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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点爱

作者: 袁成亮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我的养父养母

  “你从哪里来?”

  “父母生的呗!”

  “你怎么知道是父母生的?”

  “父母说的呗!”

  这样的对话也许在你我的生活中不知进行过多少遍,我们对此也习已为常。然而,如果你仔细琢磨一下,你可能会发现这个问题有许多可疑之处。你象你的父亲或者母亲吗?他们对你象是对待亲生儿子或女儿吗?你的履历表上写着你父亲母亲的名字,但也许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你的父母亲,或许你是那履历表上的父母亲捡来的私生子。现在很多人都是私生子,只是他们自已不知道罢了,或者知道了不愿相信罢了。这样的人很多,我敢打这个赌!我对自已是否真的是这个家庭中的一员,我指的是血缘意义上的,就是从这些问题中琢磨出来的。因为我一点也不象现在的父母,我父母待我也不象自已的亲生儿子。他们只知道把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压在我身上,只知道拿起扁担什么的无休止地打我,而且常常是毫无理由的打。他们两个吵架了,打我;在外面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打我;连猫把碗打破了也打我,好象是我指使猫这样做似的。他们越是这样打我,我就越是感到这个家不属于我。我的这种猜想终于有一天得到了完完全全的证实。

  那一天,我那母亲和人称母老虎的隔壁邻居不知为什么事吵起来了,吵着吵着两人就动了手。常听说女人打架如母狗,不把一方打趴就不罢手,这回我算是领教了。那两个女人打得简直天昏地暗,直到那个人称母老虎得散了架摊在地上,我母亲才让自已的拳头歇下来。尽管那个母老虎在力气上比我母亲稍逊一筹,但嘴上的功夫可一点也不差,我母亲祖宗八代都被她用嘴咬了个遍。我呢站在一旁看戏似,没有一点掺和的愿望。要不是那个母老虎一句“你这个绝屁股的,有种自已生一个呀,干嘛要从外面捡个杂种回来!”我还得旁观下去,你知道她骂了很多只有这句话与我有关。尽管我早有预感我现在的父母不是我亲生父母,但我还是被那个母老虎这句话震怒了。“你这个狗娘养的!”我猛地冲上前去用脚狠命地踹了她一脚。我不是为我的养母,而是为了我自已,谁叫她骂我是杂种呢。不过,回过头来想想,我还是要感谢那个母老虎,她使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不然的话,我不知要猜到哪一天呢。

  自打我知道自已不属于这个家后,我所遭遇的“家庭暴力”便有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一种怨愤的情绪如烈火燎原般地在我心头漫延开来。我也因此有了一种欲望,一种要把我所知道的关于这个家的不光彩的事情告诉你的欲望。当我把这种欲望付诸行动时,我的故事便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丰满起来。而且,我只如实道来,勿须添油加醋。顺便说一句,在这个家庭,我养成了不少伴我终身的坏习惯,除了向人无休止地叙说我的养父养母的丑事外,还有许多无法说清的怪异念头。譬如说,如果我手中抱有一个婴儿,我就会一种要把他扔到茅缸里的冲动。当然,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所以,你看我从来不抱别人家的小孩的。在我们那里,有个不好的规矩,只要谁把婴儿放在你手里,那你就必须掏口袋。当然,他们是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子儿的,我不把那小孩扔进茅坑就算不错了,她们得谢天谢地才对!下面我还是着重给你讲讲我那养父养母的事吧。为了使自已讲的流畅,我在讲他们的事时总是用“那男人”和“那女人”来代替。你知道,任何事情只要与父母两个字搭边,那就不免会有些遮遮掩掩的,我可不想对养父养母的事遮遮掩掩的。

  那男人是个挑货郎担的,那女人是大队红旗剧团里弹琵琶的,挑货郎担的和弹琵琶的,嘿,聪明的你一定会想起了潘金莲和武大郎的故事。不要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从学校回来,只不过比平时回来早了点儿,我读书时经常逃学。不过,我平时逃学总是在外面玩,到该回家时才回家。这次我不知怎么,就是想早点回来,一点理由也没有,有些事情就是毫无理由。我走到堂屋,听到里屋有什么东西在叫唤,对了,就象是一只老猫嘴里刁着老鼠时发出的呜呜声。我从门缝里朝里一看,嘿,那女人正和一个男人在床上象麻花一样扭在一起呢。那男的我认识,是剧团的的小白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情,觉得挺好玩。这个家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只要与我无关,我都觉得好玩。我得承认,那女人嘴里发出的呜呜声比她弹的琵琵好听多了。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我又绕到屋后一个窗口。那窗口是用纸糊的,我用手沾了点唾沫毫不费力地在上面化开了一个小洞,刚够我的一只眼睛那么大。这样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我看过那些打枪的,他们看目标时总是用一只眼。不过,我得承认,这样看确实比原来看得清楚,哇!连那小白脸屁股上的一个小黑痣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小黑痣圆圆的,有黄豆粒那么大,上面还拖着一根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带毛的黑痣呢,这意外的收获使我兴奋不已。我这人有一点小收获就兴奋不已。

