他成了一个孤独的人,每个人见了他都会躲的远远的,好像他是一个不祥之物。马眺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存在的多余性,有好几次他都打算跳进门前的那条河里,但是他又没有这个勇气,因为他才只有16岁,他还没有真正的活过。

  后来马眺知道了父母的病叫肝炎,而他也可能已经染上了这种病。这个病是马眺的小学刘老师告诉他的,那天刘老师在小学校外面的操场上一晃一晃的打篮球,他看到马眺走了过来,似乎想要打篮球的样子。于是他把球扔给了马眺。马眺使出了浑身的劲但是球还是软绵绵的没有投进篮筐。刘老师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了一眼马眺,然后走到马眺身边,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跟马眺说出了马眺父母的病和马眺肯定也已经被传染的病。然后他满怀怜惜的看着马眺,他本以为马眺会因为知道自己会在不远的将来腹痛而死显出巨大的恐慌,然后就会在他的面前痛哭。但是他甚至没有看到马眺有失望的表情流露,而是表现得很自然,好像没有听到什么似的。这令他非常失望,进而感到有些恼火。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怜悯一下别人,但是他错了。这个40岁的老光棍,拖着一条瘸腿慢慢的走向了学校。他的失望程度可能会令他今晚上难以入眠。他本来以为马眺是个比自己更可怜的人,他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心理的平衡,但是他失望了,马眺并没有感到自己的可怜,倒是对他的腿表示了某种怜悯。他把篮球愤愤地扔到了墙角,再也不去打篮球了,一个瘸子有什么资格去打篮球阿!

  后来刘老师看到马眺都是躲着他,而马眺也会躲着他,马眺怕他再跟他提起那个可怕的名词“肝炎”“肝硬化”。而刘老师也怕马眺看他那条瘸腿。

  马眺很快离开了那个村庄,来到了没有人知道他生病的地方。但是马眺并没有轻松的感觉,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你有病或者没有病都没有人会关注你这些东西的,因为这些东西跟他们都是没有关系的。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注视前方没有闲暇顾及周围甚至身边所发生的事情。

  马眺还是日复一日的过着他的日子,他早已忘却了别人警告他的在不远的将来他会腹部疼痛,然后慢慢的死去。他现在每天盼望的事情就是口袋里有几块零钱,他可以到那里吃一张大饼,这也是他现在感到最幸福的时刻了。而他在晚上也偶尔会去那条深深的巷子里面去转一下,看一下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人在那里跟人搭讪。然而马眺是不敢走近她们的,马眺感觉害怕他们,并且感觉她们是脏的,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清楚,这只是他听别人说的。马眺经常看到舅舅隔几天就会去那条巷子里走一趟,然后兴致冲冲的走回家。然后半夜就会听到舅妈的谩骂。

  马眺经常去吃大饼,渐渐得就跟那三个人熟悉了。于是他就喊他们大饼哥哥、二饼哥哥、三饼哥哥,而那三个人也很乐意有这样一个小兄弟。他们会经常逗马眺玩,也会跟他讲一些成人笑话。马眺慢慢知道了他们三个来自北方,以前是在一家工厂的同事。后来下岗后就一起出来广州打工,但是他们没有文凭又没有相关的经验,所以到处碰壁。后来大饼突发奇想说可以做他们老家的金陵大饼来卖,很多在广州的北方人不喜欢吃米饭的,所以他们就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做起了大饼。其实他们生意看齐来很红火,但是并赚不了多少钱,而且每个人都很累,并且还要提防城管来抓。所以一个月下来,其中年纪最小的已经流露出一种不想再干的念头,大概是他看到那些烂仔在外面整天游手好闲也能混得很好,感觉自己有些傻里巴叽的吧。三饼也曾经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抱怨过,但是大饼跟二饼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做他们的大饼。因为他们明白,如果现在不做大饼了,那么明天可能就没有饭吃了。他们总不能空着手回老家吧,出来之前他们是给家人发过誓的,一定要到南方混出个样来再回家。但是三饼却没有什么心思了,他想要走一条捷径。至于是什么捷径,他现在还不知道,就像马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腹痛而死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马眺还是每天去派卡片,顺便可以看一下漂亮的女人;花上几元钱吃香喷喷的大饼,并且跟那三个已经很熟悉的做大饼的人开几句粗俗的玩笑;去超市买些必须的东西,然后趁机看一下蹲在地下挑东西的女人露的很多的臀部;晚上没有事情的时候去那条小巷子里看那些女人做“生意”

  日子就这样过着,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就像这个城市里没有明显的四季变换一样。

  马眺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此时的很少会想起刘老师告诉他的他会在不久的将来腹痛而死,他也不会去想自己的将来会怎样。

