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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家父子

作者: 我是老小白 完成状态:已完结

巩家父子

   一

  于浩发来短信,说巩力夫妻要去南方打工。老杨先是大吃一惊,后又颌首点头,其实这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春节前夕,在苏州打工的于浩和在银川做生意的巩力不期而遇,两人相邀来到老杨这儿,老杨自然置酒招待。三人酒至半酣,老杨问于浩:“今年咋样?”于浩苦笑道:“给人家打工,挣不了几个钱呀!”巩力接过话头,唾沫四溅:“就是!给人家打工,能挣几个钱呢?要想挣大钱,就得做生意、当老板!”老杨又问于浩:“一个月工资多少?”于浩道:“也就一千块钱左右。除去吃喝、房租、水电费,能剩六百块钱,就不错了。”巩力鄙夷道:“一个月才剩六百块钱?还不如在家种地呢。”于浩心里不悦,斜睨了他一眼,冲老杨挤眉弄眼道:“我和巩力不能比呀,人家是大老板!开着轿车,多风光呀!他媳妇婷婷金耳环、金项链、金手链,手上还戴着白金戒指呢。”老杨惊叹道:“开着轿车?是啥牌的?”于浩笑模笑样:“宝马!”老杨顿时对巩力刮目相看,面露羡慕。巩力两眼一瞪,卖弄地把右手一摇,露出指头上两枚沉甸甸的戒指,叹道:“生意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挣不了几个钱呀!还不如打工呢。”老杨蹙眉诧异道:“这话是咋说的?正说你挣钱,咋又不如打工了?打工受人管制,一月才剩六百块钱,哪有你当老板潇洒?才干一年多生意,把宝马轿车开来了。”于浩讥讽道:“他这是露味!开着宝马轿车,戴着白金戒指,这是故意气我!”

  老杨活了四十多岁,孤陋寡闻,竟没见过白金戒指。他死死盯着巩力的手指,惊呼道:“这就是白金戒指吗?那得值多少钱呀?”巩力满面红光,从手上退下一个戒指,递到老杨:“杨师傅!戴上过过瘾吧!这就是白金戒指。你不信到银行里鉴定鉴定,要是有一点假,我把头砍下来给你。”老杨一听要闹出人命,顿时吓了一跳:“我相信!我相信还不中吗?”不敢接那戒指。巩力把戒指放在老杨手上,笑道:“见识见识!”老杨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宝贝疙瘩,俩眼瞪得象鸡蛋,胆怯道:“真是白金的?我笨手笨脚,万一弄坏咋办?”巩力瞪着眼道:“当然是真的!一枚三千多块呢。”老杨望着手心里的戒指,一脸疑惑:“能值三千多块?”巩力眼神闪烁:“三千八百多块!”于浩忍不住笑了:“巩力!我给你五百块,把这枚戒指买给我吧?”巩力俩眼珠一瞪,大惊小呼道:“你不是明讹人吗?我三千八买的,你才给五百块?”于浩不容置否,认真道:“你痛快点,卖不卖吧?”巩力闪烁其辞,犹豫不决。于浩爽快地从怀里掏出百元钞票,数出五张丢在桌上,叫道:“巩力!‘兄弟明算帐,君子钱上清’!咱弟兄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五百块钱,戒指归我,钱你拿走。”巩力死死盯着桌上的钱,显然动了心:“你……你真想买呀?”于浩冷笑道:“这是啥话?我花五百块买来一枚值三千多块钱的白金戒指,忒划算了。”巩力微红着脸,尴尬道:“要不是咱俩是多年的老朋友,我说啥也不会卖给你的。”说着,从老杨手心里捏过戒指,递给于浩,另一只手就去摸钱。