  令我更兴奋的事还在后面呢。

  正当我对那颗带毛的小黑痣大发研究兴趣时,距小黑痣一指处又冒出了另一颗小黑痣,这个发现对我来说简直不亚于天文学家发现一颗小行星,我的心简直兴奋得发抖。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小黑痣,此刻我的注意力已全部聚焦在这颗小黑痣上了。突然,那颗小黑痣竟然伸出两只小翅膀飞了起来。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猜怎么着,原来是一只黑苍蝇!你完全可以想得到,床上那两个东西听到我的笑声是多么的慌张!那个小白脸一下子从那女人身上翻了下来,胡七乱八地穿套上了衣服。我料定那女人肯定要出来看个究竟,便倏地隐没到附近的一块棉花田里。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女人出来绕着屋子东张西望来回转了好几圈,这使我不由得想起了我家养的那只母狗来。有一次,我用一捆柴草把那个母狗窝给堵住了,那母狗就是这样在窝门口东张西望转来转去的!那女人转了好一会儿才进屋。我当然不会跟她回屋,我得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实际上,那天我很晚才回家,回家的第一件事就看那个女人与平常有什么不同,结果令我很失望,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一点不同也没有,看来他(她)们干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孩子对一件事的兴趣总是有限的很,那女人和那小白脸的事情在我生活中搅起一阵快乐的浪花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过,对我来说有一点却是例外,那就是我对吃得兴趣,这种兴趣在我的一生中持久而弥坚,简直到了令人难以理解的程度。我不怕挨打,就怕没有好吃。小时候对我来说所谓好吃的,也就是那女人从剧团里带回的一些糖果罢了,我想那八成是她和小白脸上床的成果之一。那女人知道我好吃这玩艺儿,每次回家总要把糖果数一遍。不过,那女人这种办法难不到我。那女人喜欢把好东西锁在箱子里,然后把钥匙放在碗橱顶上,这些我都摸的一清二楚。每当那女人外出时,我就用那把从碗橱顶上取下来的钥匙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包糖。那糖纸很簿,上面有很多漂亮的图案,至于什么图案,我现在记不清了,好象是京剧脸谱什么的。我记得那糖是棕黄色的,散发着一种好闻的气味。我用手指轻轻地把它夹起来放在嘴里,啊,甜滋滋的,真好吃。我得承认,我从来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糖,直到后来我发迹了以后,我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有些东西现在想想最好的味道还是从小吃过的东西,这你也得承认不是?不过,我这个人还算有节制。我时刻提醒自已这糖不能完全报销掉。我给自已立下了一个规矩,每次只能拿三块糖,而且每只只能放在嘴里嚅动五下。然后,便将糖又依原样包好,放回原地。这个方法简直妙绝了,因为那女人好象只有数字概念,而没有体积概念。不过,有一次我还是差点捅了漏子。

  那是个大雨天。我这人喜欢下雨,天一下雨,我就搬一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一边看着那一丝丝白亮亮的东西从天而降并在院子那个水池里砸出无数个小窝窝,一边想着这世界上各种奇怪的事情。那一天,我竟然想得忘了神,那颗糖竟然随着一个吞咽从喉咙滑了下去,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你要是关心我的话,你尽可关心好了,但你从来用不着为我担心,因为我总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要我想解决。当然,我是没法把糖从肚子里拿出来的,我只能把另外一块糖咬成两半,然后在嘴里把它们含成椭圆形。这个发现令我感到意外的惊喜,因为通过这种办法,我至少可以把糖消化一半以上。我说过,那女人只有数字概念,而没有体积概念。不过,后来我也用不着这样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有了一个小弟弟的缘故。

  小弟弟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已读小学二年级了,我这个小弟弟八成是那个小白脸的种,因为他长得很象小白脸,长长的脸,大大的眼睛。不过,他是那个女人生的,就这一点来说他比我幸运,至少他以后的履历表上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已的母亲。自打有了小弟弟,家里吃的东西就多了起来,什么糖块啦,苹果啦,还有其它我说不出名字的东西。而且,很多都是那个小白脸送来的,这更使我有理由相信,我这个弟弟是小白脸的种。有了弟弟,那女人就整天围着小弟弟转,那些锅碗瓢盆的事就一咕脑儿甩给我了。以前,我只是打猪草,挖野菜什么的,现在又平添了洗衣做饭的活儿。这世界上我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洗衣服,有一次,我拿着洗好的衣服在水塘边去漂时,不知怎的脚突然一滑便落下水去。那正是寒冬腊月,一年中最为寒冷的时节,幸好我当时穿着大棉袄,那棉袄象一只救生圈似的使我免于没顶之灾。我这个人就是命大,类似这样差点要我命的事情我还真没少碰过,至少也有十来次了,每次我都能逢凶化吉。