  5、

  一天早晨,马跳去那里吃大饼的时候,发现做饼的人少了一个,只剩下两个人了。马眺确认了一下,是三饼走了。马眺问大饼三饼哥哥去哪里了?正在忙着烙饼的大饼低着头对马眺说出去发财了。马眺点了一下头,大饼并没有看到马眺的这个动作,其实他也没有必要看到。马眺吃完了一份大饼,然后继续去派发他的卡片。只是他一直在想他们三个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就走了一个呢?马眺不清楚,三饼哥哥到底去哪里发财了呢?又是做什么东西可以发财呢?问什么不叫他一声也一起去发财呢,以前三饼哥哥说过会带他一块去的啊。他也弄不清楚,其实他也没有弄清楚的必要。

  舅舅舅妈的生意最近好像不是太好,舅妈整天在家里发火,而舅舅则会就着臭豆腐喝廉价的白酒。马眺不在意这些,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只不过现在他的工钱不会全部交给舅妈了,每个月他给舅妈200块钱当作住宿费,因为他现在已经经常不在家里吃饭了。马眺算了一下,除去他的花销以外,他已经有接近四位数的存款了,这对他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阿,现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考虑他要用这笔钱干什么呢?现在他对舅妈也不会是那么逆来顺受了,他也会反抗,如果惹恼了他他也不会去给她买烟,即使去也会要跑路钱。这些对马眺来说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因为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这么干的做什么事情都要钱。

  这天马眺在楼底下睡觉,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在迷迷糊糊的躺着。他听见楼上舅妈又在骂舅舅:“你个死鬼,整天就知道喝酒,生意这么差你也不想想办法。早晚象你姐姐跟姐夫那样子得了肝病死了算了。”马眺猜想舅舅可能已经喝多了,舌头说话时都有些不听使唤了:“你个老娘们懂什么,老子拼死拼活的过日子,喝口酒算什么。我姐姐那是怎么得的病你知道吗?傻瓜。”“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必要知道,你那个破外甥在这里,我害怕他传给我病呢!”“就你得病不得病都无所谓,反正是个不下蛋的鸡”上面传来了舅妈扔东西的声音,这大概说道了她的痛处,所以变得更加歇斯底里。马眺想要听清楚父母的病是怎么得的,但是舅舅没有说出来,而是跟舅妈开始了战争。这让马眺感到索然无味,因为他关于父母病因的疑惑没有解开。

  又一天早晨马眺来到摊子面前吃大饼的时候发现二饼哥哥也没有了。他问大饼哥哥二饼哥哥呢?大饼一边找零钱一边回答出去发财去了。马眺看到只有大饼一个人显然忙不过来了,既要烙饼,又要收钱,还要和面。但是现在吃饼的人比以前也是少的多了。大饼也没有了以前的那种快乐,脸拉得比驴的还要长。马眺感觉现在的大饼似乎也没有以前好吃了。不知道是现在只有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质量下了还是因为马眺已经吃腻了的缘故,总之没有以前香了。

  马眺离开摊子去派发卡片,他今天情绪特别的低落。因为每天吃一份大饼是他最大的奢望了,但是现在的大饼好像没有以前好吃了,而且烙大饼的三个哥哥现在也只剩下一个了。因此今天1000张卡片的任务他没有完成,只送出了不到一半,剩下的被他塞到了垃圾箱里。做完这件事情,他机警的向周围望了几眼,发现没有人看到他就缓缓地走向了巷子的深处。

  回到家里,舅舅没有在家。马眺拿出自己的饭碗盛了一点饭,然后胡乱挑过来几棵青菜。当米饭进入他嘴里的时候,他才想起大饼是多么的好吃。然后他又向往常一样走进了那条巷子深处,去看那些做生意的女人。奇怪的是今天晚上他好像生理反应非常强烈,她也有那种冲动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有几十块钱,他也想去尝试一下那种东西。他鼓足了勇气向前走去,但是刚走两步他又退回来了。这样反复了几次他还是没有走进去,倒是这时候一个丰满的女人走了过来,一把拉过他,将肉乎乎的身子靠近了他。他真的有那种原始的冲动,他想要做些什么。但是他回头看时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来。他赶紧极不情愿的摆脱了女人丰满的身体,躲到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过来后就被那热女人抱住,然后领进了屋子里。

  马眺回到家里,听到舅妈在骂舅舅。她也许不知道他的男人去了哪里,但是马眺刚才却看到了。

  马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心里感觉乱哄哄的,有些心浮气躁。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个女人的缘故还是因为大饼不好吃了的缘因,反正他有种想要发泄的冲动。马眺想,等明天他自己一定去找个女人,不就是50块钱嘛!反正他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很快就会像父母一样腹痛而死的。马眺此时又将这件事情重提,其实他已经好久没有去想这件事情了。