  于浩眼疾手快,抢先把钱攥在手里,两眼直直地望着他,问道:“巩力!你说实话,这枚戒指是多少钱买的?”巩力一愣,嗫嚅道:“三……三千八百块呀!”于浩冷笑道:“三千八?三十八块还差不多。你在这屋说话,俺们得到那屋去听。要不是水泥浇成的楼板,你能把屋顶吹飞了。”巩力脸色通红,尴尬道:“你们不信拉倒!银川的钱就是好挣,前阵俺儿宝宝去了,两天就花了六千块……”

  老杨这下也不信了,劈头问道:“你爹去了没有?”巩力不知他问这干啥,茫然道:“没有呀!”老杨暧昧地笑了,又追问道:“你儿子今年几岁?”巩力尴尬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今年四岁半。”于浩接口讥笑道:“四岁半,两天花了六千块!吹得都没边了。上妓院找小姐他还忒小,就是吃大闺女的奶,吃一口一百块钱,也得把你儿子宝宝撑个半死!对不?”巩力登时脸色通红。

  就在这时,巩力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号码,自语道:“是银川的电话。”向老杨伸出手来:“杨师傅!借手机打个电话。”老杨顿时不解:“你不是有手机吗?”巩力难为情道:“我那是银川的号码,要收漫游费的。”于浩讥讽道:“就是。用杨师傅的手机打,肯定不收你的漫游费。”巩力也不搭腔,讪讪地从老杨衣兜里抢过手机,蹲在一旁,长谈阔论,打了足足半个小时,老杨心疼得出了一头汗。

  须臾,老杨问巩力:“你在银川干啥生意?”巩力俩眼一瞪:“做木材生意。”老杨问:“生意还中吧?”巩力精神亢奋,往椅背上一靠,摇晃着二郎脚,指点江山:“那当然中了!一年赚个三、四十万!没有问题。”

  老杨和于浩相视一笑。老杨幽幽道:“只要你不抢劫、贩毒、开赌场、妓院就管。”于浩也道:“巩力!你赚再多的钱,俺俩不眼红。你赔了钱,俺俩也不会帮你还帐。俺们对你可是知根知底,赚钱不赚钱,赚多少钱,还是赔多少钱,你自已心里肯定有数,对不对?”巩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大年初二,巩力便急急赶回宁夏银川市,说是生意忒忙。


  老杨给于浩回了个短信,问他:“到底是咋回事?巩力不是说挺挣钱的吗?”于浩回信:“他那是瞎吹牛,其实生意并不好!过年回家时他夫妻俩穿戴整齐,那是给人看的。戒指是在地摊上花五块钱买来的;耳环、项链都是镀金的假货;两人开来的轿车!也是花钱租的。大年初二就急慌着赶回银川,是心疼那轿车每日不屝的租金……巩力是打肿脸充胖子!他媳妇刘婷婷成天哭,说去年赔了好几万块,为了还债,连老家的房子都卖了,如今还欠一屁股帐没还上呢。”老杨看了,心里沉甸甸的。

  巩力是巩国军的儿子!想起巩国军,老杨哑然失笑:巩国军的叔父是大队书记!巩国军二十岁那年,他叔父想方设法,送他参军入伍,成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巩国军为人能说会道,没一年,便当上了班长!这时父亲给他寄了封信,说在家给他提了一门亲事,女方便是模样俊俏的巩力娘!巩国军大喜,当天便打报告回家探亲。巩国军春风得意,连坐三天两夜火车,兴冲冲地赶回了老家!到家当天,巩国军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地前去相亲。俗话说:“相中就是货,对眼就是磨”!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巩国军与巩力娘一见钟情,没过三天,两人便迅速地结婚了。又过了一年,巩力就出生了。

  就在巩力未满周岁时,巩国军升了排长!穿上了四兜干部装。地位变了,他便嫌巩力娘土气,思想着找一个洋气老婆!他隐瞒自已娶妻生子的事实,偷偷找了一个时髦的女朋友!两人也是一见钟情,发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生要同床,死要同穴”!正当两人山盟海誓,温馨缠绵时,有人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原来战士小朱知道巩国军是有妇之夫!便向领导揭穿了他这套把戏。部队首长大怒,责令巩国军停职检查,并立即断绝与女方的关系!巩国军正做春梦,登时如五雷轰顶,从此呆在屋里写检讨,长达半年之久,非常狼狈。巩国军恨极小朱,思想着报复。