  这世上的事总是相辅相存的,我不喜欢洗衣服但我喜欢做饭,我那久经饥饿的肚皮因有了这活儿而日渐丰满起来。我是说在饭菜尚未上桌之前,我已把肚子喂得半饱了。我最拿手的就是做菜饭。所谓菜饭,也就是菜饭合一,即将饭做开时,放入青菜,有时还有一两片咸肉——这是那个年代最好的佳肴了,再放适量的盐,多煮几扑,一锅香喷喷的菜饭便做好了。这菜饭类似现在的八宝饭,当然没有现在的内容这么丰富,但我不喜欢吃现在的八宝饭,它没有儿时的那么香,更没有那种回味,就象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再也吃不出当年当和尚时吃的那种臭豆腐似的。那时,每隔一、二个月,那挑货郎担的总要到镇子上买一、二两肉回来改善生活,有时小白脸也带一些好东西来,这八成是由于我那小弟弟的缘故。自打有了小弟弟,这个小白脸跑得更勤了,而那个挑货郎的窝囊废一点也不介意。不过,我倒是喜欢这个小白脸多来,因为他每次来,手中总少不了要提一点肉啊糖啊什么的。因此,自打有了弟弟后,我的脸上已有了不少的红润。这得感谢我那个小弟弟!而且,更要感谢的是小弟弟不光改善了我的伙食,而且还成了我对付那男人和女人的一只筹码。

  小弟弟出生以后,那男人和女人对我打得更厉害了。当初他们把我捡回来,纯粹是为了传种接代,或是免得被人骂成“绝屁股”,这在农村是属于那种最难听的乡骂了,比骂你是婊子养的还恶毒。农村人没有什么能耐,他们最看重的就是家里有没有带小鸡鸡的。那怕他一无所有,只要家里有几个带小鸡鸡的,那他的走路连他妈的腰都不会弯一下。自打有了小弟弟,那男人挑起货郎担来腰板也似乎硬了许多,打起我来当然也比以前更舍得下手了。我这人生来就有一股倔劲,任凭那男人打得多厉害,我从来都不跑。在我看来,没有比当逃兵更可耻的事了。不过,我这挨打的命运,终于有一次发生了重大转折。我说过,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我那个小弟弟!

  我记得那是一个天阴欲雨的日子,我为了一桩什么事把我的小弟弟狠狠地揍了一顿。哦,我想起来了,正好那一天,小弟弟不知怎地把一只碗打破了。这下可给我逮着机会了!趁那男人女人都在场,我用手使劲地卡着小弟弟的脖子,嘴里恶狠狠地说道:“看你还打不打我家的碗!” 你不知道,我说的这句话正是有一次那男人打我时说的那句话(不过那次那碗是猫打的,那男人却把它嫁祸到我头上,他就喜欢干这样缺德事。)那女人这下可心疼坏了,使劲掰我的手,生怕我把她和那小白脸的种给弄死了。那男人也毫不手软操起那根挑货郎的扁担猛打我的屁股。嘿,不管他们打得多厉害,我就是不放手。直到小弟弟口吐白沫,我才罢休,事实上我也不忍心把小弟弟卡死。嘿,那一天,别提我有多高兴了,我有一种扬眉吐气、痛快淋漓的感觉,因为我看到了那男人和女人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有一种忍不住的痛快从心里冒出来。不过,那一天,也是我有生以来挨得最厉害的毒打,屁股差点给打烂了。要不是我大叫一声:“你们要是再打,我下次就把小弟弟掐死掉!”那男人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呢!你别说,我这一吼还真灵呢,那男人和女人楞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这就是说我这吼吼到他们的要害处了。以后他们再也不敢象以前那样打我了,只要我一声“你要是再打,我就把小弟弟掐死!”就象玉皇大帝给孙猴子施了咒语一般把那男人举起的货郎扁担固定在了半空中。

  当然,现在想来,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小弟,因为他是无辜的,他无意中成了我和那男人女人较量的筹码。所以在打小弟弟的时候,我的心里除了对那男人女人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外,还伴有一丝的隐痛。这样的事情,并不单单发生在我的小弟弟身上。有一次,我捉到了一只奇怪的鸟,两只头的,这一生中两只头的动物我只见过那一个。我把它放在家里养了好长时间,我很喜欢这只两头鸟,但有一天我竟然用榔头把那只鸟砸了稀巴烂,不为别的,就因为那男人和女人也喜欢上了那只鸟。在那一榔头砸下去的时候,我看到那对男女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他们没有阻止我,因为那毕竟是一只鸟,不是小弟弟!当时我既心疼又有一种莫名快感,那只鸟和小弟弟一样成了我和那对狗日的较量的一个筹码。总之,我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心疼,我想通过这种方式警告那男人和女人:你们对人不能太狠心,即便对捡来的孩子也是如此。那男人和女人后来是如此地恨我,以至于达到了对我怒目而视的地步!每当我看到那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嘀嘀咕咕时,我就猜想他们一定是在商量用什么办法使我能服服帖帖的,我甚至想到有一天,这对男女或许真的会把我弄死的,这也许是我后来逃离这个家的一个原因吧。

  关于那男人和女人的故事我暂时就说到这里吧,下面我就跟你谈谈我就读的那所小学校,因为在那个小学校里发生的故事和那男人和女人的故事一样的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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