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着歌下岗

唱着歌下岗

　　路甲闻到一股臊臭味，以为是梦，翻个身呼呼又睡了。直到气味又起，他才从床上爬起来。

　　卫生间里一片脏水，下水道被堵了，污纸排泄物突突地溢出了便池。

　　路甲慌忙踮起脚尖，走到墙角，摸了个拖把塞上。

　　这是一座小城，小城住宅楼的卫生间多数还是老面孔。洗漱池和蹲便池合用一根粗粗的下水管。洗漱池旁边有个铁篦子，用手掀开，就是下水口。路甲住一楼。像这种情况还从未发生过。

　　楼下的污井盖儿覆盖着一层厚雪，天刚亮，路甲就来到这里铲雪，水淋淋的拖把转瞬间被冻成冰棒儿。楼上几家也都来帮忙。撬了一阵，井盖儿动也不动。

　　路过此地的柳胖子说：“得了，路甲，打个电话，大家出钱，让吃这碗饭的来干。”

　　中午下班时，大伙见路甲脸上淌着汗，裤管儿一圈都是泥，铁棍竹竿绳子堆了一地。路甲手里提着一团烂塑料袋笑嘻嘻地说：“就是这玩艺堵的。”其实，除了塑料袋，从下水道扒出的还有两条鱼。显然是胖子家的。胖子是办公室主任，常有人送礼。路甲碍于情面，便只字未提鱼的事。

　　胖子下班回来，问：“咋没请人来干？”

　　路甲讷讷地说：“今天我休班，找人干啥。”说完，收拾好工具，擦了把汗，就收工了。

　　回到家，他把鱼交给媳妇，让她送人喂猫去了。

　　路甲那个车间又在酝酿减员，听说有路甲。路甲干活勤快利落，但他人老实，老实得含着冰块儿吐不出水来。隔壁老邵给路甲出主意说：“马主任爱吃鱼，买两条送去，兴许就不让你下岗了。”

　　“马主任，俺给您送福来了……”路甲一进马主任的门便照着老邵的话说。马主任随口道：“好啊，不要啥也得要福啊。”接过鱼，闪身放进厨房里，喜得嘴巴儿像鱼腮似的一张一合……

　　路甲一路口哨地往家走，想：“马主任待自己不薄，终于答应他不下岗了，呵呵，马主任这人，够意思。”走不多远，心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自己答应明天给儿子小勇买球鞋，还没有钱呢。儿子是班里足球队的前锋，早就掀着日历盼这天。唉，路甲想来想去，到底也没有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第二天，媳妇还真的把球鞋买回来了。

　　路甲惊讶地问：“哪来的钱？”

　　媳妇说：“扒出的那两条鱼，我拿农贸市场卖了。”

　　路甲一听，登时火冒三丈，咣地把鞋砸向媳妇，吼道：“你怎么能这样呢！”

　　小勇穿上球鞋如虎添翼。不久，水城中学组织足球大赛，他们班因他出色的一球而获冠军。啦啦队长是马主任的儿子小马。欣喜若狂的小马当晚在自家请小勇喝酒庆功。席间，小勇眉飞色舞地说：“今天运气真好，前两天我爸疏通下水道弄出两条鱼来，我妈就说是好兆头……”马主任在旁笑了笑，顺口问了一句：“那鱼……后来咋着了？”

　　小勇眨了眨眼，说：“后来，后来么，拿去送人了……”

　　不几天，路甲便下了岗。

　　不过，路甲对此倒觉得没什么。回家的路上，像往常一样，嘴里依然哼着那首“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只是，让他感到和往常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在这首歌里，他仿佛真切地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