  有一次野营训练,战士们全付武装奔波了一天,到达宿营地,早已疲惫不堪,倒地便甜甜地进入梦乡!夜里,巩国军趁值勤查铺时,偷偷往小朱的棉鞋里塞了几粒尖利的小石子!翌日紧急集合,一百五十里急行军,巩国军盯紧了小朱!寸步不离。这一天跑下来,小朱的两只脚被石子扎得血肉模糊。

  战士的鞋里竟有人放进了石子,是阶级敌人蓄意搞破坏,这还了得?于是,连长下令全面追查,最后疑点集中在巩国军身上。巩国军见掩盖不住,只好老实承认。好在巩国军三代贫农,上级没上纲上线,而是网开一面,巩国军被开除回家了。

  巩国军回到家中,便在生产队里干活。正当部队干部,突然回到生产队劳动,苦不堪言。这一切他认为是因巩力娘而起,所以自从回到家,便冲巩力娘撒气!夫妻俩关系空前紧张起来。巩力娘倒不怕他,扬言要和他离婚。巩国军如今是平头百姓,真要离婚,只能打光棍了,倒惧怕起她来,只好夹起尾巴做人!

  文革后国家开放,巩国军眼光超前,南下深圳打工。因其能说会道,手脚麻利,赶巧公司总经理也是个退伍军人,非常赏识他!巩国军很快便成了部门经理,混得吃皇粮拿薪俸,春风得意。

  一日同事聚会,说起自已的老婆,无不吹嘘,都说老婆对自已如何如何好!夸得巩国军心里象猫抓似的。他本来虚荣心就强,这时耐不起性子,咧嘴冷笑道:“你们那算啥呀?我老婆对我才叫真好呢。”这不啻放了一棵原子弹,大家全都大吃了一惊,面面相觑,诧异道:“你不是还没结婚吗?从哪儿弄来的老婆?”原来巩国军再一次隐瞒了结婚的事实,勾搭上一个漂亮、时髦的小姐!两人正在谈婚论嫁。

  巩国军见说漏了嘴,一时难堪,大张着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一人鄙夷道:“没老婆就没老婆,俺这些结过婚的闲聊,你一个光棍汉瞎插啥的嘴呀?真败兴。”巩国军脸上挂不住,顾不得许多,瞪着眼道:“你们以为我吹牛吗?我真有老婆!我不光有老婆,连孩子都三岁了!绝对不是吹牛。”大家见他一本正经,嘻嘻哈哈揶揄道:“你有老婆?把她叫来,俺们看看,行不?”巩国军也是喝醉了,拍着胸脯,唾沫四溅:“这有啥难的?我一封电报,她多说两天就到。”大家相互挤眉弄眼,意思不信。巩国军见大家不信,一时兴起,醉醺醺地掏出笔来,在纸条上写了几行字,气哼哼道:“你们等着,多说五天就到。”离桌摇摇晃晃地到电讯局发电报去了。

  发完电报,巩国军回到酒桌上又冲同事吹嘘了一通。因是酒后行事,酒醒后他把拍电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别人也当他是吹牛做作,更是把这事丢到了爪哇国里,无人再次提起。


  五天后,公司突然来了一群北方人,男女老少几十口。到了公司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吩咐道:“你们都听我的,进门就哭,谁拦就揍谁,先镇住他们当官的再说。”大家点头,闯进大门,一齐掩面放声大哭,保安拦都拦不住。大家从大门口哭着登上办公楼,一路上过关斩将,一直哭到总经理办公室。