  6、

  这天黄昏,马眺发完了卡片去超市附近买东西,在他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女人背着包慢慢的走着。突然胡同里窜出一辆摩托车,上面两个人。车子飞快地从女人对面开来,一生尖叫过后女人倒在了地上,摩托车后座上的人手里多了一个包,他们飞快地从马眺面前通过,然后拐进了角落。马眺怔怔的愣在了那里,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他没有去看那个女人,而是傻傻的站在那里。他反复揉着自己的眼睛,问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因为他看到刚才骑着摩托车抢包的人是二饼、三饼。马眺刚开始不相信是他们干的,因为大饼哥哥说他们出去发财了,但是刚才那明明是抢劫啊。马眺带着这种疑惑走向超市。在回来路过卖大饼的地方时,他看到大饼哥正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烟,看来今天的生意不好。马眺兴奋得跑过去。他本来打算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告诉告诉大饼哥哥,但是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又停住了,他突然感到它不应该去说这件事情。或许这件事情大饼本来就知道了,自己又何必去多嘴多舌呢。抢劫也是发财阿,并且还是一条“捷径”,现在广州很多人都靠这条捷径发财致富。只可惜马眺现在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能力去走这条捷径。于是马眺从旁边绕了过去,走到巷子转弯处的时候,马眺回头看了一下大饼哥哥,感觉到他一个人好像很孤单。

  7、

  南国清晨的阳光依然是那样强烈,马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外面吃大饼。但是当他走到那里时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大饼哥哥也像二饼、三饼一样的消失了。只是这一次已经没有人告诉他说大饼哥哥出去发财了。

  马眺这时候想起自己的那个破手机忘到家里去了,赶紧折身回去拿。这个手机是大饼哥哥帮马眺买的二手机,花了100块钱。马眺整天放在身上,因为他感觉自己也跟城里人一样有“大哥大”了。

  马眺走进屋子,看到里面站了一个警察。他有些害怕,心想是不是自己发卡片被警察追到家里来了,因为马眺知道他发的那些卡片很多都是违法的。但是警察交给他舅妈一张纸以后就走了,看都没有看马眺一样。他舅妈突然像疯了一样又蹦又跳地骂起了马眺的舅舅,边哭边骂。恨不得把他撕碎才解恨。突然舅妈停止了哭声,大声向马眺吼叫到死鬼还不走!马眺白了她一眼就走出了家门。马眺不知道舅舅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马眺猜测不是什么好事情,要不警察不会来,舅妈也不会那样子咒骂。

  十几分钟以后马眺的舅妈已经提着一个包出了家门,马眺远远的看见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急急忙忙的走了。马眺不知道她这样匆忙去干什么,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马眺看到舅妈的包很大,应该装了很多的东西。马眺没有理会她,自己继续在那里发他的卡片。至于舅妈已经带着行李和所有的存款去了火车站,将要离开这座城市。马眺一点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了跟他也没有关系,反正她不带走自己的东西就行,其实马眺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拿的,它只是跟流浪汉差不多的穷光蛋一个。

  而此时马眺的舅舅正跟大饼哥哥一起蹲在派出所里,跟他们一起被审问的还有那些马眺经常见到的那条小巷里的女人。

  而大墙里面二饼、三饼也正在吃着大米饭,他们跟马眺一样最不喜欢吃米饭了,但是他们现在也只能合着眼勉强自己吃下这令他们难以下咽的东西。他们大概此时也想起了大饼的香甜可口。

  马眺站在他熟悉的路段继续派发卡片,她看到对面有个性感的女人向这边走来,于是他穿过马路向对面走去,想要把卡片送给他,自己也想近距离的看一下那个丰满性感的女人。当他穿过马路,拿着卡片的手就要碰到那个女人手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街上响起,这声音或许是马眺在世上听到的最后一次声音了。一种红色的液体溅满了女人的身体,雪白的乳沟此时变成了血红血红的,马眺最后望了一眼她丰满的乳沟,然后马眺的身体重重的倒下了。此时他想起了那次他在超市里看到的女人雪白的臀部,那种耀眼的白色他感觉曾经在哪里见过。现在他突然想起来了,那是他家门前的那条河,上面总是闪耀着白色的光芒,就跟白色的乳沟一样耀眼,母亲经常在那里洗衣服,他和伙伴们经常在里面嬉戏——。令他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的乳沟就变成了红色的呢?马眺带着一个疑惑解开的快乐还有一个新的疑惑产生的心情倒在了地下。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份别人不易觉察的微笑,顺着嘴角流出,同时流出的还有几缕鲜红的东西。这种颜色就像马眺的父母在血站卖血时从手臂上面抽出的血一样鲜艳,红红的颜色一直陪伴他们走进坟墓。只是这个曾经的疑惑马眺永远都不会知道结果了。

  这里昨天好像发生过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今天已经没有人记起。明天更不会有人过问。

  当太阳再次升起,阳光再次照耀南国都市的时候。小巷依如往昔充满了亚热带潮湿的气息,夜晚依然有很多女人在老地方“乘凉”,街上依然有很多人在派送着卡片,路上依然有很多人在骑着摩托车走着发财的“捷径”,火车站依然有很多像马眺一样的打工仔继续涌进广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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