  那总经理虽当兵多年,走南闯北,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见过世面无数,却从没经过这种阵式!顿时惊得屁滚尿流,目瞪口呆。须臾,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们是干……干啥的?”中年人劈头问道:“你就是总经理?”那总经理慌忙点头:“啊!是。”一个俏丽的年轻女人一身重孝,怀抱一个小孩,哭得雨打梨花,眼泡红肿,一把鼻涕泪两行!她把啼哭着的孩子往总经理怀里一塞,哽咽着哭喊道:“他死了,叫俺娘俩可咋过呀?”那总经理赶忙把哭闹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惊谔道:“谁死了?你们可得把话说清楚。”

  那个中年人把办公桌一拍,怒目而视,大叫道:“人死在你们公司里,你还敢装憨弄傻!俺们的条件也不高,安排四个人进你们公司上班,赔丧葬费五万块!”总经理到底没弄明白,慌忙问道:“各位老乡!你们得说清楚,到底是谁死了?我就陪你们丧葬费?还要安排你们的人进公司上班?”那中年人一愣,大喝道:“人死在你们公司里,你当总经理的还能不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揍他!”不由分说,冲上来几个年轻人,把那总经理摁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那总经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已是鼻青眼肿,狼狈不堪。总经理恼羞成怒,涨红着脸大叫道:“快来人呀!”一声吆喝,从屋外闯入几十个人来,把那一帮男女老少围在中间。

  那中年人见势不好,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惶恐大叫道:“俺侄子死在你们这儿了,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闯进屋来的人们一听死人了,全都吓了一跳,无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是谁死了?怪不得家里人来闹腾。”极为震惊,一齐望着那总经理!都不敢动。

  那总经理喘息未定,没好气地问道:“你侄子是谁呀?总得说清楚吧?”那中年人把一封电报放在办公桌上,理直气壮,声嘶力竭地叫道:“俺侄子就是巩国军!”大家一听,全都愣住了,原来闹腾的是巩国军的家里人!便相互伸头询问:“巩国军死了?是啥时候死的?上班时还好好的,咋说死就死了?”那总经理拿起电报扫了一眼,登时气得脸色铁青,吼叫道:“把巩国军给我喊来。”自有人慌忙去了。

  那中年人正是巩国军那曾当过多年大队支书的叔叔,一听这话,惊得目瞪口呆。一身重孝的巩力娘这时也顾不得哭了,睁大两只俊俏的眼睛,望着那总经理,惶恐不安,手足无措。

  巩国军不知总经理叫他啥事,屁颠颠地跑进来了,进门见这么多人,也是一愣。大家见他进来了,纷纷让道,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幸灾乐祸。挤进门去,他猛然见叔父、父母、大舅子、小姨子、岳父母、还有本家乡亲三十余口,男男女女一大群,全都跑来了!巩力娘一身孝服,哭得泪眼婆娑,眼泡红肿;巩力更是没闲着,蹲在总经理的办公桌上,痛痛快快地拉了一泡稀屎,臭气熏天!巩国军顿时两眼发直,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总经理气得胸脯起伏,把那封电报摔在他的脸上,血红着眼,怒吼道:“巩国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巩国军站在哪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有人捡起电报,见上面有这么一行字:“巩国军不幸因公遇难,望家属速来料理后事。”原来,巩国军酒后在同事们跟前吹牛,还真怕巩力娘不来,丢了面子,电报便往狠处写。没想到弄出这么大的乱子,却是他始料不及。

  就这样,巩国军被公司开除了,回到家中。亲戚们因他没死,没能从中分得一杯羹,很是恼怒,从此与他断绝来往,老死不相往来。巩国军臭名远扬,只好在家里务农渡日,巩力娘还三天两头地闹离婚,他连屁也不敢放。

  老杨给于浩发出短信:“有其父必有其子,这是他们家的传统。三岁看老,巩力那时就不简单,他敢在总经理的办公桌上屙屎撒尿,是多大的胆量?将来比他爹还有能耐。”于浩回了个短信,只有一个字:“哈!”

  江苏省丰县供电公司(变运):杨传新(我是老小白)电话:13013945126邮编:22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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